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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真手下的將領在一聲“回撤!”之後如風滾草般退回駱濟山,毛翎沒殺過癮,架著弓箭便要去追。邊楊喊住毛翎說“你主子叫你跟我們去吃飯。”便拽著毛翎的衣領往回走。

趙啟騖與邊楊花鞘說了兩句,便騎著馬慢慢的往向執安走來。向執安下馬,張開手臂,在雨中相迎。

趙啟騖也下了馬,將馬繩隨意一扔,趙啟騖一路走,一路卸下頭盔,戰甲。扔了長槍,然後疾跑起來,牢牢的將向執安抱起。

落日在此刻怡情的落了個尖尖,暮光染天的夕陽裏,混雜著火藥,塵土,血水,雨滴,以及飛低了的鴉。

鴉目睹了他們的親吻,鴉看著他們口齒交融,鴉不覺得害臊。

趙啟騖還未從這戰事中喘得一口氣,按著向執安的後腦,狠狠的抱住,似是不滿足,又揉又擁。

“執安,我知道,你會贏的。”

向執安被他抱的發痛,也在他耳邊軟語“我知道,你也會贏的。”

世上最美好的祝願,不是給你宏大的日,也不是給你縹緲的月,是按住你的委屈給你的雞腿,也是祝你隨手摘的果子都甜,祝你身體康健,也祝你日日歡愉。

是在山窮水盡之時,我祝你永遠贏。

***

向執安這次引誘丹夷大軍出境,毛翎的援軍來的及時,重創了丹夷。

但是毛翎只能在此稍作休息,晚些還要與向執安一起返回棋州。毛翎放心不下棉睢那頭的神機營餘部。

趙思濟看著毛翎的神色不安,說“我已將上梁之事著信送至下奚,這是國賊,若神機營餘部趕在棉應作亂,姜滿樓會即刻出兵,你無需擔憂。”

毛翎頷首,心放下了一大截。

趙思濟來到大帳,趙啟明與趙啟騖兩兄弟還在說個沒完,趙啟騖一邊說,一邊給向執安在鼻梁上擦藥,皺著眉毛,一點一點的擦。

向執安就躺在趙啟騖的腿上,仰著頭看著他,兩只腳還在左右擺動。

趙思濟盤腿坐下,說“執安,今日之事,你怎麽看?”

趙啟騖已經讓信得過的圍了這帳子,一顆蒼蠅也飛不進來。

向執安聞到聲音趕緊坐正,說“郡守,我認為今日之事,差點釀成大禍,若不是兄長潛伏數月,今日必將你我都悉數葬送在霄州。”

向執安的頭發躺的歪了,向執安一邊說正事,趙啟騖就在他身後給他梳理頭發。

趙啟明說“不錯,火藥之多非一日之功。今日就是他們等了多日的機會,霄州有瑪爾格朗的人,張百齡手下的我多有探查,問題也許就出在上梁。火藥運輸為第一個難題,霄州與上梁交好,互市繁多,想要瞞天過海也不是不可能。第二個難題是他們究竟在哪做的交易,這是我至今沒有探查到的。”

趙啟騖替向執安盤好了發,坐下來正色道“我們重新來捋一捋,從執安來上梁開始,紛爭不斷,先是兄長遇襲,對方勒索,選在絮州,接著便是執安中毒,又想將兩位郡守一網打盡。張百齡一個工部侍郎,選擇他的理由是什麽?必然是他對所有軍械城防的了解。晚些,還要去審那張百齡,但是,我們軍中誰能做這樣的事情,絕非小兵可為。”

向執安接著說“上梁有大軍七萬,層層疊疊的軍士不少,要做成這樣的事可選擇的人太多。此事我覺得還是不要伸張,先將此事按在張百齡一人頭上。這個交易的地方,若是我,我選在絮州。絮州很小,荒無人煙,但是他卻與上梁霄州都相交。背靠駱濟山,我在想,駱濟山中有沒有路,可以讓人從丹夷到霄州毫不費力,但是僅僅局限於羊腸,而不是大道。我猜想,若是有這麽一條路,那麽所有的事情應當能捋順。”

趙思濟喝著茶,說“這件事太大,需得隱秘查探,現下霄州蕩動,趁亂摸魚之輩定有,而且剛剛張百齡之事執安說的是,那張百齡的獄審就讓啟明去,畢竟此事也是你最先發現。審出來的東西你擬兩份,一分用來給上梁大軍看。”

向執安說“那我們就來釣魚吧。”

釣魚,釣的上梁大魚。

四下皆靜。

須臾。

向執安起身說,“我就不在上梁久留,我還需帶著毛翎回去棋州鎮守,霄州之事,執安以為,是霄州與上梁的內訌。”

趙啟騖起身去送向執安,勾著他的手指萬千不舍。

向執安說“啟騖,他在暗,你在明。你萬事小心。剛剛在席上我沒說,是因為怕我猜錯引得上梁人心惶惶。此人我算了算,有三個特征。”

“一,非常了解上梁各種軍事防備,霄州緊貼著上梁,幾十年來關系甚密,霄州甚至願意承擔上梁的軍需,引得上梁對他多有信任。那麽,當時促進霄州供需的人,是誰?”

“二,此人必然十分了解你們,要制造上梁的內亂不難,奪權或者是分裂。你需得好好思慮,誰在帶著你走上分割兄長軍權的道路。幸而兄長與你感情甚佳,沒有鬧出什麽亂子。但是若換了尋常兄弟,還不是同父同母,早就因權四分五裂。”

“三,此人心思縝密,必然在你身旁多年,或許是你很是信任的人。”

向執安盯著趙啟騖說“錯殺不可,需得一擊即中。想必你不日會有答案。”

趙啟騖有些眩暈,持續了一會兒,沈重的點頭。

向執安說“我不可插手上梁事務,需得世子自己留意。”

趙啟騖笑道“你知道我在不知後方戰事如何依然守城之時在想什麽嗎?”

向執安挑眉一笑說“應當是想我吧。”

趙啟騖說“這麽擡舉自己?我只是在想,你有沒有給張百齡帶上狗鏈。”

向執安莞爾,溫柔媚笑說“沒來得及,先來找你了,那這狗鏈子,那就麻煩騖郎去帶了。”

向執安跨馬,俯身與趙啟騖親吻,飛快的抽離,趙啟騖看著他白潔的脖頸與側臉,含情的眼汪看著自己,割裂般的又想起向執安對峙繆真的陰辣狠毒,刀刀狡詐鬼蜮,若向執安是自己的對手,趙啟騖恨不得一劍胸穿了他。

但是這是自己的小君,怎麽辦,這可真令世子著迷。

向執安大喝“行軍!”

“是!載府!”毛翎攜眾人回應。

軍馬都走了。

趙啟騖就這麽一步步的跟著,跟到了城壕,跟到了沙場,看著向執安的沾血的白衣,消失在夜色裏,然後垂頭喪氣的往回走。

邊楊說“世子可真沒出息。”

花鞘說“白瞎那麽大個子,跟個娘們似的。”

邊楊說“不過也不奇怪。”

花鞘說“是啊,郡夫人去郃都的時候,郡守也這樣。只不過沒人看見。”

邊楊說“誰說沒人看見,我在樓上看著了。”

花鞘說“我也在樓上,怎麽沒看見你?”

***

整個棋州靜的如什麽都未發生。

楊叔與海景琛望著東北方的霄州,盯了一日也沒盯出花來,楊叔先前跟著向執安去破霄州,回來時候神情緊張,連海景琛放個杯子都能引起楊叔的警覺。

楊叔兩只眼睛站崗盯了一天,深夜只來了向執安一行,向執安趕到了棋州,心裏放松了大半。

海景琛說“聶老那頭未有消息,周指揮使盯著呢。”

向執安訝異“哦?這是怎麽回事。”

海景琛說“霄州之事,我已聽楊立信覆述。若事態這般發展,景琛以為,郃都內亂了。現下郃都有兵的無非兩方,十二監與神機營,今日或許蒔州在等,等上梁淪陷,上梁一旦淪陷,蒔州馬上會與霄州圍攻棋衛。郃都的角色是個沈得住氣的。”

向執安說“非但沈得住氣,我們臨最後的真相只有一點點了,他還能如此自若。我覺得,或許是楚流水了。”

海景琛說“若是楚流水,他先前占盡優勢,如應睢棉的神機營餘部,霄州境內的神機營借兵,還有蒔州的屯兵,楚流水可以說是占盡天時地利,他為何不出手?”

聶老提著酒就慢慢走來了,聶老說“神機營不出手,便是在等十二監出手。景琛別忘了,十二監的都知監廣收江湖中人,能人薈萃,你敢言這神機營之中,就沒有十二監的人麽?或者說,工部侍郎,究竟姓楚,還是姓郭?”

海景琛說“聶老所言有理,若他們兩方爭鬥,於我們,便是最好的。現下霄州禍患已然除去,我們與郃都,就剩下個蒔州。越是這時刻,越得小心。”

向執安說“最怕被假象蒙蔽,我們都需更警醒一點,上梁的事提醒我們,你最信任的朋友,可能就是你的敵人。而且,也有可能張百齡此事暴露,蒔州一動便是坐實了通敵叛國,現下這樣,禍水沾不到自己衣上。”

海景琛說“今日累了一天,主子快去休息吧。我與楊叔交替看著,有事兒會及時上報。”

向執安是真的累了。

回了院子,今日臟汙了一天,本還想泡個湯,怔了怔,又覺得沒什麽力氣,嘆口氣想將就著睡了。

院裏有人走動,向執安說“不用伺候,我這就歇下了。”

來人依然朝向執安走來,向執安可真累,不回答自己便出去看看,竟撞上對方的胸膛。

“載府今日不愛幹凈啊?”腦袋上有聲音響起,是趙啟騖。

“你怎今晚不在上梁!又跑出來了?”向執安有些疑惑。

趙啟騖挑了挑眉說“兄長回來了,他去守著白沙營了,他說見我這樣看著煩,我被趕出來的。”

向執安問“什麽時候到的?我明明也剛到才說完話。”

趙啟騖將向執安解了裏衣,放入湯桶裏,竟是熱水。

趙啟騖挽起袖子說“累了吧?世子給小君伺候洗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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