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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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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魁

江州。

千俟曀剛到葭州不久,君思源也回了京城。

自君思源走後,燕韶辰和蘇望若在江州發了瘋似的找千俟曀。

找了幾日,終於在一個老船夫口中得知千俟曀去了葭州。

依稀記得那船夫極惋惜道:“是草民送那位小姐去的葭州。那位小姐似乎並不開心,草民想,也許她需要放松一下。不知為何,草民竟覺得她不似傳聞中那樣作惡多端,更不似會叛國……”

軍營。午後的陽光正好,微風習習。

蘇望若道:“我已經通知了我大父,讓他將曀兒的爹娘秘密保護起來,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我們家裏肯定都不會坐以待斃,只怕千丞相他們已經……”

燕韶辰按了按眉心,對蘇望若道:“我們得去葭州。”

蘇望若點點頭,但貿然攻進葭州,必定是死路一條。

燕韶辰不會不明白,她必須為將士們的安危負責。

忽然,蘇望若想到了青陽城,對燕韶辰道:“你可還記得青陽城?”

燕韶辰疑惑道:“你是想去青陽城,找曀兒口中那個女子?”

蘇望若道:“是,青陽城的人,一定可以救出曀兒。等曀兒回來,我們找她問個明白。你既為主將,不便隨意走動,那便我去尋。曀兒能去,想必我也能。”

燕韶辰點點頭,道:“早日平安歸來,恐怕近日戰事會再起。 ”

不過幾日,蘇望若就踏上了去青陽城的道路。

青陽城地偏,好在也好找,不過半日,蘇望若就找到了。

不知為何,此時青陽城內有些蕭索之感,不似傳聞中那樣熱鬧非凡。

據千俟曀的描述,那女子住在離青陽城大門極近的地方。

青陽城的牌匾極其壯觀,在夜色下更顯得十分莊重。

蘇望若邁入城內,仔細打量了下周邊,找到了最近的一戶人家,蘇望若打算先進去看看。

“有人嗎?我是北襄來的,想找一個人。”蘇望若叩門的聲音在城中回蕩,更顯得淒涼孤寂。

許久,仍未有人回應,只有蟋蟀和蟈蟈的叫聲陣陣。

蘇望若知時間寶貴,顧不得那麽多便推門而入。

——吱呀。

陳年的木門時不時掉下木屑,蘇望若一推開門,就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味道極其輕微,但蘇望若乃醫者,對味道很敏感。

她尋著血腥味走到一間房外,推開門一瞧,椅子上赫然躺著一個人,或者說——死去的人。

那人似乎是被劍捅死的,胸口上的血已經幹涸。

蘇望若走近細看,這人年紀已經很大了,滿頭白發,皮膚很多老年人才會有的“老人斑”。

蘇望若壯著膽子,擡起了老人的頭,只一眼,蘇望若就嚇得跑出了房間。

因為,她分明看到那人——沒有眼。

或者更準確的說,那人的口鼻眼睛雙耳都被灌滿水銀,這是人彘的做法!

蘇望若驚恐萬分,但忍不住接著往下想:“如果是做成人彘,為何不把手腳砍去,反而固定在椅子上?”

不知為何,陰風陣陣,迷霧四起,蘇望若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她急急忙忙跑出青陽城,頭也不回地往江州趕。

蘇望若沒註意到的是,城墻上立著個黑衣執劍的人,冷冷的望向蘇望若逃走的方向。

時至三月初,千俟曀學藝已經學了一旬,晚娘讓她參加這月底的花魁評選,若做了花魁,賺好療傷的銀錢,千俟曀便可以離開醉春樓。

千俟曀因小時候多病,雖會些舞技,但不精湛,反而彈琴十分擅長。

自千俟曀傷好後,霧黎便開始著手教千俟曀跳舞。

霧黎晚上接客,白天與千俟曀一同練舞,而千俟曀倒悠閑,夜晚可以睡個舒坦覺。

千俟曀的容貌自然是沒的說的,但花魁評的不僅僅是容貌、歌舞琴等等,最重要的還要看才華。

千俟曀乃大家閨秀千金小姐出身,自然詩詞歌賦信手拈來,這越發讓晚娘覺得千俟曀不是隨便來此。

三月底。

千俟曀的舞技如今不說比宮裏專門跳舞的伶人多好,但在這小小的醉春樓,足以驚艷眾人。千俟曀從未施過粉黛,如今隨便妝點一下,竟像那天仙似的。

她一襲藍金舞衣,在醉春樓的長信宮燈照耀下,竟像海浪般波光粼粼。

終於等到最後一個人從臺上下來,千俟曀帶著面簾,如墨般的長發用支銀簪懶懶散散挽起。

樂聲響起,千俟曀不疾不徐,緩緩走上臺。

待兩旁輕紗撩起,千俟曀一甩水袖,眼神似妖魅般攝人心魂。

腕足輕點,她如雀鳥般輕盈,又似仙人般清雅。

倏地,千俟曀似乎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來不及細瞧,那人已經離開。千俟曀也不管那麽多,繼續翩翩起舞。

樂聲漸急,似嘈嘈急雨,又似珠落玉盤,水袖落下,千俟曀隨著樂聲踏著拍子,輕步曼舞,似燕子疾飛,又如鮮花飄散般淒美。

一時間,不知是被香味吸引還是旁的什麽,千俟曀的身旁竟圍滿了蝴蝶,輕紗落下,千俟曀身姿曼妙,蝴蝶隨著水袖起起落落。

一舞畢,臺下的人先是沒反應過來,隨即響亮的掌聲、叫好聲不絕於耳。

千俟曀在輕紗後站畢,晚娘適時道:“各位爺,今個兒醉春樓十位姑娘的才藝諸位都欣賞過了,給心儀的女子投上一票,票數最多者,即為花魁!”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得票數最高的人已出現,不出意外自然是千俟曀。

隨著輕紗再次撩起,千俟曀站在中央,面簾未摘下,晚娘激動的喊道:“這就是我們醉春樓的本屆花魁——喻樺!”

眾人歡呼著,晚娘拉著千俟曀到臺下,壓低聲音對她道:“按規矩,花魁選出來後是要拍賣初夜,但你……可規矩不能破,須得委屈下你,即便不賣初夜,你也得陪人睡一晚。”

千俟曀臉一黑,剛要反駁,被霧黎僅僅按住,千俟曀不滿的看向她,她卻只是搖頭。

晚娘又上臺上去了,她道:“諸位爺,奴家知道各位等得心急,但是,我們這新花魁身子不好,不能侍候各位爺,為了不壞規矩,所以特許花魁□□一晚,但爺們若做了什麽過分之舉,醉春樓的規矩……爺們是知道的。若犯,就不要怪奴家不客氣!”

臺下安靜了一瞬,但仍有色心起義者不管不顧,催促著晚娘開始“拍賣”。

千俟曀第一次覺得自己像物品一樣被人挑選,眼下最重要的是盡快賺夠銀子離開這裏。

“起價一千兩!開始!”

“我出一千五百兩!”一個膘肥體壯的人喊到。

“我出兩千五百兩!”

“……”

眾說紛紜,但最高價才不過三千五百兩,千俟曀不想再聽,閉了閉眼睛,忽然,有人道:“五千兩黃金。我買了她。”

醉春樓第一次有人出如此高價,還是黃金,全場頓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晚娘驚了一瞬,但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她道:“五千兩黃金!還有比這更高的嗎!”

許久,全場無一人敢應,最終,千俟曀被這人以五千兩黃金的價格買下。

千俟曀房內,晚娘催促道:“那老板把你買下來了,我也沒法,你趕緊走!”

千俟曀皺著眉頭,問道:“不用還錢了嗎?還有,我來時這手上有個戒指,給我放哪去了?”

晚娘疑惑道:“不用還了!等等,什麽戒指?”

千俟曀見晚娘似乎並不知情,搖了搖頭,轉身去了霧黎房內。

千俟曀叩門道:“霧黎,你可曾見過我這手上有個戒指?”

“霧黎?霧黎?”

見人許久不應,千俟曀推門進去,只見霧黎淚流滿面,伏在床上低聲痛哭。

千俟曀不解,問道:“霧黎?你……”

不等千俟曀說完,霧黎罵道:“都是你!你跟那賤人一樣!我當然見過那戒指了,你想要?想要就去死吧!”

霧黎忽然拔出簪子向千俟曀刺來,千俟曀堪堪躲過,摔在地上。

“你瘋了?!!”

“對,我是瘋了!我原以為……白家的人早死幹凈了,不曾想……孽種!去死吧!”

霧黎再次向千俟曀撲過來,千俟曀將茶杯扔到霧黎身上,霧黎吃痛,簪子從她手中掉落。

千俟曀看準時機,飛身按住霧黎,惡狠狠道:“首先,不管你與白家有何瓜葛與我無關,我只要我的戒指,你若不交出來,我便殺了你。其次,我們也算同門一場,我敬你,如今你對我刀劍相向,是為何?我放開你,你把戒指還我,我就走。”

霧黎仿佛洩了氣般,千俟曀一放開她,她就癱軟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霧黎瘋了般大笑著,她指著千俟曀,道:“你猜我為什麽救你?”

千俟曀冷冷的看著她,她接著道:“因為你的臉!跟白琬婷那個賤人一模一樣的臉!”

千俟曀心下一驚,“白琬婷”,不就是她娘親嗎?

霧黎依然癲狂的笑著:“哈哈哈哈哈……想必喻樺也是假名字吧?白琬婷啊白琬婷……我終究是……算計不過你……”

霧黎取出床榻下暗格中的東西,那枚戒指,和那幅畫安安靜靜地躺在匣子中。

她將畫撕碎,戒指滾落到千俟曀腳邊,千俟曀拾起它,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戴在了先前的無名指上。

“你走吧。走啊!”

霧黎沖千俟曀喊道,“滾的越遠越好!什麽誓言,什麽承諾,權當狗屁!哈哈哈哈……”

霧黎瘋了般將撕碎的畫扔向千俟曀,千俟曀一片片拾起來,最後看了眼霧黎,轉身離開,絲毫不留戀。

晚娘已經候在了醉春樓門外,那位買她的公子正坐在馬車上,等著千俟曀。

千俟曀沒有衣服,穿的是醉春樓的衣服,有些寬大。

晚娘見千俟曀,佯裝不舍道:“喻樺,以後要記得再回醉春樓看看!”

說罷,還用帕子拭去了本將不存在的淚。

千俟曀本就不留戀這裏,掃了她一眼就進入了馬車內。

千俟曀醞釀了下,想告訴這人實情,讓他送自己到隴西,誰料,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幾日不見,你倒給我了個這麽大的驚喜。竟去青樓,還做了花魁。你讓我如何說你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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