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蕉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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蕉鹿

海景琛正在釣魚。

楊叔進來說“海先生,唐堂鏡到了。”

海景琛躺在躺椅上盤著未動,說“那便請過來一起釣魚,今日主子不在,自該我招待。”

唐堂鏡進來,楊叔又給搬了一張椅子,唐堂鏡環視一圈,邊上還掛了只鳥。

唐堂鏡說“此鳥何名?”

海景琛說“粥粥。”

唐堂鏡說“斷齏塊粥,好名字。”

海景琛說“是群雌粥粥。”

唐堂鏡說“看來海兄過得不錯。”

海景琛說“如你所見。”

海景琛對楊叔說“楊立信,給唐兄奉茶,拿魚竿,茶就喝棉州的,我今日也喝棉州茶。”

唐堂鏡說“海兄這裏真是開闊,不似郃都逼仄。”

海景琛說“我在郃都也未覺逼仄,富麗堂皇,酒肉池林,是享福的好去處,只不過郃都容不下我,我被趕來這窮鄉僻壤吃土魚。”

唐堂鏡說“現下天家用人之際,陸老的的事情已經翻篇,若…”

海景琛說“楊叔,快些,我渴了。剛剛唐兄要說什麽?”

唐堂鏡說“既你心已定,我也不多廢唇舌。我今日來棉,是為勸向執安回頭是岸,迷途知返。”

海景琛說“向執安怎就需迷途知返回頭是岸?我倒是勸你無需再為郃都殫精竭慮。向家雖一家罪臣,但是向執安未貪得分文錢財,援下奚,通商路,剿匪患,朝廷對他的追殺從未停止但是!他事事以民為先,降糧價,收流民,除佞臣,他是什麽?他就是衛州一個小小軍需官,天下人盡知他財,難道朝臣無能之事,便斷英雄後路?”

風起。

唐堂鏡說“海兄無需對我疾言厲色,現下朝堂安穩,民生之計迫在眉睫,向執安越俎代庖牝雞司晨,大有自立為王之勢。你敢說向執安未有圖謀?你我心中已然知曉,不必在此事上多做辯駁。”

海景琛說“你既說朝堂安穩,如何安穩?是先生殉國身死曝屍荒野,還是郭禮賣官鬻爵?是太子的不辨菽麥,還是二皇子的揣奸把猾?是天家賜死忠國老臣餓殍遍野之時還在尋求長生?是神機營為了攏下奚兵權送出的三城百姓?”

“你我入翰林院之時,聶閣老問我們為何入仕,敢問唐兄還記得嗎?明理,真行,承正道!而你道早已與你剛入翰林院時南轅北轍!”

風止。

“唐堂鏡,你我同出翰林院,皆願修身治國平天下,你願以身報國我不言其他,但是你卻反過來勸我一起與你做郃都水溝的臭蟲,恕景琛不能夠。你在那囚籠之中,而我早已身死罪人坑。”

“看到我嘴邊的疤了嗎?這不是我的疤,這是晟朝爬在我臉上的蛇,唐堂鏡,我也曾與你一樣,以為這晟朝還未到傾頹之時,直到先生身死,我如夢方醒,郃都是否都在恥笑我身上的豬圈味?我惶惶如喪家之犬卻未死在那豬圈。如今郃都,才是豬圈。”

“今日向執安是否安於一隅,只看朝廷如何行事。”

雨落。

唐堂鏡說“我自知不如海兄,未到弱冠便點為‘玄謀廟算’愛徒,天下皆亂之時又能逢得明主。我一心只想拜入聶老門下,資質平庸,不入青眼,被皇權玩弄於股掌之間又成棄子。我亦知若景琛拜入郃都,亦無我之位,私心願你甘於向執安。”

“內閣已毀,翰林院已廢,晟朝禍起蕭墻,但是這禍若不起,這天下文人只知你海景琛,誰知我唐堂鏡?今日就算晟朝將傾,我也已存死志,扶正統大道,報黃金臺意,爭名於朝,爭利於市,我一生都不如你,可是我就是想再爭一爭,看看究竟是你海景琛入閣登壇,還是我唐堂鏡配享從汜。斜風細雨無需歸,海景琛,今日過後我們各司其主,難免眈眈相向,現下還能與你坐在一處垂釣,幸事哉。”

海景琛說“死塘無魚。”

唐堂鏡說“緣木求魚。”

海景琛還想再說什麽,卻未說出口。

楊叔撐傘立在海景琛身邊,那根魚竿忽然動了一下,再回頭看,唐堂鏡已然拂袖而去。

海景琛說“他沒吃到魚。”

楊叔說“魚太腥氣,我一會兒去給你買姜,蒸完澆上熱油。他人吃不吃魚,先生得吃。”

海景琛擡頭看著楊叔說“好。”

雨停。

***

向執安越發嬌氣,旁人在的時候還端著些,若是只有趙啟騖一個人,那便是連衣都自己穿不了。

向執安的軟劍倒是寶貝的緊,每日都擦。不像趙啟騖那把刀似的,丟在旁邊當破爛。

趙啟騖每日的大事就是給向執安餵藥,然後把他放在馬上牽著慢慢走。

趙啟騖說“你的軟劍,起名了嗎?”

向執安說“自是起名了,還未告訴你就不做數。”

趙啟騖說“叫什麽?”

向執安說“蕉鹿。”

趙啟騖背著向執安跑起來。說“可惜了,在下奚,我在上梁跑的能更快些。”

向執安說“我骨頭剛好又要被你顛斷了。”

趙啟騖說“世子害怕,只能綁的更緊些。”

向執安說“路上你可曾與我說話了?”

趙啟騖說“一嘴的石子風沙,怎麽說。”

向執安說“幼時我不知晟朝多大,想著騎上馬便能從南往北,見江山,見日月。後來你橫跨晟朝疆土,我才知,晟朝不大,只在騖郎脊背。”

趙啟騖說“晟朝九州二郡,不及小君。”

又說“你可不知,我打馬打的手都麻痹了,下了馬腿都抖了三日。”

向執安一臉無辜的看著他說“那該如何補償?”

趙啟騖貼著向執安的耳說“念你有傷在身,日後再說。”

入夜。

向執安已經睡了,趙啟騖泡完湯回來架著腿看話本,看了一半又攏著向執安,向執安呢喃了兩聲,趙啟騖附耳去聽,向執安輕輕唇點於耳。

又拉高了被子把自己窩在榻裏,趙啟騖的手游離在裏衣之外,道“執安啊。”向執安嗯了一聲回頭,又撞上幹澀的唇。趙啟騖手指摩挲著向執安的臉,又啞聲道“我的執安。”

向執安半睡不醒,任由他的胡渣摩挲著自己的腦袋,趙啟騖含住了向執安的耳,手貼在瓔珞上來回撫。趙啟騖喉嚨已經發緊“執安,我想…”向執安轉過身來半瞇著眼說“這就是你的日後再說?”

趙啟騖被他說這句話的神情點燃,本就情難自已又怎能受這種撩撥,向執安的眼睛在說話,他在允許,他說可以。趙啟騖忌憚著他的傷,他忍了好久,不似第一次的激烈,趙啟騖想要溫存。

趙啟騖將頭埋在向執安的頸窩,夜太靜了,靜的發出一丁點聲響都要被發現。趙啟騖想與他偷歡,又不許他發出聲響,他分明在他背後馳騁,還要他平和的接受這驚濤瀚浪的眩暈。

向執安被牢牢定在他懷裏,咬著趙啟騖的手一直發抖,趙啟騖分明溫柔了些,但是向執安的眼角更是浸濕著水意,向執安似是骨醉,迷糊囈語,抓住了被褥的手又被趙啟騖捉到他自己的臉上。

“看著我。”趙啟騖要他睜眼,睜眼看看這雲雨,向執安緋紅上臉別過頭去不想看。趙啟騖又將他抱起,與自己胸膛相貼。趙啟騖搖晃著他,又怕再傷了他,他每一下都是小心翼翼,又每一下都直搗黃龍。

向執安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折騰的昏睡,只知昨夜他在耳邊說了許多情話。轉過身來看到趙啟騖還在熟睡。

***

郭禮在又在給太子物色絕色女子。他坐在堂前,這天涼了,安建拿著小毯要蓋在郭禮盤起的腿上,蓋上了又撣了兩下。

安建旁退半步說“老爹爹,唐堂鏡這次去都沒見著那向執安。”

郭禮吸了一口煙鬥,瞇著眼說“他自己個兒願意去的,半年脫了罪,錢都還去了下奚,還能說什麽?以前在宮裏瞧著,都不是個簡單的。”

安建微躬著背,貼著郭禮說“海景琛沒死,就是他與唐堂鏡談的。”

郭禮睜開了一只眼瞥著安建說“哈呀,這是誰送給向執安的寶貝啊。”

安建說“城裏就這幾位爺。”

郭禮說“你這話在理,就這麽幾位爺,路又走的這般順趟,沒個幫手,從天家眼皮子底下撈人,哪那麽容易。”

安建說“我瞧著像厲海寧。”

郭禮說“厲海寧有心幫襯,也無力發出。厲海寧底下十個人人人八百個算盤珠子,裏頭刻著誰的名字,誰是他主子,厲海寧知道嗎?”

安建說“就這老東西冥頑不化。”

郭禮說“哎呀咱家的好天家,只等太子殿下有點兒龍嗣,再成仙不遲啊!”

安建說“秦國師自是心裏有數的。”

郭禮靠在榻上瞇著眼,輕點了兩下煙鬥,安建趕著從身上掏出蜜罐子用金勺給舀一勺蜂蜜給裝上。

郭禮抽了一口似得勁了,說“神機營的那只老泥鰍,可別想是自己做皇帝。”

安建給郭禮錘腿,郭禮年紀大了,常常已經憋不太住尿,剛跪著靠近,一股子尿騷的檔氣就蒙著臉來。

郭禮說“得想個法子,讓神機營去安置了那向執安。”

安建說“現下可不好安置,那些拿筆墨子的最為麻煩,現在百姓都瞧著那向執安像神仙,老爹爹,你還不如就放他們去,向執安就那點兒錢,誰都想要,若是誰要剿向執安,老爹爹攔著些,那上梁跟下奚不就有臉了麽!”

郭禮說“你是個聰明的。”

安建說“唐堂鏡現在也有要將二郡兵權回收之勢,說要派那督軍呢!照著往年。督軍都是那神機營的人,這一回,那就讓派十二監的人去,楚流水現下要是還腆著臉去監軍,把那上梁的趙啟明都給監丟了,不嫌害臊。”

郭禮說“嗯。監軍之位我與皇後太子說說,應能成事。哎呀,這二皇子可是個麻煩呢。”

安建說“老爹爹若是放出風聲,那軍糧是二皇子勒索的向執安,再說海景琛也是二皇子豁開了臉,那向執安定能為老爹爹做條瘋狗。”

郭禮說“有理著呢。哎呀,就是咱家弄不懂,這向執安跟趙啟騖是真是假。”

安建說“小的瞧著是真的。是真的才好呢,就這些個不忠心的,單靠向執安一個人能忙活過來麽。”

郭禮說“送去伺候過太子的,都找個院藏起來,有了身孕的,就單拎出去養。”

安建說“老爹爹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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