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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華似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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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華似水流

時光如白駒過隙。

畢業旅行結束沒多久,高考成績就出來了。她在出分的前一晚熬到了四點,一邊看著慕曾經喜歡的劇,一邊等著成績。沒等到成績,自己先受不了了,睡得不省人事。第二天上午,父母把她喊醒,給她看成績。

她看著分數和排名楞了一陣,然後意識到她考上了。她肯定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學校。

她想給慕打電話詢問,又有些不敢,怕她沒考上,怕讓她難受。

直到她接到了慕的電話,電話那頭她的姑娘爆發出喜悅激動的尖叫,她的一顆心才徹底放下。

她們都去了自己想去的城市和學校。

她去的新城市是祖國的東方明珠,亦有江水貫穿城市。她漫步在新城市的江灘,腦中情不自禁浮現出故鄉的輪渡。

自她記事起,她只坐過兩次故鄉的輪渡,都是和慕。一次在初二的暑假,一次在高二的十一。

輪渡的船艙裏悶熱,甲板上風烈烈地吹著。耳邊是江水的滔滔聲和引擎的轟鳴,眼前是滾滾翻湧的江水和兩岸鱗次櫛比的高樓。

而身邊是她最愛的朋友,最愛的“朋友”。

而說來也巧,慕去了她們畢業旅行去的那座城,那個慢悠悠的靜謐城市。

如果她還去老租界,是否還會想起我?是否還記得“今夜月色真美”?她是否還會記得燈火闌珊時她所看過的車水馬龍,又是否直到她看風景時我看她的目光?她在心裏默默想著。

她不敢問。已經決定讓它過去了,就過去了吧。

她們還是每周打一個電話,每逢節日與生日互寄禮物,每年見兩到三次面。

一切好像都和以前一樣。

但她心裏知道,不一樣了。

上大學後,她試著重新尋覓戀人。大學四年,她談過女朋友,也談過男朋友。心裏的凍原被重新種上花朵。她一樣精心地呵護過,但不論是紅玫瑰還是白百合,都出乎意料卻又情理之中地沒能存活。

男朋友說,我感覺你不夠愛我,你在我身上花的心思還不如在你朋友身上花的多。

她解釋說,那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

男朋友說,可那也只是朋友,我們是情侶。

她難以認可那句“只是朋友”。

而女朋友脾氣更暴,指著她手機上和慕的聊天記錄質問她,你是不是劈腿了。

她搖頭否認,說,那是我最好的朋友,認識好多年了。

女朋友不聽,說你就是劈腿了。

她說慕是直的,女朋友也不信。

兜兜轉轉,她的凍原依舊貧瘠無物,一片荒涼。

與此同時,慕也戀愛了。她看著慕朋友圈裏發的照片和文字,聽著電話裏慕給她描述她的男朋友,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眼淚卻抑制不住地流淌。

慕曬出了男朋友親手制作的一周年相冊,裏面貼了他們從相識到相戀所有的點點滴滴;曬出了男朋友送給她的生日禮物,每一件都送到了她心坎上;曬出兩人坐輪渡、逛租界、游公園的約會片段。

那曾經都是屬於她們的浪漫。

她能感覺到那個男生溫柔又體貼,細致還內斂,肯定能把慕照顧地很好。她應該高興,因為慕又多了一個愛她的人。

可為什麽她的心那麽痛呢?

大學畢業,她們留在各自的學校讀研究生,繼續深造。

她不再想著談戀愛了,把所有的心思放在學術上,空閑了,就自己寫寫文字,看兩部電影,看兩本小說。

她只在小說和電影塑造的世界裏追尋愛情了。

而慕的愛情依然在繼續。

研究生畢業,她們進入各自的行業工作。短短幾年,她成為了一名出色的建築師,而慕也成為了一名優秀的記者。

這幾年裏,她也收到了慕的結婚請柬。地點是故鄉,慕還邀請她當伴娘。

她含著眼淚,笑著答應了。

婚禮當天,她穿著淡粉色的伴娘裙站在旁邊,慕穿著潔白的婚紗站在中央,她對面西裝革履的男人牽起她的手,給她戴上了戒指。

那一刻,她徹底意識到,那第一朵,也是最馥郁、最美麗的百合從未從她心中根除。這些年,她一直守著殘敗的根莖過活。

她依舊是她心底的愛人。

而現在,她在她愛人的婚禮上當伴娘,親眼看著她成為了一個她不熟悉的男人的愛人。

多麽諷刺啊,她想著,眼淚洶湧而出。

慕過來抱她,問,你怎麽哭了?

她笑著抹眼淚,說,我太高興了,喜極而泣。

慕大笑著,緊緊抱住她,說,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回抱住慕,說,你也是。

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愛人。

慕的生活平淡而平凡,就和絕大部分結了婚的女生一樣,白天工作,晚上家庭。柴米油鹽,雞毛蒜皮,忽然多了許多瑣事。

她們的聯系沒有那麽頻繁了,有時候一個月也打不了一次電話,只是依然互相寄生日禮物,依然在微信上互發消息,互道晚安。

她們還是能送出那種“送到心坎上”的禮物,還是能說最真誠的話語,最溫暖的思念。

慕有了孩子,是個男孩。孩子出生之前,慕的丈夫給她打電話,說:“慕希望你能來。”

她毫不猶豫,放下一切工作,坐航班飛過半個國家去見她和她的孩子。

慕抱著孩子說:“你給孩子取個小名吧。”

她看了一眼慕的丈夫,說:“這不合適吧。”

“沒什麽不合適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還想讓你當孩子的幹媽呢,取個小名怎麽了?”慕說道。

她思考了一會兒,說:“叫林林好嗎?”

林,是兩個木。慕和木,都是 mu。

又是她隱晦的愛意。

她對林林跟對自己親兒子一樣好,因為她知道,她不會有自己親生的孩子了。

有時候慕跟她吐槽,開玩笑說你別對林林太好了,搞得他有時候說“不跟你玩,我去找幹媽”。等過幾天,他怕是都不記得自己親媽是誰了。

她大笑,說:“對兒子好不是很正常嗎?”

林林長大一些後,問慕和她丈夫,自己的名字是怎麽起的。又問:“那為什麽小名是‘林林’?”

慕說,小名是幹媽起的,要去問幹媽。

林林有次問她,她忽然想起他名字裏不為人所知的示愛,一時語塞,不知該怎麽回答。

她依然沒有勇氣,哪怕是透露一點點心意。

她一直沒戀愛,沒結婚。

父母、朋友、同事都問,為什麽不找個對象。

她總說,沒遇到合適的。

她心說,早就錯過了合適的了,並且再也挽回不了了。

她養貓,養狗,工作,讀書。就這樣過了幾十年。父母還算開明,一開始催她結婚,後來慢慢就不催了,也不問了。

你自己的選擇,我們不幹涉,你能享受單身,也挺好的。他們這麽說。

幾十年裏,世事變遷,滄海桑田。

她的父母去世了,同事離開了,朋友離散了。慕的父母也去世了,孩子飛去了新天地,只留下她和她丈夫。

後來,她和慕七十多歲的時候,慕的丈夫也過世了。

她想安慰,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她也曾失去愛人,但她的愛人依然在世,她們還常聯系。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說,她從未失去過愛人。

她不敢想象與愛人陰陽兩隔的模樣。

慕接受得比她想象中更平靜,此後便一個人生活,林林會常回去看她。

退休之後時間變多了,她們一周可以打兩三個電話。或許是因為衰老,她們的語速也變慢了一些,但話語裏的快樂和真摯從未改變。幾十年如一日。

某一天,她坐在家裏的搖椅上,看著護工在廚房裏忙碌,忽然有一種大限將至的感覺。她沒有喊人,而是默默地拿出手機,撥通了慕的電話。

兩人開始閑聊,聊生活,聊過去,聊世界,就像從高中開始,過去的幾十年一樣。

聊完之後,她說:“今天就先到這兒吧。”

慕的聲音依舊歡快:“那下次再聊?”

她沈默了一下,然後說:“嗯,再見。”

她掛斷電話,放下手機,幸福地合上了眼。生前最後一件事是和至交、摯愛打了一通電話,難道還不足夠幸福嗎?

我們下輩子一定要再見面,一定還是左數第三列第三排的課桌,一定還是印滿笑臉的 T 恤,一定還是夏末悅耳的蟬鳴,一定還是天南地北無所不談,一定還是一周一個電話,一定還是互贈禮物,一定還是滔滔江水上的輪渡,一定還是老租界區的月色。

只是我要更勇敢,你要更聰明。

這樣,下輩子,我們就會在一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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