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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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相遇
此間事了，方多病笛飛聲二人在東海之畔一個叫做“柯厝”的小漁村尋到了李蓮花的下落。兩年過去，此人模樣還是那個模樣，身邊卻沒有劍了，只有幾張充滿腥氣的漁網。碧茶之毒難解，時日越長，終究會讓人神智盡失，狀若瘋癲。好在李蓮花還活得好好的。
方多病不知在膽怯什麽，往前靠了一步，又後退：“李…蓮花？”
李蓮花不應，一只手似沒了力氣的垂在身側，另只手摜住懷裏的竹竿，擺弄著上面一團亂麻的漁線。
一旁的柯富尷尬地搓了搓手，“方少俠，俺們把人撿回來時，就已經這樣了。能吃能睡，就是、這兒好像不太好。”
他悄摸指了指腦子。
方多病心中悲憤，想著自己不過一時沒看顧這人，就讓他掉河裏摔傻了，回去說什麽也要把四顧門改建成豬圈，就讓肖紫矜去看豬。
“李蓮花！你…”
笛飛聲拿包裹住的刀背攔了一攔就要撲到李蓮花臉上的方多病，暗暗使了個眼色。後者一楞，到底廝混江湖幾年，也覺得這事不大對勁，於是抱著劍柄打量李蓮花。
“李相夷。”笛飛聲聲音淡淡的，“你真不認得我了？”
“李蓮花，你現如今這副狼狽樣子，難道就整天坐在這裏補漁網曬漁網嗎。”
笛飛聲還要再說，甚至打算出手試探一番，柯富撓了撓頭又湊上來：“二位少俠，你們叫的這名兒，是真的嗎。這傻…人剛被撿回來的時候，還會說幾句利落話兒，他說自己叫什麽、蓮蓬，蓮蓬呢！”
蓮蓬。
蓮花沒了，結出個蓮蓬，這廝又玩死遁這出。
方多病這下無論如何也不信李蓮花是真傻了，俯身扯住他懷裏的漁竿，擺出一副兇巴巴的模樣。
“李蓮花？你又在這裏裝神弄鬼想騙我，我不管你是真傻還是假傻了，綁也把你綁回天機山莊去！”
“哦——”，李蓮花揚起頭，好似突然認出他來，迎著方多病驚喜的眼睛緩緩笑了起來，“你是肖門主。”
又轉過頭看著笛飛聲，很肯定地繼續說：“你是笛盟主。你們兩個吃魚嗎？”
“肖門主！？”方多病氣極，難以置信地甩開手。“你認得阿飛不認得我？”
“你們兩個不是四顧門和金鴛盟的嗎，我聽人說你倆以前還在東海上邊打架，打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最後意猶未盡定下了東海之約。”
笛飛聲聽到後四個字也生氣起來，柯富看他二人面色不善顫巍巍伸出手：“少俠，蓮蓬他腦子不太好，周圍鄰居聊兩句閑篇兒他聽進耳朵裏，亂七八糟的，不作數，不作數，您二位別生氣。”
柯富當真以為李蓮花叫錯了人惹得不痛快，替他打圓場。笛飛聲心裏想的卻是，這人還在想法子讓方多病替了他那東海一戰，真是可恥。
至於方多病什麽也沒想，他忽而註意到李蓮花右臂懸著一動不動太久了，眼神也總是飄忽不定，不知在看何處。他蹲下身，伸手去探李蓮花的脈搏，他本來警惕著，卻很輕易就抓到了人細弱的手腕，幾乎是立時他就明白過來，李蓮花已然功力全無了，否則一定不會讓方多病摸到。
方多病壓下心裏泛起的苦楚，又被李蓮花癥結叢生的脈象搞得心慌，趕忙以指渡氣，替他祛了幾分殘毒。李蓮花瑟縮了一下，寡淡的唇色終於有了一點粉意。
真不知道這個人是怎麽撐著這樣一具混亂不堪的軀體活到如今的，方多病想，他幼時病弱，因為李相夷，才有了下地行走甚至行走江湖的可能，而今李蓮花還未身死，他也得做點什麽。
“李蓮花，你跟著我回去好不好，我家認識不少名醫，還有關河夢！你還記得他嗎，我們一定有辦法的。”方多病已經半跪在地上，摟著李蓮花的雙肩，仰臉去看他低垂的目。
劍身隔在方多病掌腹和李蓮花胳臂之間，似有微鳴。李蓮花又笑了一下，擡手覆上方多病的手，一邊想著，他確實是很久沒有摸過一柄劍了，一邊說：“在這裏我過得很好，我還學會了做魚，你要嘗嘗嗎？”
——
在柯厝數日，方多病癡纏李蓮花不動，任他千方百計磨破嘴皮，李蓮花的臉皮始終立於不敗之地，只用裝聾作啞轉移話題，就能氣得方多病幾度跳腳。哪怕方多病只是一言不發跟著，李蓮花也總能找著機會，一時叫他“肖門主”，一時又問他“吃不吃魚？”，把方多病恨得半夜都在磨牙。
“李蓮花，你跟我走吧，不是說好要一起闖蕩江湖。”
“方小寶，你已經長大了。怎麽還要師父跟著。”
“李蓮花，你好久沒有回去，難道就不想知道喬門主現在是怎麽發揚四顧門的嗎？”
“有她在，我自然放心。”
“李蓮花！我已書信給我小姨，她過幾日就能帶著我們天機山莊最好的機關鎖來。到時候我看你如何反抗。”
“嗯——。”李蓮花不打算回答，打不過總還能跑路。
方多病趁人不備收攏了李蓮花堪堪一個包袱的家當，第二日又被人不聲不響地鋪回去，想下藥怕他身體扛不住，想一悶棍敲了扛走也怕他咽了氣。
李蓮花知曉方多病是下不來狠手的，於是渾然不懼。這點心思自然再騙不過成熟幾分的方多病，他寸步不肯離開李蓮花身邊。但叫他眼睜睜看著李蓮花糟踐自己為數不多的壽命是萬萬不可能的，只好叫阿飛回天機山莊報信。
前幾日得了消息，方多病從前的仆從王旺財，其實也是位名門之後，家學豐厚，正巧有救死扶傷之手。雖然旺財不幸遭難，但往日情分仍在，是以方多病揮袖擲千金，讓人月月不斷地往送來藥劑補品。柯厝這等小地方，何時這樣風光過，柯富家破破爛爛的門檻直接塌了半截，全都慕名前來圍觀的當地村民。
方多病很是狼狽地把一屋子圍觀群眾趕走，也不忘盯著李蓮花咽下熬了四個時辰有餘的湯藥。
“方小寶，你那麽兇幹嘛啊。”李蓮花翹起腳坐在床沿，故意慢悠悠往嘴裏餵藥。
“李蓮花你給我好好喝，不準浪費！”
“是是是。”他面容還是看著那般松快，喝一口藥便笑一下，就好像什麽事都沒在他心裏留下痕跡。可方多病心裏明白那藥其實極苦，他所經歷的事，也是極苦的。或許苦到單單是說出來猶覺未夠，索性就不說了。
他看著李蓮花終於喝見了碗底，就從口袋裏摸出一顆飴糖遞到他眼皮子底下。
李蓮花輕輕“啊”了一聲，放下碗單手攏住飴糖，又擡起頭：“給我的？”
“你以前愛吃的那種不好找了，我可是花了大功夫才找著差不多的。吃下去壓壓苦味兒，我不跟別人說。”
李蓮花無可奈何任由方多病在他掌心剝開糖紙，眼角彎出一點笑紋，這下面上當真松快了許多。
“這樣光是吃藥，我沒有把握能讓你好起來。”方多病想了好些法子，還是決定開誠布公，“所以李蓮花，你可以留在這裏，但我要走。”
李蓮花驀地止住了咀嚼，笑意分明還沒漾到他眼底就止住了。他的視線受損，吃了藥也還是看得不太分明，只能順著光尋到方多病的眼睛，看了一眼又偏開頭，嘴裏只發出“啊”的聲音。
“然後我會帶著王家的人過來，替你看病。你這次能不能不要跑。”
李蓮花猛然看向他，方多病一直覺得李蓮花看不清，是以沒甚形象，此刻被驚得站起身，擺出一副很堅決的模樣。大有李蓮花不同意就要霸王硬上弓的態度，可說話間到底還是洩了幾分底氣：“你聽我說你真的不能再跑了！你這次又沒有馬車，難道還想跟以前一樣，趁我睡著把我甩在路口嗎！”
短短數息，李蓮花只覺得內心起伏不定，已是許久沒有這樣的感受了。他兩死一生，如今不過是茍延殘喘，嘴上說著放下，內心深處卻是還有一些放不過自己，說完了悟，卻還困在紅塵。紅塵也罷，種菜養狗，安樂一方，也算是活過一遭，可恨他再不願入局，也早在兒時就入了命定的局。
李蓮花沒什麽大期待，也從未對身邊的人有過奢望，因此對於遭受的一切，在單孤刀身死之後，也都穿腸而過了，當初斷劍投河本是存了死志，可惜老天也不肯放過他，又叫他重來一回。
現下回望一遍，陡然發覺若是沒有方多病時刻在他跟前“礙眼”，他未必能有如此安穩的心態。
初時誤打誤撞相識，又坑騙這小子幾回，卻還能不計前嫌，而後與他爭吵、憤怒、不舍不甘，又見他快意直言，心思玲瓏，一番豪氣。這樣明烈的情緒鮮少存在，也鮮少如此單刀直入地攻入李蓮花的世界。
蠻不講理到影響了李蓮花古井深潭般的心。
思緒幾轉不過方寸，方多病只看見李蓮花突然楞神，以為這人又要演起戲，正待開口再勸，就見李蓮花點頭，說：“好，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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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間事了，方多病笛飛聲二人在東海之畔一個叫做“柯厝”的小漁村尋到了李蓮花的下落。兩年過去，此人模樣還是那個模樣，身邊卻沒有劍了，只有幾張充滿腥氣的漁網。碧茶之毒難解，時日越長，終究會讓人神智盡失，狀若瘋癲。好在李蓮花還活得好好的。
方多病不知在膽怯什麽，往前靠了一步，又後退：“李…蓮花？”
李蓮花不應，一只手似沒了力氣的垂在身側，另只手摜住懷裏的竹竿，擺弄著上面一團亂麻的漁線。
一旁的柯富尷尬地搓了搓手，“方少俠，俺們把人撿回來時，就已經這樣了。能吃能睡，就是、這兒好像不太好。”
他悄摸指了指腦子。
方多病心中悲憤，想著自己不過一時沒看顧這人，就讓他掉河裏摔傻了，回去說什麽也要把四顧門改建成豬圈，就讓肖紫矜去看豬。
“李蓮花！你…”
笛飛聲拿包裹住的刀背攔了一攔就要撲到李蓮花臉上的方多病，暗暗使了個眼色。後者一楞，到底廝混江湖幾年，也覺得這事不大對勁，於是抱著劍柄打量李蓮花。
“李相夷。”笛飛聲聲音淡淡的，“你真不認得我了？”
“李蓮花，你現如今這副狼狽樣子，難道就整天坐在這裏補漁網曬漁網嗎。”
笛飛聲還要再說，甚至打算出手試探一番，柯富撓了撓頭又湊上來：“二位少俠，你們叫的這名兒，是真的嗎。這傻…人剛被撿回來的時候，還會說幾句利落話兒，他說自己叫什麽、蓮蓬，蓮蓬呢！”
蓮蓬。
蓮花沒了，結出個蓮蓬，這廝又玩死遁這出。
方多病這下無論如何也不信李蓮花是真傻了，俯身扯住他懷裏的漁竿，擺出一副兇巴巴的模樣。
“李蓮花？你又在這裏裝神弄鬼想騙我，我不管你是真傻還是假傻了，綁也把你綁回天機山莊去！”
“哦——”，李蓮花揚起頭，好似突然認出他來，迎著方多病驚喜的眼睛緩緩笑了起來，“你是肖門主。”
又轉過頭看著笛飛聲，很肯定地繼續說：“你是笛盟主。你們兩個吃魚嗎？”
“肖門主！？”方多病氣極，難以置信地甩開手。“你認得阿飛不認得我？”
“你們兩個不是四顧門和金鴛盟的嗎，我聽人說你倆以前還在東海上邊打架，打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最後意猶未盡定下了東海之約。”
笛飛聲聽到後四個字也生氣起來，柯富看他二人面色不善顫巍巍伸出手：“少俠，蓮蓬他腦子不太好，周圍鄰居聊兩句閑篇兒他聽進耳朵裏，亂七八糟的，不作數，不作數，您二位別生氣。”
柯富當真以為李蓮花叫錯了人惹得不痛快，替他打圓場。笛飛聲心裏想的卻是，這人還在想法子讓方多病替了他那東海一戰，真是可恥。
至於方多病什麽也沒想，他忽而註意到李蓮花右臂懸著一動不動太久了，眼神也總是飄忽不定，不知在看何處。他蹲下身，伸手去探李蓮花的脈搏，他本來警惕著，卻很輕易就抓到了人細弱的手腕，幾乎是立時他就明白過來，李蓮花已然功力全無了，否則一定不會讓方多病摸到。
方多病壓下心裏泛起的苦楚，又被李蓮花癥結叢生的脈象搞得心慌，趕忙以指渡氣，替他祛了幾分殘毒。李蓮花瑟縮了一下，寡淡的唇色終於有了一點粉意。
真不知道這個人是怎麽撐著這樣一具混亂不堪的軀體活到如今的，方多病想，他幼時病弱，因為李相夷，才有了下地行走甚至行走江湖的可能，而今李蓮花還未身死，他也得做點什麽。
“李蓮花，你跟著我回去好不好，我家認識不少名醫，還有關河夢！你還記得他嗎，我們一定有辦法的。”方多病已經半跪在地上，摟著李蓮花的雙肩，仰臉去看他低垂的目。
劍身隔在方多病掌腹和李蓮花胳臂之間，似有微鳴。李蓮花又笑了一下，擡手覆上方多病的手，一邊想著，他確實是很久沒有摸過一柄劍了，一邊說：“在這裏我過得很好，我還學會了做魚，你要嘗嘗嗎？”
——
在柯厝數日，方多病癡纏李蓮花不動，任他千方百計磨破嘴皮，李蓮花的臉皮始終立於不敗之地，只用裝聾作啞轉移話題，就能氣得方多病幾度跳腳。哪怕方多病只是一言不發跟著，李蓮花也總能找著機會，一時叫他“肖門主”，一時又問他“吃不吃魚？”，把方多病恨得半夜都在磨牙。
“李蓮花，你跟我走吧，不是說好要一起闖蕩江湖。”
“方小寶，你已經長大了。怎麽還要師父跟著。”
“李蓮花，你好久沒有回去，難道就不想知道喬門主現在是怎麽發揚四顧門的嗎？”
“有她在，我自然放心。”
“李蓮花！我已書信給我小姨，她過幾日就能帶著我們天機山莊最好的機關鎖來。到時候我看你如何反抗。”
“嗯——。”李蓮花不打算回答，打不過總還能跑路。
方多病趁人不備收攏了李蓮花堪堪一個包袱的家當，第二日又被人不聲不響地鋪回去，想下藥怕他身體扛不住，想一悶棍敲了扛走也怕他咽了氣。
李蓮花知曉方多病是下不來狠手的，於是渾然不懼。這點心思自然再騙不過成熟幾分的方多病，他寸步不肯離開李蓮花身邊。但叫他眼睜睜看著李蓮花糟踐自己為數不多的壽命是萬萬不可能的，只好叫阿飛回天機山莊報信。
前幾日得了消息，方多病從前的仆從王旺財，其實也是位名門之後，家學豐厚，正巧有救死扶傷之手。雖然旺財不幸遭難，但往日情分仍在，是以方多病揮袖擲千金，讓人月月不斷地往送來藥劑補品。柯厝這等小地方，何時這樣風光過，柯富家破破爛爛的門檻直接塌了半截，全都慕名前來圍觀的當地村民。
方多病很是狼狽地把一屋子圍觀群眾趕走，也不忘盯著李蓮花咽下熬了四個時辰有餘的湯藥。
“方小寶，你那麽兇幹嘛啊。”李蓮花翹起腳坐在床沿，故意慢悠悠往嘴裏餵藥。
“李蓮花你給我好好喝，不準浪費！”
“是是是。”他面容還是看著那般松快，喝一口藥便笑一下，就好像什麽事都沒在他心裏留下痕跡。可方多病心裏明白那藥其實極苦，他所經歷的事，也是極苦的。或許苦到單單是說出來猶覺未夠，索性就不說了。
他看著李蓮花終於喝見了碗底，就從口袋裏摸出一顆飴糖遞到他眼皮子底下。
李蓮花輕輕“啊”了一聲，放下碗單手攏住飴糖，又擡起頭：“給我的？”
“你以前愛吃的那種不好找了，我可是花了大功夫才找著差不多的。吃下去壓壓苦味兒，我不跟別人說。”
李蓮花無可奈何任由方多病在他掌心剝開糖紙，眼角彎出一點笑紋，這下面上當真松快了許多。
“這樣光是吃藥，我沒有把握能讓你好起來。”方多病想了好些法子，還是決定開誠布公，“所以李蓮花，你可以留在這裏，但我要走。”
李蓮花驀地止住了咀嚼，笑意分明還沒漾到他眼底就止住了。他的視線受損，吃了藥也還是看得不太分明，只能順著光尋到方多病的眼睛，看了一眼又偏開頭，嘴裏只發出“啊”的聲音。
“然後我會帶著王家的人過來，替你看病。你這次能不能不要跑。”
李蓮花猛然看向他，方多病一直覺得李蓮花看不清，是以沒甚形象，此刻被驚得站起身，擺出一副很堅決的模樣。大有李蓮花不同意就要霸王硬上弓的態度，可說話間到底還是洩了幾分底氣：“你聽我說你真的不能再跑了！你這次又沒有馬車，難道還想跟以前一樣，趁我睡著把我甩在路口嗎！”
短短數息，李蓮花只覺得內心起伏不定，已是許久沒有這樣的感受了。他兩死一生，如今不過是茍延殘喘，嘴上說著放下，內心深處卻是還有一些放不過自己，說完了悟，卻還困在紅塵。紅塵也罷，種菜養狗，安樂一方，也算是活過一遭，可恨他再不願入局，也早在兒時就入了命定的局。
李蓮花沒什麽大期待，也從未對身邊的人有過奢望，因此對於遭受的一切，在單孤刀身死之後，也都穿腸而過了，當初斷劍投河本是存了死志，可惜老天也不肯放過他，又叫他重來一回。
現下回望一遍，陡然發覺若是沒有方多病時刻在他跟前“礙眼”，他未必能有如此安穩的心態。
初時誤打誤撞相識，又坑騙這小子幾回，卻還能不計前嫌，而後與他爭吵、憤怒、不舍不甘，又見他快意直言，心思玲瓏，一番豪氣。這樣明烈的情緒鮮少存在，也鮮少如此單刀直入地攻入李蓮花的世界。
蠻不講理到影響了李蓮花古井深潭般的心。
思緒幾轉不過方寸，方多病只看見李蓮花突然楞神，以為這人又要演起戲，正待開口再勸，就見李蓮花點頭，說：“好，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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