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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緊捂住她嘴:“咱們什麽身份,這話也是你說得的?莫說這是在蘇府,就是在花府上說這話被外人聽到,也是要打死了才算的。我何嘗不知蘇大小姐的好,可是咱們是下人,你要記著,什麽話,什麽事,自己心裏曉得就行。”

蘇幼瑤一開始聽到她二人說話就躲進了暗處,不叫她二人看見,本為聽聽花如雪今日為何沒有與蘇幼向說話,卻不想聽到這樣的事情,心中暗喜,又聽她二人稱讚自己,更是高興,待她二人走遠些,便急匆匆地去見蘇夫人,將此事稟報。

蘇夫人聽了這事,自是氣憤:“這不識好歹的東西,和她那死了的娘親簡直一模一樣,滿肚子壞水,只會害人。若是花家計較起此事,以花丞相如今的權勢,老太太登時活過來也救不下她,還連累咱們蘇家。”

蘇夫人不再說下去,蘇幼蓁也知道,父親在朝為官多年,雖因族中關系,多得德妃娘娘幫扶,但到底因政績不佳,如今只是禮部三品官員。花丞相一向管著朝廷官員察舉,多少人擠破腦門想要巴結,年尾除了皇宮王府,只怕最熱鬧的地方,就是花府。蘇家的禮物自然也是年年送過去。

蘇幼蓁想到此處,恨不能現在就將蘇幼向抓到花丞相與花夫人面前請罪:“娘,我現在就命人,去將那小賤人抓來。”

蘇夫人到底也是有些經歷了,這幾日花夫人來蘇府雖說不算勤,面子上也過得去,依照英蓉所說,花如雪是向著蘇幼向,將此事瞞了下去,花夫人應當還不曉得。蘇夫人道:“不急,且等到你祖母喪事過了,我再與她慢慢計較。”

不想此間談話竟然叫珍珠聽見了,這本不在花如雪的計劃當中。

花如雪這幾日發著燒,意識模模糊糊,昨日猛的想起,正是蘇老夫人去世時,蘇幼向守靈表現得極好,又與蘇幼蓁蘇幼瑤相較,孝順之名大傳於京都,得德妃喜歡的又一個原因,也在這裏。所以她今天不得不演這一出,蘇幼蓁嬌生慣養,像蘇幼向那樣整日守在靈柩前自然不可能,但蘇幼瑤卻不一樣,她和蘇幼向同是庶女,同樣需要一個機會。

只是方才見珍珠面色陰沈,才意識到自己疏忽了,而這一疏忽,極有可能害了英蓉和芳蘿。

花如雪慌了心神,不知如何是好。跟在珍珠身後,走過長長的游廊,進了一間偏屋,只見幾位夫人正喝著茶,也是說著話,不過卻是說些京城時興的料子首飾,好聽的戲,仿佛這一場喪禮,只是她們出門聚會喝茶的由頭。花如雪一一拜見座上的諸位夫人們,走到花夫人身邊:“娘親。”

花夫人擡眼看她,笑道:“這天兒也是有些熱,你病才好些,出來那麽長時間,也該回去了。馬車已經備好,我讓趙嬤嬤和方嬤嬤陪著你。”

花如雪乖巧道:“勞煩娘親掛心,女兒也覺得有些累了,不過來這一日,還沒和幼向說上話,本有些東西要給她,如此,也就等下回吧。”

馬車已經在外面侯著,茗荷扶了花如雪上去,方嬤嬤和趙嬤嬤,英蓉和芳蘿,一群人跟在車後,也就走了。

回到墨竹院,花如雪立即示意茗荷將方嬤嬤支出去:“早起娘親說有幾匹極好的料子,叫茗荷給我做幾件披肩,我想著,現是方嬤嬤在管小庫房,還請方嬤嬤帶英蓉去給我找一匹竹青色的料子。”

方嬤嬤眉眼堆笑,面露得意:“那料子還是等夫人回來,小姐再派人去取,至於英蓉嘛,夫人說了,英蓉和芳蘿伺候小姐不當,要老奴叫楊婆子來領了去。”

楊婆子是花府的牙婆子,專門負責買賣奴婢,叫楊婆子來,是叫打發她二人出去。

若是重生前的花如雪,只怕不明白花夫人為何小小過錯就要趕走奴婢,可是死過一回,她也看清楚了,花夫人心裏從來沒有當她是女兒,自然也不在意她身邊的人。

花如雪笑道:“方嬤嬤說笑了,我這院子裏,什麽人該走,什麽人該留,只有主事趙嬤嬤管著,怎還好意思勞煩您老人家。”說著就派人去將趙嬤嬤請來。

趙嬤嬤不曉得具體發生了什麽,卻也得琉璃囑咐,萬不可牽扯進去,只道:“既是夫人的安排,老奴如何敢言,方嬤嬤做主就是。”

☆、拖延

花如雪只恨趙嬤嬤軟弱,墻頭草,虧得她費勁心機,讓她進來做管事嬤嬤,關鍵時候,竟是一點用都沒有,她本想看她們狗咬狗,勉強拖延些時間,不想趙嬤嬤還幫著方嬤嬤說話。

既如此,她只好硬著頭皮自己上了,花如雪坐在炕上,又叫人給方嬤嬤拿了繡墩,道:“既然是這樣,還請方嬤嬤將她二人錯處說出,我也好知道,以後該如何管教下人,別叫外面的人曉得了,只說我無能。”

方嬤嬤半弓著身,不坐繡墩,亦不看花如雪,道:“夫人的心思,老奴如何能知,還請小姐待夫人回來,自行詢問。”

花如雪也不怒,慢慢咂一口杯盞中的花茶,道:“這茶不好,英蓉,去將六安瓜片泡上,也給方嬤嬤嘗嘗。”言罷,撿小幾上一本沒看完的書繼續看,也不理方嬤嬤。

方嬤嬤自然曉得她是在拖延時間,夫人今天是生氣,可一旦花如雪當面求情,難保不會有轉機,又道:“小姐何苦為難我們這些做下人的,老奴不過奉命行事罷了,還望小姐行個方便。”

花如雪輕笑:“方嬤嬤何必妄自菲薄,這花府,誰人不知,您老人家比我們做主子的還體面些呢。”

英蓉泡好了茶,一盞放在小幾上,一盞端給方嬤嬤,方嬤嬤接過卻是不喝,只道:“小姐為何要來挖苦老奴,老奴在府中,雖有幾分體面,也是老爺夫人給的,故盡心為老爺夫人做事,略報大恩罷了。”

花如雪不說話,繼續看書,心裏卻急,不知花夫人幾時歸來,只盼著府裏有個什麽大事才好,若自己假裝暈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再醒來,只怕兩個丫頭早已被打發了。忽而,她道:“方嬤嬤,我且問你,今日若我不將英蓉芳蘿交你帶出,你會如何?”

方嬤嬤不料她這般直接發問,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只道:“還請小姐不要為難老奴。”

為今之計,是拖延到花夫人回府,花如雪扶著額,道:“隱隱覺得有些發熱難受,英蓉,去煎一副藥來,芳蘿扶我睡下。”

方嬤嬤自然曉得她故意裝病,只道:“小姐要人服侍,老奴這就去尋院裏聰明伶俐的丫頭來,還請將這兩個蠢奴交給老奴,老奴好趁早打發了她們。”

卻是英蓉怒道:“嬤嬤何必這般著急,倒叫人以為嬤嬤早已有了好的人要往墨竹院裏塞,才一定要打發了我和芳蘿。”

英蓉這一說,倒提醒花如雪,上一世,方嬤嬤親侄女杏兒在花承物院裏做事,花承物是花夫人長子,花府裏的大少爺,為人風流,和那永定侯府的二公子最是合得來。花丞相為這事不知打了他多少回,皆是沒用,打到最後,他索性就在外頭買了房子住下,再不回來。花夫人心疼長子,生怕他在外頭吃苦,又是哭又是鬧,才逼著花丞相將花承物找回來。

花夫人為此特意給他尋了個性格潑辣的媳婦,正是永安侯府家的二小姐白淑榮。這白淑榮何嘗不知花承物的臭名聲,不奈何庶女身份壓著,再潑辣能幹,姻緣也要看主母的意思,能嫁到花府已是幸事。

進了花府,花夫人本意是叫她管著花承物,叫他好好讀書,不為求取功名,也斷勿要入了歪門邪道,整日混跡於鶯鶯燕燕之中,壞了花家名聲。

白淑榮也是能幹,當真就將花承物管得服服帖帖,再沒出去廝混過一回,只是眼睛就多盯在家裏的婢女身上了。

然花夫人對府上下人管教最嚴,若是她曉得哪個婢女敢爬上花承物的床,必定是要叫那婢女生不如死的。不過就算她肯點頭,擡身份作姨娘,作通房,以白淑榮潑辣的性子,也絕不會叫那婢女好過。

聽聞這杏兒也是有幾分姿色的,花如雪細想,上一世,因她落水,花夫人攆人,杏兒是早就到她院裏來了的,最後還被指給了個老爺身邊的小廝。不想,竟是早就被花承物看上了的。

想來方嬤嬤也已經曉得。

原是為了這個,此番,便好辦了,人,就怕沒有想法,有了想法,就有弱點。

花如雪道:“英蓉休要胡說,杏兒姐姐在大哥的院子裏待得好好的,又能幹,又漂亮,極得大哥的心呢,咱們院裏有什麽好,哪裏勞煩方嬤嬤費心思整你們走了讓她進來?”

這一說,眾人哪裏還有不明白的,只礙於方嬤嬤是夫人身邊得臉的人,否則,只怕是早就指指點點議論起來。

方嬤嬤早已是漲紅了臉,只將頭埋得更低:“小姐說笑了,老奴是依照夫人吩咐,不敢存有私心。”

茗荷知自己不大會吵架,只怕留在屋裏幫不了花如雪,早已悄悄出去煎藥,換了英蓉。

英蓉不待花如雪說話,又道:“方嬤嬤張口一個夫人吩咐,閉口一個夫人心思,那麽敢問,夫人可有和方嬤嬤說,需得在幾時幾分前,將我二人攆出去?”

方嬤嬤支吾著:“這,這倒是沒有,老身不過是想早早辦完此事,免得再起事端。”

英蓉笑道:“既如此,我們小姐方也說了,要親自回了夫人再攆我們,怎麽,當真方嬤嬤比我們小姐在府裏還體面些不成,敢在墨竹院作威作福?”

方嬤嬤心急,哪裏想起來方才花如雪並沒有說過這樣的話,登時向花如雪下跪求饒:“姑娘可別折煞老奴,老奴就算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在小姐面前作威作福,方才是老奴急昏了頭,豬油迷了心,還望小姐莫要見怪。”

英蓉又道:“我二人也算是花府的家生奴才,雖笨拙一些,但侍奉小姐也算盡心盡力,此般被攆,也不敢有二話,只是方嬤嬤未免急躁了些,不顧小姐病體,大吵大鬧,還搬出老爺夫人,若小姐因此病重,可是你能擔當得起的?”

如此一番言語,竟堵得方嬤嬤不敢再說話,如敗家之犬,灰溜溜地離開了墨竹院。

四人還未來得及松口氣,只聽外面來報,夫人回來了。

☆、求情

花如雪躺回床上,聽到花夫人進了裏間,才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給花夫人請安,花夫人見她這般,早就上前制止,按住她在床上躺好:“好雪兒,且躺著,好好歇息。大夫開的藥,可吃了不曾?”

茗荷聽花夫人來了,早就去外間拿藥,聽花夫人說去吃藥,才端進來:“才煎好,正晾涼了要端給小姐喝。”芳蘿扶著花如雪坐起來,拿墊子給她放在背後。

花夫人伸手去:“拿來我餵。”珍珠從茗荷手中接過藥,捧給花夫人,花夫人接過,吹涼了一口一口餵給花如雪,又仔細為她擦幹凈嘴邊流下的藥漬,當真慈母。

其實這藥苦得讓人作嘔,花如雪已經停了幾天不喝,今日做戲,才叫又熱起來,她強忍著胃部的不適感,面上含笑,不叫花夫人生疑。

這樣的情形,又叫她想起前世,初入宮時,她極貪玩,有一回受了涼,禦醫也是開了這樣苦的藥,皇上用勺子一口一口餵到她嘴裏,,哄著她病好了帶她去清汀洲劃船,若是平時,她必定哭著鬧著不喝,但那是皇上第一次給她餵藥,她心裏甜得很,嘴上也不苦了,滿腦子想的都是清汀洲的荷花。

花夫人曉得她自小不能喝苦藥,這幾天有時候得閑了,也叫珍珠或琉璃親自煎好,送來墨竹院,一般是送到就走,卻聽聞花如雪早已經沒喝了,不想今日餵她,還是像喝熟的一樣。

大半喝完,花夫人放下藥碗,道:“娘知道你不愛酸苦之食,特命人帶了蜜餞過來,吃了藥,再吃些蜜餞,就好受多了。”

花如雪滾進花夫人的懷裏撒嬌,道:“還是娘親疼愛雪兒,平日裏那幾個丫頭都不許雪兒吃蜜餞,怕沖了藥性,只和一點糖水來糊弄雪兒。”

花夫人寵溺地點一下花如雪鼻尖,道:“那玫瑰花糖和百花香露可是外邊進貢來的,平常人家想吃都吃不到,你倒還嫌棄它是糖水,當真是身在福中不惜福。不愛吃了就還給娘親,娘親自己留著慢慢吃。”

花如雪道:“雪兒不孝,早賞給茗荷她們幾個吃了,娘親若實在嘴饞,還請忍到下回聖上再賞時吧。”

一句話逗得眾人皆笑起來,花夫人道:“早曉得你愛糟蹋這些好東西,娘早叫珍珠留在兩瓶在屋裏,你大嫂子這幾日胃口總是不好,才給了她。”

提起這院兒裏的丫頭,花夫人想到在蘇府時,就已經聽珍珠回稟,花如雪和茗荷並不知道英蓉芳蘿說漏嘴一事,先她以為花如雪心中對蘇幼向有怨恨,才會故意安排,想借蘇夫人和蘇幼蓁之手懲戒蘇幼向,所以叫方嬤嬤將那兩個丫頭交給楊婆子,也是給花如雪一個警告,叫她曉得肆意妄為的後果。

花夫人望向底下眾人,問道:“說起來,怎麽方嬤嬤還沒有將英蓉和芳蘿兩個丫頭攆出去,任由她們在墨竹院,是想教壞小姐才罷嗎?”

底下眾人瞬間大氣不敢出,方嬤嬤走出來,支支吾吾道:“夫人吩咐的事情,老奴不敢不盡心,然小姐幾次阻攔,不讓老奴帶走那兩個丫頭,老奴不敢違逆小姐,只能等著夫人回來,再行處理。”說完得意地瞟著英蓉幾人,有夫人為她撐腰,看這起子小蹄子猖狂到幾時。

花如雪從花夫人懷裏爬起來,裝作無辜的樣子,看看撲通一聲跪下的三個丫頭,又看看小人得志的方嬤嬤,向花夫人道:“方嬤嬤說不敢違逆雪兒的意思,雪兒又何曾敢忤逆娘親,方才不讓帶走人,不過是因為想知道她們犯了什麽錯,以後院裏來了新人也好防備著些,方嬤嬤卻是各種搪塞,不願直言。娘親曉得,雪兒沒有姐妹,除了相熟的幼向,就只這幾個丫頭陪著雪兒,雪兒對她們也是有感情的,自然擔心方嬤嬤是趁著娘親不在時,故意攆走她們,好叫,好叫。”

花如雪說到這裏,故意停頓去看方嬤嬤,果然見方嬤嬤大驚失色,杏兒的事情,一旦被花夫人知道,別說真有什麽,就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也是要被打死的。

方嬤嬤著急,連連磕頭,道:“夫人,夫人,老奴如何敢搪塞小姐,只是確實不知此間發生何事,才說等夫人回來,一切自然明了。”

花如雪翻身下床,跪在花夫人腳邊,雙手攀在花夫人膝上,道:“早上去蘇府時還好好的,娘親也沒有對她們三人不滿,午間回來方嬤嬤就要帶她們到楊婆子那裏。蘇府中並沒有發生何事,不外就是,英蓉芳蘿兩個丫頭偷了懶,被珍珠姐姐抓到,這本不是什麽大錯,哪裏就要攆出去呢?所以雪兒才想,必定是方嬤嬤使的詭計。”

這邊話才說完,那邊英蓉幾個已經哭著求饒了,方嬤嬤也在喊冤,一屋子都是聲音,鬧得花夫人頭疼,珍珠趕緊拿薄荷油給她揉太陽穴,琉璃站在底下,只用眼神叫趙嬤嬤趕緊跪到花夫人看不見的角落裏去。

屋裏聲音漸漸下去,花夫人頭疼也好些,冷冷的眼神逐一掃過跪在地上的眾人,花如雪一向是沒心沒肺沒心眼的,只顧玩鬧,當沒有那麽深的心機。芳蘿,聽珍珠說起,是個炮仗脾氣,英蓉也是平庸得很,想必只是心裏不忿,才在蘇家說出花如雪落水一事的真相。至於方嬤嬤,仿佛有事在瞞著她。

花夫人道:“今日之事,確實是方嬤嬤處理得過了,會錯了我的意,以為英蓉芳蘿犯了大錯,才會想要將她二人攆出去,雪兒,你且起來。”花如雪抽噎著站起身來,在花夫人身邊坐下,拿帕子抹著眼淚。

花夫人又道:“不過,英蓉和芳蘿也確實犯了錯,不罰不足以服眾。這樣,就罰下這一季月錢,以儆效尤。”

英蓉芳蘿能保下性命,不被攆出去,早已經是千恩萬謝,哪裏還計較這四個月的月錢。

花如雪也松下一口氣,又說了幾句哄花夫人開心的話,正遇上晚膳時間,廚房裏的人來送飯菜,本想留花夫人一道用膳,但二門的人來報,花丞相回來了。

花丞相平日裏忙,晚飯卻是從不缺席,就算外面有宴,不能歸家,也會差人給花夫人說一聲,花夫人聽他回來了,臉上有了喜色,不似方才,只囑咐墨竹院裏眾人幾句,叫打水給花如雪洗臉,好好服侍,便走了。

花如雪送她出了院門,再回屋時,只見英蓉幾個眼淚汪汪地看著她,當真叫她心裏像是缺了一塊,回身關上門,摟了三人進裏間坐著,花如雪道:“是我對不住你們,還害得你們差點被攆出去。”

花如雪體內住著二十歲重生後的自己,可是眼前這幾個姑娘卻還是十二三歲的年紀,單純得很,一心忠於花如雪,才會幫花如雪實施她的計劃,何曾想過,會因此被責罰。經楊婆子手下賣出去的奴婢,會到怎樣的地方,她們也大概曉得,不然,不至於如此慌了心神。

英蓉道:“為小姐做事,是我們心甘情願的,被珍珠姐姐發現,也是因為我們粗心所致,若早些防備著,也不至於如此。”

芳蘿應和著,眼中是堅定的光。茗荷安慰眾人道:“所幸都沒事了。”

花如雪一一替她們擦幹眼淚,經歷上一世的背叛,這一世,她最需要的既是這樣忠誠的守護,面對這樣一群孩子,她突然不想利用她們了,而是真心相待:“還好英蓉機靈,抓住方嬤嬤把柄,否則,只怕今日之事,不是罰幾個月月錢就能了的。”

茗荷道:“先前夫人給的賞錢我都攢著的,這幾個月,咱們三個不管是胭脂水粉,零嘴吃食,還是補貼家用,都足夠。”

花如雪笑著,起身去取多寶閣上一個雕花鏤空紅木盒子,放在三人面前,打開蓋子,竟是花如雪這幾年生日收到全部值錢寶貝,由平日幾位熟識的官家小姐私下所贈,自然不用記在府上的賬本裏,拿出去換銀子換銀票都不會被發現,花如雪道:“這錢,自然是我出,不然,叫我如何心安。”

三人自然是一番推辭,花如雪正色道:“我雖姓花,也不過是夫人撿來的,夫人疼我一日,我就還是囂張跋扈的丞相府三小姐,若哪一日夫人厭棄我了,我與你們,也並無二異,或許連你們也不如。今日怎樣一個情形,你們也見著了。”

她們何嘗不知花如雪身份地位尷尬,好就好,不好,連她們也不如,至少,她們都知道自己的家在哪,無論如何,有個去處。

芳蘿道:“我們三個總是會護著小姐的。”

花如雪眼淚瞬時落下,像是積雪的斷崖,搖搖欲墜,卻終於迎來春日第一束溫暖的陽光,她終於,又有了羈絆。花如雪道:“你們護著我,我也護著你們,咱們墨竹院上下一心,總有一日,要叫外面任何人,不能以任何理由再害到我們半分。”

☆、杏兒

如此安生幾日,花如雪的病也好了,這一場實在病得太久,久到她現在看到外頭的陽光就覺得刺眼。

聽聞蘇老夫人出殯那日,辭靈時哭得最厲害的是蘇幼瑤,幾度暈厥,倒是在老夫人膝下長大的蘇幼向,竟像個冷血的似的,假惺惺哭了幾聲,也就罷了。族中眾人誰不罵,只說老夫人白養了她一場。

蘇幼瑤掙得了孝順的名聲,前日還約著蘇幼蓁拜帖到花府,想來看望花如雪,只是花如雪以不舒服為由,給拒了。

這一日晚間,夕陽正美,餘暉染紅雲彩,天空如蔚藍與橘紅的顏料打翻了一般,微風拂過,沒有絲毫的涼意,暖暖的叫人想出去走一走。

花如雪禁不住幾個丫頭的央求,換上一身鳳仙粉的家常衣裳,叫人拿了軟墊,往後花園裏去。

花丞相與花夫人雖然不愛花,但是京城裏不成文的規矩,世家夫人小姐的宴會都是擺在花園中的,也是為個人比花嬌的意思。所以京中體面的人家都有自己的花園,種上些嬌艷的花朵兒,請專門的花匠精心培育著。

端午才過去半個月,蜀葵自是不必說的,依舊盛開,花家多培養紅色,也有少許粉色和紫色的,遠遠望去,花態各異,如錦如緞。還有大朵的龍船花綻放,繡球一般,因生得矮小,只種在花盆裏,沿著路邊擺了兩排,一簇一簇,各種顏色都有,很好看。另有其它的花,只是不及這兩種開得熱鬧。

花園中建築有幾處涼亭,花如雪走到其中一處坐著,丫頭們擺了點心時令水果上來,因快到晚膳時間,花如雪不敢貪吃,只撿了一塊綠豆糕吃了兩口。

自她落水醒來,就一直悶悶地不愛說話,有時候在花夫人面前,不得已,為逗花夫人高興,才笑笑,平日在墨竹院,皆是靜靜地看書繡花,或在窗前呆坐,芳蘿幾個本來就是想鬧她出來散散心,不想花如雪只是坐在亭子裏看她們摘花玩。

茗荷摘了許多梔子花去給花如雪看,大片純白的花瓣重疊,中間是淡黃色的花蕊,輕輕嗅去,清香惹人,花如雪道:“摘一些回去插瓶,要那含苞的,多放兩日。”

茗荷依言去摘,花如雪拿出手絹,鋪在石桌上,將那些花一一嗅過,放置在手絹裏,想著曬幹了放在香囊裏。

“三小姐真有興致。”

花如雪回頭去看,原來是白淑榮帶著杏兒也到花園裏來散步,她起身迎去:“大嫂。”

白淑榮輕笑,手扶她坐下,望見那手絹上的梔子花,問道:“三小姐喜歡梔子?”

花如雪撿一朵在手間玩:“算不得喜歡,摘一些回去做個香囊罷了。”

白淑榮道:“正是呢,這個時節,也就屬梔子最香了。”

花如雪道:“大嫂若喜歡,我叫茗荷她們多摘一些,給大嫂送過去?”

茗荷三個見白淑榮也到亭子裏來,早就停了摘花走過來,站在花如雪身後。白淑榮見茗荷手裏的梔子,花香沁人心脾,那純白無暇的花朵兒像是上好白玉雕成的,簇擁在大片的綠葉中間,當真叫人喜歡。

白淑榮道:“哪裏好麻煩三小姐身邊的丫頭,叫杏兒去摘來就成了。”

花如雪也不再客氣,將手絹攏起來,遞到芳蘿手裏,叫她小心拿著,和白淑榮道過別,也就回去了。

走到垂花門時,只聽英蓉說頭上釵子不見了,原是她今天戴的兩支蝴蝶釵子現頭上只剩一支了,眾人打趣她,怕不是被花園裏的花朵兒迷了眼睛,飛走了吧。

英蓉不理她們,只向花如雪道:“奴婢去花園裏尋一尋就來。”

那蝴蝶釵子本也值不了幾個錢,花如雪曉得她心思,道:“你去吧,若找不著,回頭我給你買一支就是。”

英蓉轉身就去,晚飯時分方才回來。

芳蘿幾個笑她:“到底是被夫人罰了月錢,一支素銀蝴蝶就值得你這樣緊張,找著了沒?”

英蓉笑道:“那本是一對,若丟了一支,只留另一只,總也可惜。”

芳蘿道:“你可是有心思了?若有,求求小姐給你做主,我們也能討口喜酒喝。”

英蓉撲上去就擰她嘴,兩人在外間炕上扭成一團,眾人也不攔著,只在旁邊看熱鬧,還是茗荷擺完飯聽見動靜,才走出來勸解,卻見她兩人模樣,也是笑:“兩位小姐且去別處打吧。”

芳蘿推開英蓉,一翻身滾下炕來,躲在茗荷背後:“好姐姐快救救我吧,英蓉這妮子發瘋了要拿我命呢。”

英蓉也從炕上爬起來:“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今兒我非撕了她嘴不可。好姐姐,別幫她。”說著上前抓芳蘿,芳蘿躲在茗荷身後,左躥又跳,茗荷站在中間雙手張開護著她,英蓉拿她無奈何,假裝生氣不理二人,回了耳房去打水梳洗,整理衣裳頭飾。

茗荷推一把芳蘿:“你也去梳梳頭,一會兒還要伺候小姐呢,別只顧玩鬧。”

芳蘿笑著便去了,茗荷又進了裏間,花如雪因聽見外間的動靜便問她可是英蓉回來了,芳蘿笑著將方才情形講與她聽,花如雪聽後也是笑,又問:“這半日怎麽不見趙嬤嬤?”

芳蘿道:“咱們這小院子哪裏容得下她老人家,早先的時候說是到夫人院裏找琉璃姐姐,後來這會兒,誰曉得呢,許是去廚房玩兒去了。”

芳蘿性子一向是極好的,輕易不會抱怨,也是趙嬤嬤過分了,在院子裏便隨意使喚丫頭,芳蘿幾個便罷了,好歹是花如雪近身伺候的人,她不敢胡來,苦的是那些沒臉面的小丫頭,哪個敢不聽她話,便一頓餓飯,更甚,見哪個丫頭得了賞錢,也要厚著臉皮分一份,花如雪房裏現有三個大丫頭,其餘掃地澆花一類粗使的小丫頭六個,一共是九個,哪一個不對她恨得牙癢癢。

花如雪曉得她討人嫌,也不願意留她在院裏,總是打發她上其他院子裏去,或拿個東西,或找個人,一來二去,她也不大留在墨竹院裏,反倒在外院逍遙。人人道,趙嬤嬤尋了個好差事。

花如雪道:“廚房有什麽好玩的?我這墨竹院,在吃食上,可是從未虧待過她。”

茗荷低笑不語,花如雪又道:“既如此,今晚早些落鎖,也當給她個教訓。”

趙嬤嬤做了墨竹院的管事嬤嬤,日常起居,自然就是在墨竹院裏,今晚有的鬧了。茗荷依言退下,去吩咐了管門的丫頭,那管門的丫頭也是受過趙嬤嬤氣的,千萬個願意,只盼著今夜趙嬤嬤在外間凍著了才好。

再回到屋裏,裏間花如雪已經吃完叫撤下飯來,晚間也已經擺上飯,不過幾個家常炒菜,茗荷一邊吃著,一邊將落鎖的事情講給英蓉芳蘿聽,兩人上次因上回趙嬤嬤獨善其身,早已記恨上趙嬤嬤,聽她這麽一說,哪有不樂,商量著晚間該如何鬧起來才有意思。

三人有說有笑,卻也很快就吃完了飯,收拾好了,看著管門的丫頭落了鎖,才往裏間去說給花如雪聽,花如雪笑道:“當真都是壞了心腸的。”

茗荷幾個笑道:“是是是,奴婢幾個都是壞了心腸的,唯有小姐是慈悲菩薩。”

花如雪無奈笑笑,不作理會,只問英蓉:“今兒你折回去,可遇見杏兒了?”

英蓉的蝴蝶簪子自然沒丟,在花園時,她見白淑榮帶著杏兒也在,忙取下一支扔進草叢裏,幸得花如雪竟也瞧見了,曉得她要借此機會與杏兒相交,便故意說送白淑榮梔子花,後來白淑榮果然留了杏兒在花園裏摘梔子花。

那日英蓉委婉說出杏兒一事,不到半天的功夫,竟然傳遍全府,府裏下人當面背面,都在嘲諷杏兒,也該掂量掂量自己分量,若攀高枝當不成鳳凰,反而不小心把性命賠進去,那真是得不償失。

杏兒因此事對墨竹院可謂恨之入骨,英蓉假意回來找簪子,與她說話,她也不搭理,英蓉素聞她與方嬤嬤是一路心性的人,唯有利益才能打動,便道:“姐姐別恨我,我不過是為了保命罷了。”說著眼淚就落下來。

杏兒卻不為所動:“就算為了保命,也不該攀咬上別人,無中生有。”

英蓉道:“我知方嬤嬤最疼姐姐,姐姐是這府上方嬤嬤唯一的弱點,人言,打蛇打七寸,我不說出姐姐,方嬤嬤怎會饒過我與芳羅。”

杏兒更是惱怒,將手中梔子摔在英蓉臉上,英蓉不敢還手,任由她砸,只道:“姐姐若生氣,只管打我罵我便是,可別氣壞了身子,倒叫我心中更是愧疚。”

杏兒止住,道:“如今,我已不清白,在這府中,人人戳我脊梁骨,說我要爬上大少爺的床做姨娘,癡心妄想。呵,打死你又有何用,沒得還臟手。”

英蓉卻笑起來:“姐姐究竟清不清白,自己心裏不清楚嗎,還用外人說。”

杏兒聽她語氣,似乎知道了些事,心裏有些害怕,問道:“你知道了什麽?”

英蓉道:“姐姐和大少爺的事,我早已全部知曉。姐姐別怕,我不是那等愛嚼舌根子的人,若不是那日情況緊急,我是絕不會說出來的。不過,既然說出來叫全府的下人都曉得了,還望姐姐借此機會想清楚一件事情,日後,是想大少奶奶隨意指個小廝配了,還是想留在大少爺身邊做姨娘。”

杏兒不說話,如今人人都說她與大少爺之事,只怕這府裏沒有小廝會娶她,再加上白淑榮心腸極狠,一向看她不順眼,這幾日聽了府上的閑言碎語,更是對她百般刁難,以後將她指給府裏上了歲數的老管事做小妾也不是沒可能的事。她道:“還請妹妹指教。”

英蓉從草叢裏撿起那支蝴蝶簪子,遞給她,道:“三小姐說了,姐姐若能為墨竹院所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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