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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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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

他眼尖看見了向執安的發帶,眼神一亮。也不知道說誰一般。“想不想二舅。”

司崽揪著趙啟騖的小辮。“想啦!”

“我有事與你說。”向執安開口。

“邊吃邊說。”趙啟騖餓了。

小老頭領著司崽習字,這屋裏只剩兩人。

向執安先開了口,“世子,又得辛苦你傳話給你父親,下奚想借的錢,上梁應了。”

趙啟騖的饅頭還沒咽下去,陡然睜大了雙眼。

趙啟騖說“可…”

向執安說“我有。”

“那…”

“就是上梁。”

“我的錢,就是上梁的錢。不是嗎?浪蕩世子。”

浪蕩世子與富貴美人。

“可…”趙啟騖還是有點遲疑。

向執安放下了筷子說“我想過了。下奚現在處境艱難,神機營大有釋兵權之勢,若我現在幫下奚一把,也是拉我自己一把。罪臣之子如何?皆說我父親是下奚兵敗的主謀如何?天下人不知,我知。既然負了這麽大的罪在我身上,我便翻了這個罪。”

“而且,司崽唯一能與郃都那幾位爺平起平坐的,也是他母家的昌盛,若我有功,便是司崽的功。退一步來講,他下奚都開口問上梁借錢了,還會在意我是罪臣之子嗎?”

“楊叔已過去一段時日,羅綺的糧從哪而來姜滿樓心知肚明,揣著明白當糊塗不等於真的任由神機營糟蹋下奚。”

“而且你母親歸家數日,選在這個時候開口,也是姜郡守等待已久的良機了。”

“再者,天家放你母親歸家,就是想看看上梁究竟有沒有那個心思,你前期為保我,傳出這樣的流言,郃都的眼睛都在盯著這筆錢。我若將這筆錢給了下奚,也是旁證了上梁的清白。”

趙啟騖沒有任何一點可以反駁,甚至他打心眼裏覺得,這確是上策。

得了上梁與下奚的庇佑,向執安才能真正的走到陽光底下,叫世人瞧瞧。

“你說了一堆,可是我想說的是,那我就會很久見不到司崽了。”

向執安偷笑了一下說“你可以偷偷來。”

“我一個上梁世子,偷偷去下奚?傳出去,還以為我真想讓下奚也姓趙呢。”趙啟騖埋頭扒拉兩口飯。

“那你若覺得偷偷來不好。那便光明正大的來。”

向執安扶著臉笑著看趙啟騖,向執安頭上的發帶羽片,輕輕的落在肩上,看的趙啟騖心情甚好。

“別笑,邊郡很苦。”趙啟騖苦著臉說。

“我在哪裏都很苦。”

趙啟騖沈默。無話反駁。

他太知道向執安苦了。甚至這些苦楚裏,還有自己加的那一份,每每見到向執安白皙的脖頸,趙啟騖都沒法原諒自己曾經扣住他拖在馬車上馳。

趙啟騖扒拉著,沒一點兒心思。

“執安。”

幾日沒見趙啟騖,說話愈發有男人味。聽的向執安楞了神。

“我…”

那句對不起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次日清晨,二人分別。

這一別,下次再見就要許久了。

“邊郡疾苦,多保重。”

“郃都水深,你也是。”

趙啟騖擁著向執安抱了,二十歲與二十三歲的少年,都要各自奔前程。

曾經他們勢不兩立,也曾唇槍舌戰,上梁的風吹散郃都的迷霧,真相也在一絲絲逼近。

***

向執安已修了書信給姨娘,姨娘已經組了一隊內衛給向執安,帶頭的叫鹿困。

信的過的家生子挖翻了鹿氏老宅的院子。

一指厚的地面下都是明晃晃的銀子。向執安踩在這銀磚金磚上,只覺得太滑了。走不穩,跑不快。

上梁趙思濟接到兒子的信,已派了親衛來了霄州,霄州本就與上梁交好,此番霄州鹿家又鼎力相助。

姨媽幫著向執安記賬,困一些了又換向執安來,整整百十來號人多人挖了一天一夜。終於裝滿了十百三十車。

聶老看著這些錢銀,問向執安,“這是什麽?”

向執安說“命吧。”

聶老笑哈哈,“這不過八百萬兩,若是照我推算,這只有半條命。”

“這還只有半條命?”向執安真佩服自己爹。

聶老說“此番,你打算帶多少去下奚?”

“五百。”

“那剩下的呢?”聶老點頭。

“藏起來。”

藏在哪裏呢?向執安犯了難。

***

向執安又帶著人,來到霄州糧倉。

上次搶糧的時候,向執安在倉裏踱過步。五十七步,但是出來走的時候卻不止。

向執安說“砸。”

多人帶著鐵錘,就開砸這糧倉的厚壁。

沒什麽動靜,向執安說“繼續。”

砸掉了一層一層的厚轉,能聽見細微的聲響,大家都往後倒退。

“嘩啦…”整面墻應聲倒地。

浮現在向執安跟聶老面前的是,城墻般高的木箱層層疊疊,碼在一起,讓向執安驚掉了下巴。

向執安恨恨的說“早知道這樣,還借給下奚做什麽,我直接自己買親兵,給我司崽掙頂帽子回來。”

聶老連連擺手“誒!所言差矣!你若私屯兵馬,那司崽本是大統血脈,都要變成亂臣賊子了。名不正則言不順。”

向執安嘆了口氣“我就是那麽一說,我只是覺得,父親母親也應該願意我把錢擱給那姜守郡,他是個英雄。”

棉花,軍械,戰甲,長槍,短刃各種各樣,應有盡有,要是姜滿樓跟趙思濟看到這高於穹頂的物資,怕是要搭張床直接在這裏睡覺,生怕讓別人搶了去。

向執安說“分三批,一批給上梁,一批給下奚。剩下的都給我裝車。”

在霄州折騰了七八日,可算把這些都盤點清楚了。

姜滿樓自從收到趙思濟的回信之後便喜不自勝,每日都得掏出來看好幾次。

軍營裏的將士每天都壘成一摞趴著城墻壁看著無邊的草場,盼望向執安來的早點兒,再早點兒,這裏面,最最期盼的,當屬楊叔了。

上梁的官兵護送著如長龍的車馬,個頂個的高興,向執安發了話,經年沒發的軍餉,他也不知數,全憑每人來領五百錢,大夥兒高興高興。

官兵們將這些看的比自己的眼珠子還牢,生怕出點兒事故,讓下奚的兄弟們再遭殃。

朝廷給的軍械,壞的,朝廷給的戰馬。老的,朝廷給的軍糧,糙的。

他神機營就配頂好的軍械,我下奚邊防就只配穿草鞋。

“哥幾個,精神的。這可是下奚兄弟的媳婦兒呢。”“哈哈,我下奚郡,要在這裏雪恥,三萬將士的命,要他瓦剌血嘗!”

“聽說這次出錢的向公子,就是之前管軍械庫的向燕的兒子。”“不會吧?那向燕可是個狗官啊!”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幾個校尉湊在一起,送軍械來的人他們都說沒見過,出了事就不見了蹤影,姜郡守偷查了多日了。”

“那你的意思是,那向燕,沒坑我們?那他這麽多錢,是哪來的?”

“哪來的,聽說那向燕買了幾十萬兩的軍資,但是一毛錢沒給,而且欠了許多子錢,寫的都是戶部的條子,那戶部的都被煩了整整兩個月呢!還將銅礦鐵礦通通私賣,連買馬的銀子都沒給!”

“那我們手上這批,他們不會來搶吧?”

“搶什麽搶。這朝廷的人要是敢來搶,我們郡守非得跟他們鬥個魚死網破。”

“也是,年年都是下奚最窮,現在神機營還來端了半個老巢,不給錢,還搶人,這口氣我要是咽下去,我就用屁股見人算了。”

“窮就算了,朝廷還老說讓下奚開地種田,種什麽田,全淹死了不說,還多蝗蟲,朝廷要是這麽厲害,他自己來種試試。”

“說的可不是,站在大堂上,哪知民生艱,要不是邊城體恤我們守城不易,我們早被那瓦剌往臉上踩了。”

軍士們一路閑談,一路往綠野走。

向執安安置好剩下的那些,便與鹿家的親衛一起南上,向執安采了些馬,又買了許多酒,聽說姜滿樓的妻女都跟著受苦,又買了許多衣裳首飾。

途經益州,與商歡相見。

還是熟悉的千春樓。商歡整個人都氣場已與之前大有不同。

女郎們婀娜多姿,布菜都風情萬種。看得出來,換了一批人,可以說,更為上乘了。若沒猜錯,千春樓的主子,換人了。

待女郎們都退出去。

“此番我南上,想的是與你做互通的生意。”向執安先動了筷子。

“南方的皇商做布料生意為主,你此去怕是不好動搖根基,益州是北邊中心。往來商貿便捷,糧食生意最為好做,占了便宜。”商歡端坐著,沒動筷子。

“我也不甚清楚,且先去看看。對了,我留個先生給你,我看你兒子應該是之前沒得辦法好好讀書,現在有了,這先生是我霄州的同宗。我也想讓他跟著商家主,好好學學做生意,將來好幫幫我。”向執安自顧自說。

“那確實太好了,我一個人真是心力交瘁,也管不上兒子,荒廢了學業也是令我心焦,向公子,每次出現都像及時雨。”商歡還是未動。

“我也怕冒然闖出去,把家底敗完了可怎麽辦,思來想去,還是放在商家主處比較合適,錢生錢才好呢。”向執安擦擦嘴,望著商歡。

商歡現在才看見樓下那輛綁著著煉鐵的馬車,與那個車夫文氣的臉,怎麽也不像是個車夫。

“向公子,我們明人不說暗話。我知你不信任我,我其實也不信任公子。我也怕公子動一動手指,便能讓我這本來就沒坐穩的家主再換了下去。但是今日,公子在我身邊放了人,又在這放了錢,我想,只要我還有用,能為公子掙錢,公子放了心,我也便安心了,起碼我不會再是一顆棄子。”商歡終於動了筷子。

“那就祝我們,生財有道”

“吉星高照。”

二人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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