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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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來。看見紅燦燦的碑文,無不感嘆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到達這樣的高度:“唐古拉山——海拔5231米”。大家仰望巍峨壯麗的唐古拉山,看見紅黃藍綠白的五色經幡在風中飄動,個個心潮起伏,激動不已。

“唐古拉山,藏語是高原上的山。因終年積雪不化,四季冰雪覆蓋,號稱風雪的故鄉。主峰格拉丹東,是長江的源頭,這裏也是青海和西藏的分界線。走了這麽多天,從地理意義上講,今天這一刻,你們才算是真正踏上了西藏的土地。” 梁隊長說。

張浩天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經幡上從未見過的神奇藏文上,感覺每一個字都拖著一個長長的尾巴,像荷塘裏游動的小蝌蚪,靈動而優美。他滿懷深情地凝望著這塊即將在此生活奮鬥的土地,感到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真想敞開心扉大聲呼喊。

王雪梅站在張浩天身旁,追尋著他的目光,說:“真是太美了!我聽見的不是風聲,是雲朵流動的聲音。”

田笑雨仰望起伏不斷的雪峰淚流滿面,雙唇顫抖,不知是在對誰說:“我也看見了,看見了!”

徐致遠輕輕柔柔地說:“世界上有一個地方必須去,那就是西藏!”

楊丹丹依偎在徐致遠身邊,說:“終於到了,想回也回不了了!”

李小虎原地跳了幾下,看樣子是想抓住頭上低垂的白雲。

雖然張浩天做夢也沒有想到今生今世會踏上這塊陌生的土地,但是面對它的時候還是充滿了深情。他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狂喜,跳上石碑底座揮動雙手縱情高喊:“唐古拉山,我們來了!雪域高原,我們來了!”

大家跟著他歡呼起來,跳起來,叫起來,地動山搖,餘音回蕩……

梁隊長急得直跺腳:“不要喊,不要跳,註意高原反應!”

張浩天跳下石碑,轉身爬上車頂,取來吉他靠在石碑上就彈起了《橄欖樹》。何帥掏出口琴和他合拍。大家立刻跟著熟悉的旋律唱起來,連其他兩個車的同學也圍過來加入了合唱。

“不要問我從哪裏來,我的故鄉在遠方,為什麽流浪遠方?為了天空飛翔的小鳥,為了山間清流的小溪,為了寬闊的草原……”

梁隊長急得團團轉,拉拉這個,拽拽這個。

張浩天抱著吉他微笑著看著梁隊長,激情飛揚,撥動用力。

梁隊長呵斥道:“張浩天,別唱了!把同學都給我帶回來!聽到沒有?”

張浩天已經抑制不住自己高漲的情緒,把琴弦撥動得驚天動地,算是給梁隊長一個有力的回答。同學們的情緒再次被調動起來,把吃奶的勁都用上了。歌聲越來越宏亮,震得山崩地裂,場面完全失控了。

梁隊長急得團團轉,背著手一個勁地說:“亂彈琴,亂彈琴!”

李小虎取來相機往梁隊長懷裏一塞,說:“隊長,難道你就沒有年輕過?給我們來一張吧!”

梁隊長一楞,像是被什麽觸動了。他看看張浩天一群人,忽然想起了自己當年進藏時的情景,一樣的激情似火,一樣的豪情萬丈。他接過相機對準鏡頭“哢嚓”一聲,這時,竟然感到自己的眼睛有些潮濕。但他很快就給大家降了溫,吼道:“張浩天,別唱了,聽到沒有?你是不是真的要我把你趕回去!”

張浩天覺得十分掃興,收起吉他對同學們說:“不唱了、不唱了!”嘴上這麽說,可內心的激情並沒有完全釋放。他指著不遠處飄著五彩經幡的山巒說:“同學們,跟我沖啊!”

話音剛落,一群男同學就跟在他身後向山頂沖去。可是,沖,只是意念中的沖。沒走幾步他們就慢下來,爬兩步退一步,搖搖晃晃,東倒西歪。山看起來並不高,也不遙遠,可他們就爬了短短二十米,仿佛就用掉了畢生的力氣,腿像面條一樣軟綿綿的,心“咚咚”亂跳隨時像要跳出來。他們有的彎著腰大口喘氣,有的雙手支地流著長長的口水,有的四腳朝天翻著白眼。

女同學看著像喝多了酒一樣的男同學,既驚訝又好笑。

梁隊長笑嘻嘻地向他們喊:“給我沖啊,怎麽不沖了啊!”

張浩天喘口氣,掙紮著爬起來,說:“撤!”

梁隊長見大家狼狽不堪走回來上了車,長長舒了口氣。扭頭看見楊丹丹臉色烏紫,穿著單薄的裙子正在風中瑟瑟發抖,他厲聲說:“還有你,把裙子都穿到唐古拉山來了,搞什麽名堂!”

唐古拉山的風就像是雪水化作的,早已經把楊丹丹身上的熱氣抽走了。她的牙齒上下直打架,不停地打噴嚏,上了車就把腳塞到徐致遠的屁股底下取暖,兩只手揣在貝雷帽裏。徐致遠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緊緊裹在她身上,但是她還在發抖。

梁隊長又好氣又好笑,吼道:“還不給我換了去!”

楊丹丹推著徐致遠:“楞著幹啥,去車頂把衣服拿下來呀!”

徐致遠取來衣服,楊丹丹有氣無力地走到石碑後面去換。

車隊又出發了,可沒走多遠楊丹丹就大叫起來:“師傅,快停車,我的裙子忘在石碑後面了。”

司機猛一剎車停下來。梁隊長說:“搞什麽名堂?”

楊丹丹推著徐致遠:“書呆子,還坐著幹啥,回頭去找呀。”

徐致遠下了車,心有餘而力不足,慢騰騰地走著邁不開腿。

梁隊長看著心急,對胡坤說:“你腿長,跑快點。”

胡坤跑起來才知道,跑得快不快和腿長一點關系都沒有。空氣稀薄,血液凝固,他很想快去快回,可腿像拖著兩個麻袋不聽使喚。

緊跟其後的兩輛車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有人從車窗探出頭問:“怎麽又停車了,到喜馬拉雅山了嗎?”

胡坤說:“到珠峰了!”

不一會,胡坤拎著裙子跑回來,氣喘籲籲地塞給徐致遠,說:“這可是我冒著生命危險撿回來的,你得請我喝酒呀!”

徐致遠說:“一定一定,到了拉薩,請喝一杯酥油茶。”

一上車,胡坤的鼻血就流了出來。他趕緊彎腰低頭,血滴在了地板上。徐致遠嚇得臉色煞白,說:“咋整啊,咋整啊!”

張浩天接過王雪梅遞過來的水壺倒出一些涼水拍在胡坤脖子上,不一會,血就不流了。梁隊長對大家揮揮手,說:“好了好了,都回座位上去,再堅持兩天就到了。”

第二天,遠離唐古拉山後,海拔降低了不少,道路也平坦了許多,汽車縱情馳騁在無邊無際的藏北草原上。沿途雖然沒有領略到“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動人畫面,但青草臨風搖曳,野花婀娜多姿,牛羊悠閑移動,白雲忽高忽低,一路上還是充滿了詩情畫意。

宋建華看著迷人的草原風光心馳神往,忽然激動地叫嚷著停車。

也許是因為快到拉薩的原因,梁隊長心情特別好,和顏悅色地讓司機踩住了剎車。大家立刻跳下車去,齊刷刷望著寬闊的草原。

聞著濃濃的青草香,大家極目遠眺。遼闊的草原飄著淡淡的霧霭,雪峰金碧輝煌,透著萬丈光芒。天空蔚藍深邃,悄無聲息地籠罩著綠色大地。白雲低垂天際,像在每個人的指間纏繞。鮮花嬌艷欲滴,草原猶如五彩錦緞鋪到天邊。無法想像大自然以怎樣神奇的力量讓這片土地如此美麗,每個人都迷醉了。男同學目光深遠,視線從腳邊深深淺淺的綠色一直蔓延到雪山腳下。女同學一下車就被腳邊頂著牛糞生長的野花吸引住了。鵝黃色的小黃花緊貼地面,精致而乖巧。細碎的小白花如雪似玉,像漫天繁星在碧草間閃爍。不易察覺的紫色串朵混雜在碧草荊棘間,星星點點,時隱時現。她們三三兩兩跳躍在溪水旁采集野花,滿心歡喜地拿在手中,放在鼻下,插在發間。

張浩天說:“河流環繞雪山,牧民像在雲端放牧。”

李小虎說:“看白雲像羊群,看羊群像白雲。”

田笑雨踩在水汪汪的草甸上,看著從草叢中汨汨流出的溪流,驚嘆:“難以想象,水從雪山上流下來就這樣無聲無息匯集成了江河!”

張浩天的目光還在雪峰之巔,說:“無數條江河的源頭就在這裏凝縮成晶瑩剔透的冰川,平靜細小的涓涓細流正孕育著波瀾壯闊、滔滔東去的長江大河!”

宋建華看著草地上緩緩移動的羊群,說:“這就是我夢中去過無數次的地方。”說完,用力吹了一聲口哨,一匹正在低頭吃草的黃鬃馬立刻仰起頭專註地看著他。

張浩天問:“咦,它好像認識你!”

宋建華又吹了一聲,黃鬃馬立刻朝這邊跑起來。

王雪梅驚叫起來:“天啊,它真的認識你!”

黃鬃馬越跑越快,喘著粗氣,打著響鼻,在眾目睽睽之下徑直走到宋建華面前。它長長的睫毛上下翻飛,用深邃的大眼睛溫柔地看著宋建華,好像在說“終於等到你了。”宋建華愛憐地摸著馬鬃,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然後俯身摘了一把青草餵給它。黃鬃馬溫情地看了他一眼,伸過頭叼起草,緩慢咀嚼起來。

大家看得目瞪口呆,連梁隊長也驚訝地說了好幾個“不可思議”。

張浩天突然來了興致,抓住馬鬃就要騎。可馬鬃太細、太滑,怎麽也抓不住。馬尾巴倒是合適,可也不能倒騎毛驢啊!李小虎蹲在地上讓張浩天踩著自己的腿跨上去。張浩天還沒有坐穩,黃鬃馬突然長嘶一聲,一揚脖子就把他放倒在地,揚起蹄子就要踏上去。

梁隊長大喝一聲沖過去,將張浩天一把拉過來。張浩天一翻身站起來,驚魂未定地看著剛才還溫柔多情,轉眼間就翻臉不認人的黃鬃馬。梁隊長也嚇出一身冷汗,狠狠瞪著張浩天,說:“我說你個張浩天,一路上你給我惹了多少事!如果被馬踩死了,我把你送到哪去!”

張浩天呆呆地看著黃鬃馬搖著尾巴走遠了,連自己屁股上的土都忘了拍。剛才還吵吵鬧鬧要騎馬兜風的幾個男同學也不敢再吭氣。

大家依依不舍地告別了黃鬃馬,汽車帶著滿車花香繼續在草原公路纏綿徘徊。不久,綠草灘上出現了幾處稀稀落落的建築。梁隊長說:“這就是藏北草原的重鎮——那曲。今晚我們就在這裏度過青藏線上最後一晚,明天就到拉薩了!”

大家往窗外一看,幾排低矮的土坯房散落在道路兩旁,李小虎第一個看清了雪白的墻面上貼著密密麻麻的牛糞,說:“西藏的牦牛太神了,還會上墻拉屎!”

張浩天仔細辨認著墻上的稀罕物,看了半天也不知是泥團還是煤塊。聽李小虎說是牛糞,怎麽想都難以置信:“看清楚,是牛糞嗎?”

陳西平接話:“看清楚了,是牛糞!可為什麽牦牛這麽守規矩,竟然拉得這麽整齊,和我家做的燒餅似的!”

梁隊長說:“誰讓你們看這了,那是老百姓曬的牛糞。”說完用手一指,“那曲在那裏!”

大家立刻站起來,看到前方淺綠色的緩坡下擁擠著一片低矮的建築。好端端的城區被公路攔腰截斷一分為二,兩旁是隨心所欲、破破爛爛的房屋,看不清是什麽布局,但是房頂的鐵皮大都亮閃閃的,發著刺眼的光芒。

張浩天心想,重鎮那曲都是這樣令人心碎,不堪入目,拉薩又會是怎樣一番荒涼景象呢?那裏是不是只有一個雄偉的布達拉宮啊?

陳西平說:“什麽重鎮,還沒我家村莊氣派!”

第二天一上車,張浩天就問:“梁隊長,什麽時候到拉薩啊?”

梁隊長說:“什麽候見到樹了,就快到拉薩了。”

大家翹首以盼,可脖子都硬了也沒見到樹。沒過多久,草原消失了,汽車一頭鉆進高山峽谷。狹窄的公路順著跳躍的澗水曲曲折折,行走十多公裏之後,視線豁然開朗,公路兩旁站著一排排碧綠的柳樹,像列隊的士兵一樣整整齊齊地夾道歡迎他們。

大家立刻歡呼起來:“見到樹了,拉薩到了!”

車越開越快,樹越來越多。張浩天一直專註地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樹木,感覺每棵樹都和自己的心一起在奔跑呼喊:拉薩,拉薩!

驀的,一座高山拔地而起,布達拉宮就在大家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跳入眼簾,一覽無餘地聳立在晚霞中的紅山上。

汽車馳進自治區政府招待所,大家沒等車停穩就迫不及待地跳下來向近在咫尺的布達拉宮奔去。梁隊長大聲喊:“慢點跑,小心高原反應。”但無人理睬。

布達拉宮依山勢而起,和紅山渾然一體,百米多高的宮殿直插雲端,宮堡式的建築高低錯落,堅實敦厚的墻體穩如磐石。頂部的鎏金銅瓦在餘暉中折射出神聖的光輝。白的是墻、紅的是屋、黃的是頂,三個主色調對比強烈,讓人過目不忘。

張浩天深情仰望布達拉宮,一點點把它和書本上看到的畫面細細對比。盡管布達拉宮的神秘氣息依然如故,但是內心有股更加神奇的力量在無聲無息地化解它。與此同時,一種豪情從張浩天胸腔裏升騰起來,專註的眼神中充滿了希冀的光芒,熱血在奔騰,心臟在狂跳。

田笑雨深情仰望布達拉宮,像是對什麽人說:“我也看見了!”

幾株風華正茂的垂柳隨風搖曳,無數朵耀眼的鮮花簇擁在水潭四周。“這是格桑花!”王雪梅首先認出了花壇中鮮艷的花朵。女同學紛紛圍攏過去,專註地看著一路上談論過多次的高原花朵。

張浩天一遍遍看著樹幹上掛著的一條醒目橫幅:“熱烈慶祝西藏自治區成立二十周年”。西藏過去的二十年和自己無關,可今後的十年、二十年就是屬於我們的了!他朝大家揮揮手,說:“同學們,終於到拉薩了,讓我們在布達拉宮前照張合影吧!”

大家紛紛跳進李小虎的相機裏幸福微笑,在布達拉宮——西藏標志性的建築前留下了美好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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