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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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滴滴答答——

雨滴的聲音蓋著一層細紗,朦朧傳進耳朵裏,向晚意坐在玫瑰拱門下的秋千上,靜靜看著雨花浸濕地面。

心情有說不出的愉悅。

秋千輕輕搖晃,向晚意這才註意到身邊的他。他穿著白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臂上,整拿著一支加百列大天使細細嗅著。他的側臉在氤氳月光的照射下顯露,那熟悉的眉眼,精致的鼻梁,向晚意心跳開始加速。

她剛想問:路行琛你怎麽在這裏?——

“意姐,該起床了。”

房間外,唐貝貝篤篤敲門聲將向晚意從夢境之中抽離出來。胸口憋著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緒,她一把將眼罩扯下來。

“醒了。”她聲音帶著剛醒時獨有的沙啞。

電動窗簾緩緩拉開,外面天色依然昏暗,細密的雨線要比她夢中那場雨大很多。

剛才的夢……

路行琛……

向晚意猛地翻身,把自己埋進枕頭裏,發出一聲小小的懊惱的聲音。

怎麽會夢見他?

都怪那天——

謝染青和霍安走後,留下的誤會,讓向晚意不好意思再與路行琛獨處。畢竟是女明星的身份,她擔心再要鬧點什麽烏龍出來,粉絲一鬧,少爺一生氣,她還想不想在圈裏混下去了。

那頭路行琛還低頭思索著什麽,向晚意就輕手輕腳地準備跑路了。

不過出於禮貌,招呼還是要打的:“路先生,我該回去了,先告辭——”

“慢著——!”路行琛伸手攔住她,她提著裙擺,將將邁出一步。

路行琛的紳士手舉在半空之中,在攔住她時,不經意間貼到了她的手腕內側,兩人肌膚之間明明隔了一層手套,但他觸碰的地方,卻發燙的厲害。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她,那雙覆著長睫的鳳眼,似笑非笑:“向小姐,我的外套該什麽時候還給我好呢?”

“啊?我……”向晚意還沒有反應過來,珍珠耳飾在耳垂上輕晃,透著瑩潤的光澤。

“哦——”思索片刻,她才恍然大悟,路行琛說的是那天在如楓,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那——那個當然沒問題啦,等你哪天得空,我給你送過去。”

“好,那我就等著向小姐——”

向晚意呈一個“大”字趴在床上,還在回憶著慈善晚宴那天,倆人見面最後的場景。

門外,她聽到唐貝貝的拖鞋踢踏聲正在靠近,該起床了,路行琛和她,還有機會再見,而今天她的任務,是去蘭尚談判。

今天是蘭尚娛樂的大老板範蘭西請她去聊解約的事情,桑榆在通知她這件事的時候還顯得有些得意,話裏話外都流露出“大老板都來挽留你了,你還有什麽可裝的”潛臺詞。

對於桑榆這種自以為是的傲慢,向晚意已經懶得跟她計較,她現在關心的只有如何調整談判策略。範蘭西也算是業界比較知名的人物了,但向晚意見到這位神秘老板的次數屈指可數,根本就不了解他,她只好托唐貝貝去打聽有關範蘭西的一些消息。

這才發現,這位大老板,在所有人的眼裏都很神秘,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只知他喜歡去寺廟裏修行,喜歡釣魚。

這就很難辦了,都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然而她只被彼知不知彼啊。

向晚意只好全方位武裝自己,她今天把自己收拾的非常大氣幹練,頭發挽成一個光滑的法式發髻,身穿一套白色西裝,走起路來都帶風。

一踏上保姆車,趙清雯趕緊把一本厚厚的文件塞進她的懷裏:“今天談判需要的材料,大部分之前已經跟你對過,新增的證據在第一頁,你可以快速過一遍。”

“有我趙大律師出面,心裏有底多了。”

趙清雯搖搖頭嘆口氣:“解約是板上釘釘,現在怎麽把你的解約費壓下來才是重中之重。”

向晚意彎起的嘴角落下,眼神理智而冷淡:“我知道,不割下我的大腿肉,桑榆怎麽會放我走。”

雨又大了一些,在車窗上形成了一層雨霧,好在路況還不錯,他們提前到達了公司所在的產業園。

黑色阿爾法保姆車剛剛駛入蘭尚娛樂的監控範圍,就有人通知到了桑榆,向晚意一行人下了車,桑榆的電話直接撥了過來,她叫向晚意先去她辦公室一趟。

她的辦公室還挺寬敞,只不過因為背陰,全年需要開燈,這燈光顯得辦公室裏冷森森的。

桑榆坐在辦公桌那頭,心情還算愉悅,她笑著看向晚意坐下,然後開口:“小意呀,公司這邊估算了一下,你違約金大概在1.8億多呢,要賠這麽多錢,你就幹脆幹到合約結束好了,別提解約啦。”

“……”竟然比她和趙清雯的估算多了這麽多,簡直是瘋了!

“瞧你這丫頭,現在都驚動到大老板那裏去了,你說你非要整一出好大的場景幹嘛呢,有事情咱們私下談,以後待遇給你提一提就是了。”

向晚意言簡意賅:“還是要找的。”

這幾個字一出,桑榆臉直接垮了下來,她擡手點起一支煙,深吸一口,又用力一吐,瞇縫著眼睛說:“你什麽意思啊?就想找大老板訴苦?我勸你意思意思得了,別狗坐轎子不識擡舉!你離了蘭尚誰還要你啊,不看看你自己幾斤幾兩!”

桑榆的真實面目終於暴露出來,她憋得太久,說出來的話無比尖酸刻薄:“怎麽,跟我談還不夠嗎?你可是我手底下的藝人,要怎麽樣我說了算!我告訴你,蘭尚娛樂除了大老板之外,其他人都要聽我的!”

“你自己沒那個紅的命,去哪都一樣糊!我之前苦口婆心的告訴過你,命不好就找人捧,費了那麽大心思給你拉關系,你一個都不要,活該你沒有資源!”

向晚意在心中冷笑,但她心知這還不是和桑榆徹底撕破臉的時候,於是接住了這頓嘲諷,她在過去七年來把這技能練得爐火純青,聽得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還能在桑榆罵完後微微一笑。

桑榆越說越激動,叼著煙的那只手“砰砰”敲起桌子來,長長的煙灰撲簌下落,一截帶著火星的燙到她的手背,引得她驚叫一聲。

向晚意想起她剛提解約那次,桑榆也是被煙灰燙了手,這個女人,永遠不吸取教訓,永遠重蹈覆轍,幸好未來她們再也不用合作了。

“唉喲,怎麽給榆姐氣成這樣了,”向晚意假惺惺地起身,“您在屋裏消消氣,我先去找範老板,咱們一會兒見。”

她連哄都懶得哄,一轉身,徑直走出辦公室,臉上挑剔不出任何瑕疵的笑容瞬間消失。

門外唐貝貝和趙清雯看她臉色如冰塊一樣冰冷,就知道桑榆又說了些不中聽的話,一個滿臉擔憂,一個神情嚴肅。

向晚意頓時心軟下來:“再堅持一下,這段時間過去就好了,桑榆知道我解約的事談不攏了,她肯定想盡辦法不讓我好過,咱們見招拆招吧。”

她們三人沈默著穿過一道長廊,向範蘭西的辦公室走去,長廊上掛了一排公司簽約藝人的宣傳海報,上面印滿了一個又一個明媚有活力的臉龐。

她曾經也被掛在走廊最明顯的位置上,後來進公司的藝人多了,她又為了保護自己,不斷抗拒桑榆的安排而被“懲罰”,本就有限的資源被瓜分,宣傳海報的位置也逐漸偏移到角落。

她走到自己照片面前停下,上面的她還要更稚嫩一些,笑得自信並充滿野心。當時的自己才21歲,一定對未來充滿期待,可是,如果21歲的自己知道她現在依然混得平平,會不會自己失望透頂?現在的她對得起當年鬥志昂揚的自己嗎?

物是人非,前途猶未可知,向晚意難免失落,身後趙清雯提醒她:“晚意,想辦法打動範蘭西,桑榆才沒辦法為難你。”

向晚意回頭,牽住她的手輕輕握了握,然後毅然決然走進範蘭西的辦公室。

範蘭西辦公室的位置是整個公司最好的風水角落,他和很多經商成功的老板一樣,到了想守財的階段,都免不了會迷信一些,整間辦公室到處都留下了風水師傅留下的“指導”痕跡,這也就是為什麽,每年他都會去寺廟清修,捐大量的香火錢,來保佑自己能可持續發展。

範蘭西靜坐在辦公室角落特設的打坐臺上,旁邊香案上檀香縹緲而出,他閉著眼睛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恍若未聞。向晚意放輕腳步走到沙發上坐好,也不急躁,靜靜等範蘭西完成這次冥想。

這位大老板潛心信仰佛教多年,他看上去慈眉善目,眼睛細長而上揚,耳垂圓潤飽滿,身上也帶上了一些佛系的影子。

十分鐘過去,範蘭西一動未動,依然坐在那裏穩若磐石,向晚意也不慌不忙,開始品起老板煮好的茶水,又從一旁書架上挑了本書看了起來。

向晚意選的是《了凡四訓》,這本書立意非常巧妙,她看得十分入迷,等她看完,時鐘剛好劃過一圈。她意猶未盡的把書合上,心裏頗有感觸,這才發覺原本打坐入定的範蘭西,已經睜開眼睛,滿含笑意的看著她。

“是本好書,不是嗎?”

向晚意若有所思:“嗯,看完感覺很震撼,袁了凡前半生軌跡一一按照高人所言實現,不曾有偏差,後來竟然靠行善修德來讓命運越來越好,這很奇妙。”

“我曾經把這本書推薦給很多人,他們都覺得這本書是一個老神棍在胡說八道。”

“我倒不這麽認為,我反倒覺得人生非常有希望,多做好事,莫問前程。”

範蘭西讚許地點點頭:“人啊,做什麽事都是要有敬畏心的,失去了對萬物的敬畏,遲早是要吃虧的。”

他緩緩起身走到向晚意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給自己到了一杯茶水,然後和藹地說:“說吧,怎麽想著要解約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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