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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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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定的的語氣,似乎並不需要盛驚浪的回答。

李行舟在看到盛驚浪那一抹轉瞬即逝的愕然時,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盛驚浪半晌才穩了心神,語氣格外覆雜。威嚴而戒備,卻又透著事已至此的無奈:“你知道作為對家,你剛剛那句話,會有多少方式被我滅口嗎?”

“我知道。”

李行舟現在簡直太知道,一個演員可以有多少理由被封殺,甚至真正意義上的滅口。

盛驚浪勉強做到了泰然自若:“知道就行,別再胡說。”

說著他就解開安全帶,要推車門下車。

這可把李行舟嚇了一跳,他只是想詐對方一個真相,但如果因此惹盛驚浪生氣反感,那就得不償失了!

李行舟傾身拉住盛驚浪衣角:“不要走,我錯了。”

盛驚浪居高臨下睨了匍在副駕駛上的人一眼,李行舟眼睛瞬間變得濕漉漉的,閃著支離破碎的光。誰教他的臭毛病,哭戲說來就來。

盛驚浪拍掉他的手,執意下車了。

李行舟立馬解開安全帶跟了下去,慌得一批。

但盛驚浪並沒有離開。

李行舟看著盛驚浪腳步趔趄,表情卻專註,走到他的後備箱,掀開後一寸一寸摸索過去。

無果,盛驚浪合上後備箱,拉開後座車門,重新鉆進了車裏。用一種很艱難的姿勢趴上去,伸手去觸摸車座底部的空隙。

李行舟知道盛驚浪要幹什麽了。

他連忙解釋:“我沒有在車裏安裝任何竊聽錄制設備,你放心!”

盛驚浪摸索的手一頓,似乎真的摸到了東西,臉色變得難看極了。他將那枚指甲蓋大小的針孔攝像頭揪出來,放在掌心研磨,扭頭問李行舟:“那這是什麽?”

李行舟愕然。

“我真的沒......”

“噓。”盛驚浪瞪了李行舟一眼,讓他先閉嘴。

他將那顆小玩意放在掌心,觀摩了一會兒,發現這東西至少在一周前就報廢了,裏面的微型電池被凍壞了。

這真讓人有點啼笑皆非,盛驚浪冷笑一聲:“什麽狗屎運,還真是得謝謝北京這鬼天氣。”

李行舟如釋重負:“......”

盛驚浪從後座起來,由於行動不便,差點被路面的冰滑倒。李行舟連忙扶住了,趁機解釋:“盛哥,我真的沒有,你信我嗎?”

盛驚浪白過去一眼:“知道你沒有,但你該查查身邊的人了。”

他們將車子裏裏外外都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第二枚,盛驚浪重新被扶上副駕。僅這一會兒,車內的暖氣都快跑沒了,他的膝蓋又開始刺骨的疼。

李行舟沒著急開車,而是將盛驚浪的雙手捧到自己臉上,讓盛驚浪暖手。

盛驚浪要抽回,李行舟抓得他手腕生疼,也沒放走他。

從這個力度裏,盛驚浪感覺到了李行舟極度的不安。

他嘆了口氣:“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你可以松開我了。”

李行舟鼻頭被冰得泛紅也沒有松開,認錯口吻十分絲滑:“如果不走運的話,現在我已經至你於險境了,差點又害了你。”

但他眼睛卻是含笑的,分明沒有誠懇的態度,看起來,只是在享受盛驚浪捧著他的臉。

他終於證實了一件事,這對他至關重要。

原來盛驚浪這一年來的疏遠只是在籌劃屠龍箭的事,不讓他接近是為了保護他,而不是真的討厭他。

他或許......沒有失戀?

這個猜想簡直快要讓某人快要搖成螺旋槳的尾巴藏不住,呼之欲出的情愫全都從眼睛裏跑了出來。

那雙瑞鳳眼本就生的討巧,看條狗都深情,此時更是盛滿愛意,全都灑在了盛驚浪的眼角眉梢,幾乎要將對方吃掉。

盛驚浪被盯得尬住了。

想他靠不要臉縱橫業界數十年,外界什麽樣的目光他都經歷過。鄙夷的、不屑的、質疑的、千夫所指的。

可唯獨沒有被這般灼燒熱烈的愛意包圍著,讓他無處遁形的。

盛驚浪下意識偏頭,不再去看那雙眼睛。

李行舟瞥見盛驚浪不知道是凍紅還是怎麽紅掉的耳朵,沒忍住傾身,嘴唇貼了一下那片緋紅。

明明是冰涼的,卻又滾燙,很覆雜的溫度。

他終於松開了盛驚浪的手,很懂得拿捏分寸,留給盛驚浪足夠闡述一切的空間。

車子開始緩緩出發,朝著家的方向。

盛驚浪既然掉馬了,便不會愚蠢到再找蹩腳的理由來藏著掖著,他只是好奇李行舟是怎麽猜到的。還有,既然李行舟能猜到,那業界會不會也有其他人猜到?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他問。

李行舟見盛驚浪顯然又要思慮過甚,解釋道:“其實我那天看到了你日歷上的名字。1月1日的,當時不知道什麽意思,但第二天龔懷就出事了。”

盛驚浪:“......”

李行舟突然想笑,但忍住了:“我沒想到,盛哥你居然也有這麽中二的儀式感。”

把日歷當死亡筆記來寫,什麽新世紀的卡密。

盛驚浪自覺面子掛不住,把鍋甩給已經不能開口的人:“駱荒的主意。”

還有更中二的,盛驚浪斷不可能告訴李行舟,被他撕掉的日歷頁,已經非常有儀式感地燒給了駱荒。

原諒男人至死是少年這句被嘲爛了的話吧,每個人在年輕時時都做過當大英雄的夢。

雖然是挺搞笑的。

盛驚浪覺得李行舟不知情則已,一旦知道了屠龍箭的底細,事情就變得覆雜很多。

“我希望這件事不會被第二個局外人知道,你也不許摻和進來。”盛驚浪嚴峻道。

李行舟沈默了一會兒:“盛哥,你是不是沒發現我的投稿小號。”

“?!”盛驚浪震驚地看過來。

李行舟提起這個,似乎還有些得意:“整個二月份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都是我投的。”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知道,我在靠近你,靠近你的世界,和你站到一起。”然後不動聲色的保護你。

盛驚浪反應了一下,細思恐極明白過來,為什麽他總感覺屠龍箭的行動進行的過於順利了。

原來不是沒有遇到阻礙,而是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在吸引火力,為他們清障。

他徹底繃不住了:“你瘋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一旦暴露你的職業生涯就毀了,你以後再也不能演戲了!”

李行舟反而在享受盛驚浪外露的情緒,心滿意足地揚起嘴角:“能知道你這麽擔心,我真的很開心。”

“......瘋子。”

“我答應過易導,要做那把劍。”

你做暗處的箭,我便要做明處的劍,更加鋒利,更加勇敢,更加銳不可當。

盛驚浪匪夷所思地捕捉到關鍵詞:“易觀瀾。”

他恍然大悟,咬牙道:“這孫子一直知道你做的事?還是說是他教唆的?”

李行舟笑而不語,將車子停靠進自己的地下車庫。

易觀瀾何止知道。

大漠裏的烈日緩緩升起那一刻,少年站在炙烤的黃沙上,堅定而虔誠:“我想做那把劍,請告訴我怎麽做!”

他早就入了局。

比誰入局的都要早。

他帶著使命走近黑暗,帶著虔誠躍入深淵。

在快要被吞噬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他真的變了,連他自己都快不認識自己,以為真的就此墮落的時候,是易觀瀾的話,讓他一次又一次活了過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願意比螞蟻更痛苦?”

“我願意。”

盛驚浪真的很生氣,想給易觀瀾打個電話。

但他最終也沒有打過去。

盛驚浪是個足夠善於易地而處的成年人了,稍微一想,也知道歸根結底是自己始終沒有完全取得易觀瀾的信任。如果屠龍箭是駱荒發起的,那易觀瀾就不會讓李行舟摻和進來了。

說到底,他不是駱荒。

被同道一遍遍質疑“高尚”的真實性,是他的宿命。

他甚至不能怪對方,還要因為對方的謹慎而鼓掌。

屠龍箭不是他自己的,它屬於所有逆境中的浪花,任何一個人有退縮之心,都不會成功。

“好,好,好演員,好導演,真是一出好戲。”盛驚浪訕訕點頭,看樣子是氣樂了:“他懂得劇情反轉,你懂得配合演出,你們起承轉合,把所有人耍的團團轉。是不是還要我給你們喝彩。”

“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是我對不起駱荒,是我夠蠢。”盛驚浪自嘲地按了按眉心。

“你沒有!世界上最對得起那個死人的就是你,他死後你活成了他,還不夠嗎?”李行舟難以抑制地提高了音調。

他知道駱荒在盛驚浪心中留下了無法觸摸的位置,但他實在不爽盛驚浪在提及駱荒時,總要自貶為地上泥。

話剛出口,他自己楞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沒控制好語氣。

而這果然最觸及盛驚浪的雷點。

盛驚浪臉色唰的一下沈了下去,緩緩瞥過來:“我能理解你跟駱荒見面不多,所以對他沒有印象。但是你應該知道,駱荒對你付出的感情,不比任何人少。”

“不,我沒有侮辱的意思,我剛剛......剛剛只是......”

李行舟慌忙找補,說:“他對我做的一切,易導都跟我說過,我知道的,我很感謝他,沒有不尊重他。我只是......只是有點吃醋了。我說錯話了。”

他越說越小聲,因為前一秒“那個死人”這種詞,也是出自他的沖動。

盛驚浪推門下車,自己繞到後備箱去取拐杖。

李行舟小心翼翼在後面一步遠的地方跟著,無限譴責自己的無能。遇到駱荒的事,他總是這麽無能,用激烈的情緒來掩蓋自己的害怕與不安。

他想他這輩子都無法與已經離世的人去競爭什麽在盛驚浪心中的位置。

那道抹不去的傷疤,已經成了盛驚浪的月亮。

盛驚浪說:“我住一晚就走,回去後我的計劃會繼續,但你不要再參與,我不需要你自以為是的保護。”

“你討厭我了嗎。”李行舟聲音變得顫抖,低垂著眼眸。

盛驚浪駐足看了李行舟一會兒。

最後他也只是無可奈何:“你現在怎麽變得一會兒精一會兒傻,還不如原先的純傻。”

“嗯?”李行舟擡眼,聽出盛驚浪的語氣並不冷漠,好像還有點莫名的......和藹?

大概是聽錯了。

盛驚浪沒做解釋,轉身率先從地下車庫往出口去。

李行舟鎖了車,兩步拆成了三步走,始終與盛驚浪保持了一步的距離,想靠近又不敢。

他用不太確定的小聲問:“所以你在生氣嗎?還是單純的不想和我廢話。”

盛驚浪走的緩慢,話語也清晰地在車庫裏蕩起回聲,腔調沒什麽好氣,還很無語。

“還知道是廢話?你們從來就沒有在一個賽道過,不知道在瞎比較什麽,吃得哪門子醋。”

“誒?”

誒誒誒!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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