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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已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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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已花落

高考的腳步越發近了。

除了每天緊張備考,她一天中總有那麽幾分鐘在想慕,既是思念朋友,又是思念戀人。高三時間緊張,假期太短,她們已經近一年沒有見過面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見那溫暖了她六年時光的笑容。

她早就開始在心裏盤算和慕的畢業旅行。等到高考結束,她和慕都已經成年了。這一年裏她和慕的成績也一直在不斷進步,考上彼此理想的大學幾乎是十拿九穩,沒有那麽多後顧之憂。她某一次打電話時問了慕關於畢業旅行的想法,得到了對方強烈的讚同。雙方家長也都許可,只等高考完一起奔赴遠方。

那是她最期待的事情。

高考的最後一道鈴聲落下了,她如釋重負地走出了考場,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

畢業旅行被迅速排上了日程。經過幾天緊鑼密鼓的做攻略、訂房訂票、收拾行李,兩個剛剛成年的姑娘拉起行李箱,拉起彼此的手,跳上火車奔向遠方。

目的地是南方的一個沿海大城市,靜悄悄,慢悠悠,是個浪漫的好地方,正適合她無言地向慕傾訴那些藏在心底一年的隱秘愛戀。

她們逛遍了城市,去了著名的景點,也走過了少有行人的老街。又走過了一片租界區,道路兩旁佇立百年的古老建築,頭頂撕碎了陽光的茂密樹葉,空蕩蕩的只剩下她們兩人的街道,拂過耳畔的溫柔的夏風,恍惚間讓她回到了四年前的夏天,在故鄉那座城的老租界,同樣靜謐的街道,同樣溫暖的陽光。

她私心裏認為,那一次她身邊是摯友,這一次,她身邊是戀人。

她的單向戀人。

夜晚又走過同一片租界,路燈星星點點,頭頂三兩星光,圓月皎潔無瑕。她們並肩走在街上,斑駁的月光透過樹影,星星點點地灑在慕的身上。路燈照亮了她的半邊臉,和她嘴角的笑容,橙色的暖光很快又黯淡了。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她們走到了一片敞亮的地方,沒有了頭頂繁茂的樹冠,擡頭就能看見明月。她想起了夏目漱石的那句名言,說:“今夜月色真美。”

“是啊,真好看。”慕回答道。

她不知道慕是沒有聽懂,還是聽懂了卻假裝沒聽懂,還是在悄悄地回應她的愛戀。她矛盾地希望她聽懂了,又希望她沒聽懂。

後來她覺得,慕大約是沒聽懂。

傻姑娘啊,她有些好笑又有些難過地想道,這麽有名的情話,你居然不知道嗎?

真是傻得天真,傻得可愛。

她沒辦法再暗示了。她實在想不出其他的既隱晦又直白的方式來暗示她,我愛你。

但她不敢明示。

說來可笑,她和六年前一樣,不敢邁出那一步。六年前,她們友誼的第一步是慕邁出去的,她帶著楞怔與害怕接受了;六年後,慕不會邁出屬於她們愛情的第一步,而她依然滿懷恐懼,不敢開口。

如果被拒絕了,就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她翻來覆去地思考,大半夜睡不著覺,猶豫著是賭一把,向她告白,還是收起愛戀,繼續做朋友。

她最終選擇了不賭。

發乎情,止乎禮,足矣。

即使當不了戀人,她也不能失去她。

她可以冒著巨大的風險報考夢想的學校,也有勇氣面對調檔的後果和極大的遺憾。但在慕面前,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近乎懦弱。她沒有能力,更沒有勇氣面對表白心意後的尷尬,以及友誼消散的痛苦。除非勝券在握,絕不輕易開口。

而此刻,她毫無把握。所以,她最終選擇了不賭。她收起所有籌碼,黯然離開賭桌。

如果做不了戀人,就繼續做朋友吧,做彼此這輩子最要好的朋友。

至少,她在心裏安慰自己,至少做一輩子的摯友比做一輩子的愛人要容易一些吧。

18歲生日的百合終究沒有送出去。

那朵由她親手栽種的百合,被她親手摘掉了。花瓣落了,香氣消失了,凍原依舊是凍原。

只有冰封的土壤裏殘存的根莖昭示著,曾經有一朵百合存在過、盛開過。

摘下百合的那個夜晚,她和慕站在酒店的窗邊看夜景,屋裏只開了一盞小臺燈。慕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出神,她看著慕出神。她的眼裏有遺憾,有憂傷,亦有溫柔。

從此之後,我們還是摯交,也只是摯交。

驀然回首,愛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她為期一年的隱秘愛人,也永遠只能在燈火闌珊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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