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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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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

冒著倒春寒,盛驚浪進了一間茶館,李行舟也跟了進去。

茶館內暖氣開得足,圍爐煮茶的香氣頓時安撫了冬日夜行人的神經。盛驚浪拂去肩頭風雪,脫掉了李行舟裹在他身上的大衣,扭頭還給對方:“我跟幾個朋友在這裏有約,你跟著幹什麽?”

李行舟楞怔,眼底閃過一層失落。

他以為盛驚浪是想跟他一起喝杯茶。

“盛驚浪!”李行舟慌忙叫住對方。

盛驚浪再次回頭。

“我可以在外面等你嗎......”李行舟眼中多是不舍,有太多話想對許久未見的人訴說,也有太多委屈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盛驚浪掃了眼窗外的鵝毛大雪,到底沒狠下心,淡道:“你自己找座位吧,別被人認出來。”

這是屠龍箭開始行動的第三個月,盛驚浪首次與其他主心骨們會面。他們本就分工明確,進度和輿論風向也盡在掌握,線下見到倒沒什麽工作可聊,全憑那一點點人情味聚到了一起。

盛驚浪沒想到這波兵行險招,他自己都沒有多在意自己日後的名聲,倒是這幫“同志們”更為擔心他。

盛驚浪舉杯敬各位,以茶代酒。

敬勇氣,敬團結,敬各位心中行走在黑暗中的良心。

“鯨鳥現在已經被網上罵臭了,作為鯨鳥的金牌經紀人,小盛你之後怎麽打算?”大麥問。

盛驚浪胸有成竹道:“不是被罵臭的,是它本來就臭,現在正是清理門戶的關鍵時刻,改朝換代總需要流血,讓人罵幾句又不會少塊肉。”

Lucky哈哈笑道:“老大,等你升官了,茍富貴勿相忘。”

盛驚浪:“你已經證明過幸總的清白,還是不肯跟著他做點閑職嗎?”

Lucky:“我只想做我自己。”

仗才打了不到一半,他們不方便在公共場合聚首,喝完茶便決定謹慎分開,各自離去。

盛驚浪怕李行舟見到與他相會的人,第一個出包廂的,出去時卻不見李行舟。

大概李行舟等不到人已經自行告辭,他掃了眼窗外依舊簌簌的大雪,裹緊圍巾掀開茶館厚重的棉簾。

“盛哥!”棉簾還未被放下,盛驚浪頭頂便再次被人拿大衣罩住了,沒有讓他沾到半點風雪。

盛驚浪意外擡眸:“你沒走?”

李行舟很是理所當然:“你不是同意我等你嗎。”

“......”

盛驚浪環顧四周,又打量著李行舟被雪打濕的發梢:“怎麽不進去坐著等。”

李行舟只顧彎了彎眼睛,沒有回答。

如果他說自己是故意的,以後苦肉計這招在盛驚浪身上就再也不好使了。盛哥心最軟,但也討厭被騙,他知道的。

盛驚浪不要穿李行舟的衣服,執意脫下還給對方。

李行舟壓低了聲音,嗡裏嗡氣埋怨:“來的時候還穿得好好的,現在又不穿了,是不是怕誰看見。”

盛驚浪現在確認,這小子跟著孟狐貍確實學了一身“好本事”,說話慣會拿人短處,還非要裝出一副受害人的樣子來,叫人無法發作。

李行舟說著,故意往茶館內瞅了一眼。

盛驚浪怕再待下去,大麥他們就該從裏面出來了,只好半推半重新穿上了李行舟的外套。

李行舟很滿意這個效果,得寸進尺搶過拐杖,冠冕堂皇攬住了盛驚浪的腰:“盛哥扶好我,路面結冰了,拐杖會打滑。”

“......”

李行舟將盛驚浪攙扶到停車場的位置,盛驚浪才發現李行舟的車不知什麽時候停在了這裏。

他遞過去一個疑問的目光。

李行舟飛快解釋:“剛剛等你的時候,讓助理送過來了。”

“下班時間,你讓助理冒雪過來給你送車?”盛驚浪不悅地問。

“作為補償我給她放了三天假,帶薪!而且在出發前問過她的意願!”李行舟連忙解釋。

他知道盛驚浪最討厭沒有報酬的剝削,討厭上級不把勞動力當人看,作為一個幕後工作者,他好像對這種事執著到了一定程度。

很早以前,李行舟就暗自欣賞著盛驚浪這一點,覺得他和別的經紀人都不一樣。

他當然不會做盛驚浪不喜歡的事,尤其......是現在這種他在重新追求對方的重要時刻。

盛驚浪本可以不上李行舟的車,他沒理由在今年這種嚴峻的情況下與最想為其避開風險的人產生聯系。

但他還是拉開了久違的車門,坐上了那個為他準備的副駕。

或許人的體內真的有電池,李行舟去年才會在最累的時候出現在他的病房,說想充充電再走。

他的心或許還是滿格電量,但他的腿不允許了......

蟄伏八年,籌謀了一年半,盛驚浪與房天銘明槍暗箭了那麽久,受過重傷,栽過跟頭,終於在今天這個雪夜,徹底將這個最大的絆腳石親手鏟除。

塵埃未定,前路已見有光。

駱荒所期待的春天,似乎真的要來了。

盛驚浪實在很累。他沒有向任何人透露過,自1月1日起,他再也沒有睡過一次完整覺。經常一閉眼,夢裏就是行動失敗的畫面,所有人都被他拉下了水,慘遭報覆,不得善終。

最駭人的一次,他夢到大麥和黑巧兩位本就處於體型弱勢的女性,被數十名亡命徒追趕至鯨鳥大廈的頂樓,絕望時手牽手從鯨鳥大樓跳了下去。

他半夜驚醒,匆忙給大麥打了電話,問候她和黑巧是否安全。

得到了令人安心的答案,可他實在無法安心,整日被魘入詭異的夢境。

還有一次,他夢到李行舟的面相突然變了,像只陰狠狡詐的狐貍,得意地傷害著無辜。

他怎麽都醒不過來,最後還是被阿桑搖醒,一臉擔憂地問他怎麽發燒了。

盛驚浪渾渾噩噩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自己自打進過一次ICU,身體機能已經下降到三天一小病的狀態了嗎......

他的痊愈期比醫生估算的時間要延後的多,並非他沒有努力去覆建,可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了,直到現在還是不見好,一到雨雪天氣,膝蓋疼得要命。

比如此刻。

盛驚浪坐在副駕駛面色如常,緊咬的牙關卻出賣了他的痛苦。

李行舟似乎察覺出什麽,下車從後備箱取來一條毛毯,蓋在盛驚浪腿上:“暖氣是不是不夠?對不起,我應該提前暖車的。”

盛驚浪實在不想有什麽狼狽的東西從眼睛裏跑出來,他閉上眼,淡淡道:“我睡一會兒,到了叫我。”

他並沒有說目的地。

但聰明如他,也知道李行舟會把他帶去哪。

後來盛驚浪真的睡著了。

這不是李行舟第一次見盛驚浪在他的車裏做噩夢,上次還是在他淩晨四點去接盛驚浪下班,盛驚浪在夢裏一直喊著:駱荒,救我。

而這次沒有。這次盛驚浪說的是:駱荒,救他。

他?

李行舟忙將車靠停,湊近了聽,聽到一片振聾發聵的呢喃,是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小舟......”

“救小舟。”

“對不起,我把小舟弄丟了。”

李行舟輕輕攥住盛驚浪無處安放的手,才發現即使開足了暖氣,盛驚浪的手還是驚人的冰涼。

他跟盛驚浪的夢較勁說:“我沒丟,也沒變,盛哥。”

“小舟......小舟......”

“我在的,我在。”李行舟說。

看著盛驚浪如此痛苦,李行舟悲從中來,想要抱抱對方。

他彎腰挨過去,小聲安撫著:“盛驚浪,我一直都在,沒有被你弄丟,你到底要不要確認一下?”

盛驚浪終於被吵醒,猛地睜開了眼。

清醒的盛驚浪與混沌中的他總是判若兩人,對上突如其來的疏離,李行舟有一瞬希望盛驚浪能一直在睡夢中。

他尷尬地收回自己的手。

盛驚浪閉了閉眼,驅散了惺忪後,又重新睜開,問了一句對於今夜來說,相當有評判意義的問題:“你是演員李行舟,還是大明星李行舟。”

這個問題怎麽回答都不好。

李行舟記得自己之前犯渾,對盛驚浪說過演員就是騙子的話。

於是他將盛驚浪這個問題重新翻譯了一下:你今晚有沒有騙人?到底是真的清白,還是已經成了資本的附庸。

李行舟定了定神,認真且莊重的回答:“我是盛驚浪的李行舟。他希望我是演員還是大明星?”

“他只希望你首先是個人。”盛驚浪如釋重負道。

“那我就做人。”李行舟知道自己的回答初步得到了對方的認可,也跟著松了口氣。隨即討好地抖機靈:“學藝先做人,德厚藝才高。”

“誰教你的屁話。”盛驚浪對這句充滿學院教條風格的假大空格言有些嗤之以鼻。

李行舟擰了擰眉,有苦難言:“......我高三那年,你簽我的時候說的,你忘了嗎。”

盛驚浪倏然尬住了,被喚醒了一些他曾為了在小孩心中樹立高大形象,而道貌岸然編造的鬼話。

“騙你的。屠龍箭前兩個月討伐的人,哪個不是才藝出眾,也沒見他們德藝雙馨。”

李行舟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好像等的就是盛驚浪提屠龍箭。

他冷不丁問:“屠龍箭背後的人,是你吧,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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