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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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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禍

郭禮連換褲衩子都得安建伺候,換了一身袍子,帶上煙墩帽,按滅了煙鬥子,又吃了個甜豆,往禦書房去了。

太子正跪在外頭祈福,皇後娘娘挨著近了些,過了皇後娘娘,秦誅正在做法,皇帝身上貼滿了神煞,灑滿了蘭燼,秦誅嘴裏念念有詞。

郭禮跪在皇後娘娘身邊,郭禮磕著頭輕聲說“唐堂鏡做不來那差事。”

皇後娘娘未動聲色,伸出手郭禮趕緊前去扶起。皇後娘娘最近越發胖了,起身的力道都大了許多。

往外走著,郭禮扶著娘娘跨過了門檻。皇後娘娘開口說“怎那賤人的孩子還未死。”

郭禮趕緊跪下磕頭,說“實在是那向執安看管的跟眼珠子似的,那屋子圍的跟金湯似的,上次派了人去應州找,那屋裏十幾個年紀差不多的娃娃,那就挨著下奚,咱的人也不敢動手。”

皇後娘娘說“怎的本宮還怕他姜滿樓一個老匹夫不成!”

郭禮依舊茍著身子跪著,說“我倒是看那教書先生,像個舊人。”

皇後娘娘說“莫非那聶遠案還沒死?”

郭禮說“是…有人保他出郃都。”

皇後娘娘“也沒什麽氣候了,聶遠案變法失敗,早失天下文人之心。他活不活的,也不要緊。”

郭禮說“二皇子的母家舅舅,在下奚管著神機營輜重,上回還到處籌糧,這會兒秋收,也得忙活起來了。”

皇後娘娘說“他劉懿尤怎麽跟我的懿及比,去,想想法子,讓這神機營亂些。神機營駐下奚的人既不能為我兒所用。那留著也沒什麽用,姜滿樓估計得謝謝你了。”

郭禮這會兒終於站起來,將拂塵偏向一邊,繼續虛扶著皇後往前走。

皇後娘娘說“那衛州如何了?”

郭禮說“看著與向執安不和。”

皇後娘娘說“那周廣淩是個好的,你拿我私賬給撥一撥,天要涼了,將士們該穿緩和些。”

郭禮說“只撥了周廣淩一個,怎麽著也能摸出娘娘的心思。”

皇後娘娘說“剿了棉州的匪,本宮也高興,拔了蛀蟲,皮肉總是會痛的。”

郭禮說“那神機營若是兩頭都夾他,娘娘再伸個手,那楚流水也是個懂門道的。”

皇後娘娘說“嗯…得吃些痛才知道誰是主子,陛下就是給他們慣壞了。”

***

海景琛的搖椅被楊叔挎著,又頂著個臺面,脖子上還晃了個布兜。走前向執安說要修通與上梁的跑馬道,睢州棉州的常備軍都在這塊兒忙活。

楊叔將搖椅擺好,又放上個小臺,從布兜裏掏出茶杯,擦擦手又給倒上了茶。

海景琛坐定,毛翎跟裴部走來。

海景琛說“裴統領,你怎的也來做活。”

裴部作揖,說“我在睢州閑著也沒事,過來熱鬧熱鬧,辦正事心裏舒坦。”

海景琛說“快坐下來喝杯茶,主子要是知道我在這使喚裴統領,又要沒收我的茶。”

裴部一飲而盡說“主子擡舉了。”

海景琛說“我這還是頭一次與裴統領說話,那日在城墻上,也未與裴統計說兩句。”

裴部說“那日事忙,我也不周到了。”

海景琛說“主子等了裴統領多次,在衛州花了許多冤枉錢,還去那賭場下面等裴統領。”

裴部笑了笑說“主子擡舉了。”

海景琛說“二當家極力推薦的,總是不會錯的。”

裴部說“若當時不是二當家一力支撐,裴某早就被彭元的小舅子攏完了山寨,就留個虛名了。”

海景琛搖著扇子,說“主子雖信你,我卻不信。”

裴部也不看海景琛,說“信不信也沒什麽緊要,這把年紀了,也做不了什麽了。”

海景琛說“棉州那花樓,是裴統領燒的吧?燒了花樓,這些妓子當然無處可去,自然能到主子眼下,裴統領與衛州摩擦多年,周廣淩家裏那點事兒裴統領早已摸清,我若是裴統領,我便從棉睢衛交界走,出睢州,繞過衛州去絮州,絮州好啊,也能保命,若實在不行,還可以去北上去益州,益州有錢,總能謀個差事,何必將睢州攪得內亂,與我們共同演這出戲。裴統領啊,你想要什麽?”

裴部放下了茶杯,揉搓著手說“二當家是我弟弟。”

海景琛震驚了一番。扇子也不搖了。

裴部接著道“我當時與弟弟在戰事中走散,我流落棉州,受棉州當時知府大恩,後有土匪起勢,我視知府老爺為父,在他手上討活計。直至一日,說知府老爺死於匪幫,我找去匪幫索命報仇,卻見那老爺就是匪幫一把手。”

“我當時年少,嚇得大氣不敢出。都說棉州土匪連官老爺都敢殺,衛州刺史就在那時卸職,後來了周廣淩,我以為周廣淩會剿匪,沒想到神機營與十二監早就將棉州視為廢地,將一切不能露面的東西都藏於棉州。軍械,軍糧,女人,連皇上的妃子都扔來棉州。”

“我去求周廣淩剿匪,他說兵力有限,讓我也尋些人。我組了個民兵,沒想到那睢州的彭元以剿匪為名組民兵,又是搶掠富貴人家的錢銀,他們壓根都沒剿。我就帶著我在棉州的民兵,殺進了知府的寨子,知府死了,以為安定了,結果彭元那廝為了以剿匪為名繼續收刮錢財,又放匪進棉,我沒有辦法,就自立了。反正這個位置總要有人來做,為何不能是裴某?”

“彭元見我不好控制,才有的四當家。我不願擴寨,又在棉州開荒,沒多久,下面就沒什麽人了,神機營來剿匪,說是與我交易,實則就是與四當家。”

“再後來督察院來了,我弟弟才知是我,就留在這寨子做了二當家。直到你們來了。我弟弟本想帶我走,裴某在棉州一輩子,裴某不想走。就這樣,裴某現在還混上個統領。”

海景琛說“敢問,宮裏來的貴人,藏好了嗎?”

裴部說“死了。”

海景琛說“怎麽死的?”

裴部說“扔進樓子裏,叫人糟蹋死的。”

海景琛問“裴統領如何得知?”

裴部說“我弟弟來此就是為了找她。”

海景琛用扇子點了點鼻子,說“裴統領,剛剛在下有所妄言,請裴統領勿怪。”

裴部說“先生請我喝郃都的茶了,無妨。”

海景琛說“沒法子,主子的腦袋太多人想要,知根知底的總是好些。”

裴部說“我喜歡毛翎,像我弟弟。”

海景琛說”他哥哥戰死沙場,是門忠烈的。”

裴部喝完茶,又找毛翎去一起去做工。

楊叔在邊上說“先生,我也想與你坐著喝茶。”

海景琛說“你不愛喝涼茶,你該喝酒。”

楊叔說“你怎知我不愛喝茶?”

海景琛說“我見你喝我茶了,臉都苦了。”

楊叔說“這茶貴,給我喝浪費了。”

***

向執安回了棉州,趙啟騖與司崽聶老同去上梁。

向執安回來見了跑馬道已經開始動工,就與海景琛說,“景琛,辛苦了。”

兩人坐著吃晚飯。

向執安說“唐堂鏡做的文書你瞧見了嗎?”

海景琛說“瞧了。唐堂鏡上來之後先做的就是丈量土地還與農民,這與聶老還有主子本身的推行的變法一致,但是丈量土地談何容易,你若不將這朝上的舊臣換上那麽一遍,哪怕他唐堂鏡赤著腳去丈量,也回不去農民身上。我若是鄉紳,我就將荒地給他們,天高皇帝遠,只要上頭有人,有利可爭,怎麽也不能輸。還有這新上的官貸,由官府借貸給百姓,子錢也比得私人低不少,唐堂鏡以為能將百姓子錢攏在手裏,做個國富民強。”

向執安說“我看了些章程,是嚴苛的壓貨借貸,或五戶八戶聯保。但是這般的想要快些拿到銀錢,若我是官府我便強行借貸以收子錢,我若是巨商,這買賣就沒得做了。若再往下之,百姓還不上,國庫還得空。”

海景琛說“這是唐堂鏡急需在郃都立業的好招,但也是埋禍以後的殺刀。”

向執安終於放下了這文書。擡起頭來笑著說“景琛啊,說的我都想趕緊讓他在郃都施行了。”

海景琛說“主子該去一趟益州了。”

向執安拿帕子擦嘴,說“你與我一道,楊叔跟上,毛翎守著棉睢。”

毛翎說“是!”

向執安從睢州穿過衛州,橙黃橘綠,赤紅楓林。向執安接了一片,塞進懷裏。

鹿鳴早在益州等候。

商歡見了向執安行禮道“主子。”

向執安說”路過益州,來看看你。”

千春樓。

海景琛將唐堂鏡的文書草擬,交於商歡查看。

看完半晌,商歡開口“益州多商賈,本地子錢低之又低,都有規矩,此法若推,益州必亂。”

向執安說“那能不能亂的再快一些?”

商歡說“若想亂的再快些,那勢必我們要抽回債錢了。我們若一抽回,百姓便會找官府做官貸,私放銀子錢的定要來與官府作亂,再找些流民混在一起,看似能吃個飽,到冬天就要亂起來了。”

向執安說“商姑娘。若此法推行,就請助我一臂之力了。”

商歡說“向公子客氣了,向公子這番開了棉睢商道,唯獨漏過衛州,可是有何想法?”

海景琛說“衛州地裏位置緊要,需得好生合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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