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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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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貍

向執安還真的累了,仰著頭就瞇著眼睛泡著。向執安不想動了,現在也不需要動了,這個世子天天好似從來也不累,日日精神抖擻。向執安發出鼻音,由著趙啟騖給自己仔細的擦洗。

向執安昏昏欲睡,趙啟騖將向執安的發梢放在他鼻尖,向執安眉頭輕蹙,一副不樂意的模樣。

趙啟騖懂了,就連發都一塊兒洗了,發上今日沾了雨又沾了血,向執安不喜。

都不知道這澡洗了多久,向執安感覺自己都大睡了多次,醒來還在湯桶裏,終於將向執安從湯裏抱起,裹上帕巾,放在榻上,趙啟騖給他擦頭發,剝離靈魂的酥麻從腦上傳來,他擦完了還給向執安按揉著顳顬。

向執安輕吟了一聲,有人又替他給鼻梁擦藥,撫著他的臉,輕輕的吹氣,其實早就不疼了,但是不知為何,是趙啟騖在吹氣,向執安就覺得確實還是有點疼。

嬌氣。

向執安手上的血汙已經被洗凈,暴露出來的傷痕就顯而易見了,趙啟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藥。

“我腿酸…我手疼……”向執安迷迷糊糊的說話。趙啟騖看著他腳踝的痕,嘆了口氣,又給他揉搓著小腿,趙啟騖的指節粗糙,按的向執安發癢,咯咯的笑。

“醒了?餓不餓?上梁那會兒見你也沒吃什麽。”趙啟騖伏在他耳邊輕輕的問。

向執安如一只慵懶的貓剛醒時伸出兩只索要的擁抱的手,滿臉笑意的勾在了趙啟騖的脖子上說“餓了。”

趙啟騖說“上梁來的吃食,還熱著呢,起來吃點兒。”

向執安把自己的臉埋在被子裏,說“我不想起來,我起不來。”

趙啟騖嘆了口氣,又去將向執安喜歡的那張梨花渡的小桌子給搬過來,擦了擦桌腿,又墊了一層帕巾,給他放在榻上吃。

向執安像只狡猾的狐貍得逞一般歡喜的趴在桌面上,趙啟騖從食盒裏一盤一盤端出來,龍須酥,桃花鵝脯,茄鯗,冷元子,旋煎羊。

向執安有些發懵。以前在宮裏,見過一些,吃過些席面,也不敢多吃,家中開火的時候也沒得這些精致。

向執安咬著筷子擡著頭問“都是哪來的?”

趙啟騖抱著胸說,“我娘從前在宮裏,吃不慣上梁的東西,宮裏便送了個廚子出來,後來娘覺得這般不好,就讓那廚子擱上梁待著。司崽正長身體,那廚子也重操舊業,你這些,是娘按著以前的味道,與那廚子做的,爹讓邊楊才送過來。”

向執安眼睛都睜大了,說“這是你娘找人做的,你爹找人送來的?”

趙啟騖低下身子,就差點蹭到向執安說鼻尖,說“是啊。”

向執安說“我可以嘗嘗嗎?”

趙啟騖說“傻不傻,本來就是給你吃的。”

向執安正要下筷子,又端出幾盤,說”給景琛與聶老送去,他們也吃的不好。”

趙啟騖說“誒!聶老怎麽沒吃了?就是這老頭知道我娘有個廚子,天天喊著司崽長身體需得吃好,他可沒少吃!”

逗得向執安直樂,說“那就給景琛送去。”

趙啟騖說“今日太匆忙,合年飯那日兄長不在,娘說別太樂呵,且得營裏同樂,就沒給做。娘說你撿些喜歡的菜,讓那廚子等你來了做給你吃。”

向執安低著頭吃飯。

趙啟騖盯著他說“怎的了?”

向執安抖聲說“好吃的。”

***

世子差邊楊送來的菜,楊叔已經給海景琛拿過來了,海景琛睡得不安逸,以為是邊防又有事兒。

楊叔說“沒有事,有事楊立信也撐著讓你睡個好覺醒了再說。”

海景琛揉著眼,說“那來人是來做什麽?”

楊叔邊擺著邊說,“世子給海先生送的菜,過來吃點兒。”

海景琛趿著木屐合著衣過來坐下,說“你陪我一塊兒吃一點。”

楊叔說“你今日在城墻上立了一天,也沒進什麽吃食,你多吃些。”

海景琛說“還是楊立信的燙菜好吃。”

楊叔說“那我明日跟世子說。”

海景琛拿筷子打了一下楊叔的筷子。

楊叔說“等事情了了,你能陪我去趟雲山嗎?”

海景琛說“雲山是哪裏?”

楊叔說“以前向夫人撿到我的地方,向夫人說我是那邊人,就是爹娘都死了。我想帶你回去給他們看看。”

海景琛說“好。但是我好似沒聽說過雲山。”

楊叔說“向夫人只跟我說在郃都的西邊,很高的山。”

海景琛說“等事了了,那就住在雲山。”

楊叔笑了一下說“海先生不想居住郃都嗎?主子應當希望海先生留下輔佐司崽。”

海景琛說“若四海太平,兵強馬壯,有聶老,有厲大人,有主子,有世子守著,我在不在,無妨。”

楊叔笑意更深,說“好。給你種些菜,想吃燙菜了就去地裏摘,還想給海先生種花,帶上粥粥。”

窗外的春風已經等不及了,秋千在院裏晃蕩,是楊叔給海先生做的。

***

翌日。

棋州議事廳很熱鬧。

聶遠案,海景琛,黃中路,楊立信,向執安,趙啟騖,厲海寧,周廣淩眾人皆坐。

現下除了向執安扔著沒管的絮州留著釣魚,與郃都就剩下個蒔州。

海景琛先開口說“現在陛下還在位,貿然進郃都不是好時機,若前番霄州與丹夷裏應外合圍剿上梁之時蒔州有動靜,那便可以一舉反守為攻。”

聶老點著頭說“景琛說的不錯,現下哪怕我們都知道,郃都有人同張百齡一起通敵但是現在的結論只有張百齡一個賣國。”

趙啟騖說“現下張百齡在我上梁牢獄裏,不日會有結論,但是我更認為,郃都既敢賣了他,他應也不會說出什麽東西來。”

向執安說“嗯。現下郃都與蒔州通著氣,但是此刻不是進舉的好時機,郃都內也爭鬥不斷,我以為,此刻我們應當休養生息,尤其,郃都僅僅憑著蒔州的糧食,完全養不了這麽多人。糧倉在益州與霄州,郃都比我們著急。”

海景琛說“若今日不談戰事,那就談談政事。我們手上有兵有馬,現下是丈量田畝的最好時機。連年戰事最苦百姓。”

聶老說“丈量田地的冊子也需做明白。厲大人就是這頭把交椅。”

厲海寧癱在椅上說“二皇子還不如把我毒死算了。”

周廣淩說“厲大人,二皇子的藥很是準時,你死不了。”

厲海寧說“我找了個好苗子,快快,去把劉善文請來。”

黃中路不樂意了,說“善文還得給棋州開書坊,哪有功夫跟你去量田莊!你自己的事情,別賴在別人身上!而且,那善文都四十歲了,還苗子呢!”

厲海寧說“黃中路你怎麽回事?你之前在郃都對我多有尊敬,現下什麽態度!是看我厲某白衣了,瞧不上了是吧?”

聶老說“快別吵了,你們問善文唄!願意跟誰!”

黃中路說“聶老你添什麽亂子!載府可說了,全晟朝的書冊買賣生意都給我棋州做,棋州窮啊!你看看我這些院,你看看這桌椅,現下書坊是我棋州頭等大事,誰也不好使!我黃中路一輩子,那就死守著窮酸地,今年要改運,誰也攔不住!”

厲海寧看黃中路說的越來越過分,就開始耍無賴。“你讓我這一個半截入土的還中著毒的老頭子,赤腳去丈量,行吧?”

聶老將頭轉來轉去。一屋子人。周廣淩舉起了手,說“厲大人,你看我行嗎?”

厲海寧說“你一個武夫,你能算明白什麽?”

向執安揉了揉眉心說“厲大人莫急,我從應益兩州商號裏給撥些人。”

厲海寧說“我就要劉善文!”

杠上了。

劉善文高低腳走進來,看見這般樣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見禮。

兩個老頭拽著劉善文吵個不休,向執安給了海景琛個眼神,四人皆溜。

不知什麽時候聶老也出來了,就剩下個笨頭笨腦的周廣淩在裏面勸,估計越勸越厲害。

聶老說“厲海寧怕自己保不齊什麽時候死了,想教劉善文做戶部那些事。他不好說,他在給你鋪路,管錢的,必須是信得過的,郃都已經在戶部吃了太多虧,厲海寧的苦說不出來。”

向執安的眼紅了。

海景琛往前走去,趙啟騖也沒有多言。

聶老說“好福氣啊,執安。”

向執安說“我一直在給厲大人尋大夫。”

聶老拍拍向執安的肩。

向執安鮮少哭泣,許是父母忌日快到了,也許是這一年實在太累了。

“啟騖,你知道嗎?那夜厲大人沒有說任何的重話,向家給他惹了天大的麻煩,他也與我好好說話了,啟騖,我不想厲大人的命吊在劉懿尤的手上,啟騖,厲大人他…他的兒郎與我父親通氣,我才能帶著司崽跑出來,厲大人沒有兒子了,我給他做兒子。啟騖…”向執安斷斷續續的說著。

趙啟騖拍著他的背說“會好的。我會發信上梁下奚,尋最好的醫士。”

“治好了,我給他賞。我賞黃金,賞白銀,賞珠玉,賞什麽都成。”向執安悶悶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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