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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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這是向晚意第三次被打斷了,她惱怒極了,皺眉望向陳知行,看到他臉上高傲的神情,才後知後覺剛才他話裏的內容。

路家三少爺,鼎乾集團董事長的親弟弟,佳茗的總經理……

一連串份量極重的頭銜向她頭上砸來,怔得向晚意身型微微一晃,她原本皺著的眉一下子舒展開了,眼睛睜得大大的。

路家是那個路家吧?鼎乾是那個鼎乾?佳茗就是那個佳茗???

“他最近剛從國外回來……”陳知行的聲音逐漸飄遠。

怪不得之前向晚意沒有在各種晚宴裏見到這位少爺,她對路家那幾位多多少少都有些印象,但怎麽就一點都想不起這位。

一朵巨大蘑菇雲在她腦子裏騰然升起,她開始害怕,自己究竟都做了些什麽啊!!!

心底一個聲音暗暗提醒:無非就是追著路行琛讓他做自己的保鏢,還反覆追著人家提了三次罷了。

她的臉皺成了一團。

向晚意啊向晚意,讓你先入為主,讓你嘴裏沒個把門的,人家高高在上的身份讓你說成了私人保鏢,這下可好,完求了。

她確信自己即將要被封殺了,整個人都失去了光彩,但出於禮節,她強打精神對路行琛一笑:“是我失敬了,路先生。”

路行琛:?

怎麽面前原本好端端的一個人,瞬間枯萎了,他倒還挺喜歡她原來明媚大膽的樣子。

陳知行看倆人皆意不在此,趕緊把話題中心拉回到自己身上:“路少爺今天有目標了嗎?我對向小姐手中的核桃雕比較感興趣,正在談呢。”

“哦?正好我對此也有一些小小的研究,可以請向小姐再為我講解一下?”

路行琛的聲音清澈好聽,但向晚意卻以為他要為難她,幸好自己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她清了清嗓子,把pad舉到他眼下,一本正經地介紹起來。

路行琛聽得入神,時不時點頭表示讚同,他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而一旁,全然不知的陳知行,把這種欣賞理解為了對拍賣品的欣賞。

他還賤兮兮地說:“路少爺,你在國外總追討文物,平時見了那麽多價值連城的物件,這種東西應該入不了你的眼吧。”

“不,恰恰相反,我倒覺得很有意思,”路行琛悠悠開口,眼睛還在看著向晚意,“所以想問陳先生,把這套核桃雕讓給我,怎麽樣?”

“這……”陳知行知道向晚意手頭的東西並不容易賣出去,本還想用低價哄騙到手,順便在她面前刷一波好感,沒想到憑空冒出一個毛頭小子跟自己比比劃劃,臉上不禁掛了相。

“我相信以陳先生的肚量,不會跟我這個晚輩計較的。”

路行琛用魔法打敗魔法,在陳知行拒絕之前堵住了他的嘴。

“你——”陳知行嘴角抽搐,他本來就看不上這個空降到自己頭頂的後輩,但又礙於他路家人的身份,生生把剛燃起的氣焰壓制住,隨後皮笑肉不笑地說,“呵呵,既然路少爺喜歡……”

“那好,向小姐,請允許我代表鼎乾集團,以888萬的價格拍下你手中的藏品。”

888萬,拍下自己手上幾樣沒有太大收藏價值的東西,向晚意覺得這位少爺簡直是瘋了!

她連忙擺手:“路先生!888萬太高了,你再考慮一下!”

路行琛被她這個樣子逗樂了,笑著從她手裏拿過平板,在上面填寫出價人信息,填好之後,他把平板塞回向晚意懷裏:“感謝向小姐,為慈善事業作出貢獻。”

我呸!裝逼販子!陳知行在旁邊暗啐了一口,成交價頂多不超過幾十萬的東西,竟被這臭小子直接擡到888萬,他自己絕對不可能為了泡妞花這麽多錢買這些破爛!

在陳知行看來,向晚意的惶恐和路行琛的一擲千金,都是兩人眉來眼去的證明,盡管他眼睛都快冒火了,還是酸溜溜地說了一句:“路少爺大氣!向小姐今夜仰仗你才能有這開門紅啊。”

“還是要感謝陳先生割愛,那我們去做交接,先告辭。”他一臉雲淡風輕,拉著向晚意離開,留陳知行在後面吹胡子瞪眼氣急敗壞。

宴會廳那邊的電子屏,上半部分滾動播放著已成交的物品信息,下半部分是各位明星拍賣官的排行榜。此刻已全部換成向晚意和路行琛的名字,她已經帶著888萬登頂第一了。

排名第一的原來是暢路文化的一姐,整個晚宴裏咖位最大的明星,名作雙收的大花謝染青,她的緋聞男友以520萬元的價格,成交了一個同樣不值這個價格的慈善拍賣品。

這也算是借這個機會,坐實了兩人的關系,順便向她高調示愛。誰知半路出了路行琛和向晚意這麽一對臥龍鳳雛搶走了風頭,她懷疑這位大花一定要恨死自己了。

在場所有來賓的註意力都被大屏幕上的內容吸引,都帶著些不可思議。向晚意和路家剛回國的三少爺,是什麽時候認識的?本來她因之前的換角被眾人議論紛紛,現在又回到了話題的中心,看向她的眼神又帶上了些許暧昧。

身邊路行琛正在和小王助理打電話交接,今晚鼎乾不能只買這一套核桃雕回去,他需要吩咐小王再拍幾件別的物件。

他眉眼垂著,神情晦暗不明,向晚意心裏沒底極了,她本就冒犯到了他,現在又讓他們的名字,這麽醒目的一起出現在大屏幕上任人議論。

她還,她還在他面前大放厥詞,說這種宴會都是有錢人賣弄錢權的地方……

自己簡直瘋狂在路行琛的雷點上蹦迪。

她在人海中逐漸縮小,變成一只鵪鶉,如果梁和美現在能出現把她救走就好了,這樣她就可以告訴她自己發現了路行琛的身份——以這種極其尷尬的方式,怪不得溫遇會幸災樂禍成那樣。可惜梁和美正隨著哥哥與身邊一眾名流周旋,根本來不及和她說上一句話……

“想什麽呢?”路行琛按滅電話,看著一旁垂著腦袋的向晚意。

“小鵪鶉”搖搖頭否認:“沒,沒想什麽。”

路行琛雙手插兜,語氣簡直像問“今天吃什麽”一樣平緩:“既然所有人都在看著我們,那索性就請向小姐再多陪我一會兒?”

向晚意第一反應:他是這場晚宴人人都想攀上一攀的高枝,因為不想讓周圍人來煩他,所以才拉她做擋箭牌。拿人錢財,□□,她順理成章地答應下來。

路行琛伸出胳膊讓她挽上,兩人走向整個宴會大廳的邊緣,周圍人紛紛識趣拉開距離。他打開一扇雕花鎏金拱形門,引向晚意走出宴會廳,回到倆人起初見面的地方。

她低頭不語,一旁的路行琛一針見血地指出:“知道我是路家的,怕我?”

向晚意梗著脖子,死不承認:“才不是,就是在想欠你888萬的人情,該怎麽還。”

路行琛低笑一聲:“哦?是嗎,宴會開始前你可不是這樣拘束。”

這屁孩子怎麽專戳人肺管子?她想諷刺他說“她還想在圈子裏多混幾年”,卻又怕惹到這位祖宗,於是把這句話生生咽回到肚子裏。

他低頭看著顯然有些忐忑的向晚意,淺笑一聲:“其實,在我看來,888萬很值得。”

這一晚上,他聽到很多關於向晚意的風言風語,比如她在鏡頭面前性感冷艷的人設、她在蘭尚娛樂不受待見的地位、她接不到好的劇本等等等等。

他對於娛樂圈的理解太過有限,對於那些沒有營養的八卦興致缺缺,卻唯獨感興趣關於向晚意的故事,這一晚他頻繁與各種小團體擦身而過,只為捕捉到關於她的只言片語,那些從別人嘴裏說出的讚許或譏諷都無法影響他腦海中向晚意那雙澄澈明亮的雙眼。

她應該值得更好的,於是路行琛心思一動,決定為她創造一次機會。

然而自己的身份已經讓向晚意開始警惕並自動保持距離,這讓他十分不悅,但又讓他欣慰,因為她和別的女人不一樣,路行琛忍不住想多了解她一點。

他換了一種說辭:“你的拍賣品是清朝時期的招財神獸核桃雕,一套兩個保存完好,雖然這場拍賣品都普遍低價,但它比你想象中的更有收藏價值。”

“我剛才聽陳知行說你一直在國外追討國寶,真的嗎?”

“嗯,不過,那些流落在外的文物可沒有今天在場的物件幸運,找到它們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入,各方勢力攪在其中,很難順利拿下……”

“聽起來很偉大,”向晚意模樣真摯,“那些國寶一直在外流浪,多虧有你這樣的慈善家能帶它們回到祖國。”

“運氣好,有點小錢罷了。”路行琛眼神飄向遠方,“然而這些文物都是有市無價,即使我有錢,也是困難重重。”

向晚意很感興趣文物追回這個話題,她問了很多路行琛在追討過程中發生的故事,路行琛知無不言,他那種來自豪門的壓迫感和疏離感,在向晚意這裏,逐漸轉換成了對他的欽佩。

這位年輕的豪門,一直在堅持做這麽有意義的事情……、

“你們倆個躲到這裏來了?”

一道陌生的懶洋洋的聲音出現,驚了向晚意一跳。遠處走來了一對年輕男女的身影,他們的面孔在昏暗的走廊裏模糊不清,靠近了之後,向晚意才認出來——

謝染青和她傳聞中的男朋友。

謝染青她是熟悉的,之前有幸在一部戲裏合作過,只是人家是主角她是特別演出,兩人在片場聊過幾句,還算融洽。

謝染青的男朋友,看上去有些眼熟,可能是在某次晚宴中有過一面之緣,長得倒是一表人才的,個子比路行琛稍稍矮一些,但同樣挺拔矜貴。

向晚意擔心是不是因為謝染青不開心被搶了關註,所以倆人找上門來了?

結果下一秒——

那位謝染青的男朋友懟了懟路行琛的肩膀,一臉桀驁:“行啊你,在這兒都要搶我的風頭。”

路行琛輕輕一咳,看了一眼旁邊的向晚意。

“喔——”那人瞬間get,話鋒猛地一轉,“我說你哥怎麽把你請過來了,是讓你代表鼎乾做一些慈善事業,應該的應該的。”

“就說讓你不要這樣了,還520呢,現眼包~”謝染青嬌聲嗔他,隨即看向向晚意,“晚意,好久不見,你氣色不錯呀,跟你介紹一下,這是霍安。”

謝染青笑得溫柔,貌似並沒有想興師動眾怪罪她的意思,向晚意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她對著霍安打了個招呼。

謝染青:“不用緊張,我們都是在說笑呢。”

霍安委屈極了,趕緊拉住謝染青的手:“媳婦兒,他們老傳咱倆關系不正常,我這不是想坐實一下麽。”

媳婦兒,這個稱呼讓向晚意瞪大雙眼,她偷偷瞄一眼路行琛,那個家夥雙手插兜站得筆直,臉上絲毫沒有驚訝的樣子。

“我倆訂婚了,只不過還沒對外宣布。”謝染青沖向晚意眨眨眼睛,捂著嘴小聲說道。

一向對外以冷艷著稱的女王謝染青,竟然溫溫柔柔地告訴她自己訂婚了,她克制住內心的驚訝,先是做了給嘴巴拉拉鏈的動作,表示自己不會亂說,然後真誠祝福道:“恭喜你們!”

霍安咧著嘴,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到時候一定要來我們的婚禮啊,跟路行琛一起!”

向晚意連忙擺手:“我們不是……”

“還跟這兒打擾人家做什麽啊,趕緊回去!”

謝染青拖著一臉傻笑的霍安往回走,向晚意“那種關系”四個大字剛說出口,兩人已經走遠了。

向晚意惶恐,她可不敢再冒犯到這位少爺了,她僵硬轉身,企圖用一個微笑掩飾住此刻的尷尬,誰知一旁的路行琛八風不動,看上去沒有絲毫波瀾。

其實,他心中已經泛起陣陣漣漪,“那種關系”,貌似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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