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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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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

5月2日,持續了一整夜的妖風仍然沒有休止的跡象,愈演愈烈。對於這種天氣,京城早已習以為常,還有不少人期待這種天氣呢——沒霾了。

索性算個有藍天的好情況。

盛驚浪起了個大早,路過客廳時見到頂著黑眼圈的李行舟,鑒定為失眠。

他瞥了一眼,很官方地交代:“把自己整理好,上午10點lucky帶你去拍演出定妝,下午1點音樂節主辦要帶你現場踩點,別遲到。”

看來他全然沒在意自家小孩昨晚又跟他鬧了冷戰的事情。

李行舟也不知道對著窗戶在發什麽呆,意興闌珊的回道:“知道了。”

盛驚浪走到門口還是不放心,又折回來從冰箱取出備用的黑咖啡,丟了過去:“快點做消腫,我不想看到你又有什麽沒睡醒的生圖流出。”

李行舟煩躁但聽話,擰開瓶蓋灌了大半瓶,表情不比喝中藥好看。

他見盛驚浪腳步匆忙,問了一嘴:“你今天不去我的拍攝現場盯片了嗎。”

他會這樣問,是因為以前的定妝拍攝盛驚浪總要跟著,在片場各種指揮,控制欲能把攝影師煩死。

“你是三歲小孩嗎,lucky跟著還不夠,還要我也去?”

盛驚浪沒工夫繼續廢話,說話間已經披上一套很標志的白西裝三件套,提上皮鞋和電腦包,消失在李行舟的視野裏。

李行舟慢半拍地回想起來,哦,要去798參加小影展,給什麽三個好騙的高中生送票。

送票是假,想棄號重練才是真吧,李行舟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臉色的吃味。

娛樂行說白了跟服務行並無區別,越是這樣的黃金假期,越是加班忙碌。

李行舟被lucky接到拍攝現場時,盛驚浪也同時抵達了798藝術區,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這個影展是幾位圈內的獨立電影人主辦的,展出的影片相當文藝小眾,並不適用市面上的營銷法則。

盛驚浪會去這樣的小影展,完全是出於私心,不屬於鯨鳥的商業版圖範圍。

他與其中一位小導演有點交情,便促成了這次去刷臉充當頒獎人的出席。盛驚浪習慣這樣的社交,這次來參加活動,也存了心想看看近期的電影風向,和有沒有值得關註的後起之秀。

頒獎展臺還沒布置完畢,盛驚浪在影廳瀏覽區已經應酬了一波又一波前來寒暄的叫不上名字的小演員,他游刃有餘游走其中,外形條件竟也不遜色於這些吃顏值飯的。

其中有個少數民族的小女孩挺有意思,盛驚浪註意了很久。

女孩目測只有12歲,這次在一部在災難偽紀錄片中出演放牧少女,靈動不失野性的雙眸特寫被印成大海報展示在展廳最顯眼的位置。

小女孩捧著一杯橙汁,獨自坐在人少的角落,模樣怯生生的,不似其他演員那麽大方。

盛驚浪坐過去的時候,小女孩主動往旁邊讓了一個座位,沒有說話,盯著盛驚浪觀賞了半天,眼神出奇的亮。

還沒等盛驚浪開口打破尷尬的沈默,一個看似是女孩兒負責人的工作人員火速跑了過來,頷首解釋道:“不好意思盛老師,塔婭有先天聽力障礙,聽不到您講話,並不是有意冒犯。”

“噢抱歉,是我沒提前做好功課。”盛驚浪起身與工作人員說話,並讓工作人員教他怎麽用手語說“你好,塔婭。”

盛驚浪用剛學的手語向小女孩表示:“你好塔婭,你很可愛。”

名叫塔婭的小女孩笑了,露出尖尖的虎牙,對著他比了一堆手語。旁邊的工作人員翻譯道:“盛老師,塔婭說她見過您,六歲的時候在《去看看吧!》裏面您和行舟去過她的家鄉。她很喜歡行舟哥哥。”

盛驚浪立時回想了一下,才想到那是李行舟出道第一年,他帶李行舟參加過的一檔沒什麽水花的旅行綜藝。

塔婭又問:“行舟哥哥沒有一起來嗎?”

盛驚浪回她:“行舟哥哥還有其他工作。”

塔婭的小臉一下就蔫兒了,顯然對盛驚浪失去了興趣。負責人忙用手語對塔婭說了什麽,盛驚浪看不懂,但大概能猜到是“不許沒有禮貌,這是今天要為你頒獎的老師”之類的。

盛驚浪好脾氣地招來今天他的臨時助理小林,讓小林取來一張李行舟的簽名照送給了塔婭。

塔婭接了照片,眼睛又亮了,打著手語說了幾句。

負責人突然面露難色,但還是翻譯了出來:“她說,謝謝......哥哥。”

“......”

盛驚浪是什麽人精,只從負責人一閃而過的微表情中便讀出了,方才小女孩叫的一定不是哥哥,而是“叔叔”一類。

他沒來由的,心裏劃過一聲很鈍的悶音,仿佛體內某部分零件忽然卡了帶,猝不及防抖落出幾層銹垢。

不是盛驚浪對自己的年齡沒有自覺,他只是從來沒去註意過,也沒遇到過在圈裏會被用到這個稱呼的時候。

原來在小朋友眼裏,他已經是可以被擡輩分的年紀了嗎......

那他還真是在經紀人這個領域待了太久了。

他突然有一絲自我懷疑,摸了摸自己初心還是否尚在。

小朋友的一句無心之語,讓盛驚浪心神不寧了一整天,變得莫名有些焦躁,雖然那份焦躁被他紳士的微笑掩飾得很好。

這種焦躁到下午頒獎儀式過後,來找他拿音樂節票的三個小鬼找上門時,抵達了頂峰。

他不知道為什麽,看到三張青春洋溢的高中生面孔時,自己的心態變得不太祥和。

這和自己所期待的一點也不一樣,見到他們時,他發現自己早就沒有了當初發現同為高中生的李行舟時那種興奮雀躍。

三個高中生,其中應該是樂隊隊長的男孩叫楊今予,不太善言辭,表情也冷漠,眼底藏了只小野獸。

從感官上講,男孩頗有野心的神情與當年初見李行舟時是一模一樣的,可盛驚浪就是覺得索然無味,到底區別在哪裏他無法總結。

旁邊那一男一女兩個跟班倒是嘴甜,一口一個哥哥。

女孩兒興奮道:“您就是李行舟的經紀人嗎?新劇我在看!”

得,這又是一個喜歡小白眼狼的。

盛驚浪重覆方才應付塔婭的操作,喊來助理小林,取了兩張李行舟的簽名照。

他從善如流說著客套話:“聽駱野說你們一個樂隊的是吧?簽公司了嗎,改明兒給你們推薦幾個唱片公司。”

“那就先謝謝哥哥了!”

“好說。”盛驚浪擡擡手,心道果然還是高中生,什麽都敢信。

送走三個小鬼後,盛驚浪琢磨著頒獎儀式已經結束,索性沒有再在影展待下去的必要了,便跟導演朋友告了辭。

他沒讓助理開車送,自己也不知道腦子在鬧什麽別扭,居然去擠了很多年沒坐過的地鐵。

擠上14號線後他便後悔了。

什麽破玩意,車廂裏又熱又味兒,他只坐了一站就出去了,打電話讓lucky來接。

Lucky那邊也是剛把李行舟送去通州的音樂節現場,要開車過來酒仙橋街還得一會兒,盛驚浪便坐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廳等她。

難得的時間空白,盛驚浪沒有意識到他自己或許更應該休息,打開了電腦,再次去網上瀏覽了黑熱搜事件的後續風向。

也是該有下一步動作了。

網友對李行舟的同情只是短暫情緒,如何留住路人的憐憫,轉化為喜愛度,又是一門學問。

也是時候放出一些真材實料,來證明“賣慘小鮮肉”其實是個擁有真材實料的“寶藏弟弟”了。

他點開一個被自己塵封了好幾年的文件夾,裏面有不少連李行舟本人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拍攝的鏡頭。

大多是隨意的畫面記錄,鏡頭多是俯視,拼湊出一個意氣風發還帶點傻氣的少年郎,溢出屏幕的青稚讓盛驚浪恍如隔世。

小兔崽子以前這麽矮嗎?盛驚浪恍惚地想。

跟那晚足以將他按倒的身量,早已截然不同了......

Lucky來得不算慢,八成路怒癥又犯了,一路超車過來的。

“老大,不是我說!你們都把我當司機了是吧,要不改天讓我爸給我調職,幹脆專門給鯨鳥開車算了。”

沒錯,鯨鳥某董事是這姑娘的老爸,這也是她為什麽明明是個經紀人助理,卻能對明星藝人趾高氣昂說教的根本原因。

姑娘倒是沒什麽出身富貴的公主病,跟著盛驚浪風裏來雨裏去,不比普通打工人清閑。嘴裏經常抱怨沒時間跟姐妹去度假,卻沒有過撂挑子不幹的時候。

盛驚浪上了她的車,光速系好了安全帶。

“去哪?”lucky問。

“隨便轉轉吧。”

Lucky秒懂了,關掉車內音樂,踩下油門匯報道:“你說的那三個人我查了,都不幹凈。”

盛驚浪倚靠進座椅,一手掐了掐眉心:“細說。”

“行舟從同學聚會離開後,是小喜打了個車送他回來的,你也知道小喜那個情況肯定是開不了車。但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小喜一路跟著送到了家門口,倆人道別後,他又在門外站了十多分鐘才離開。”

“他們關系好,喝成那樣擔心也正常。”盛驚浪接話,語氣卻沒那麽堅定。

他的理性早已在第一時間懷疑過lucky匯報的人。

小喜是李行舟從大學至今圈內最要好的哥們,童星出道,兩個人志趣相投,總有聊不完的話題。常常被李行舟帶回家,湊在一起守著點追番,盛驚浪並不陌生。

小喜給盛驚浪留下的第一印象是老實樂觀,為人懂事,如果不是出了李行舟“毫無知覺”被下藥這檔子事,他絕對不會懷疑這個跟李行舟走得最近的人。

但錯就錯在小喜是個可憐人——患有侏儒癥,成年後也才1米2的身高,作為演員這是先天缺陷。

這種毀滅性的前途無望足以讓一個人想抓住一切當跳板,而此人就在不久前,剛剛作為特型演員簽約了春影,直屬經紀人就是孟江河。

沒有比這更值得懷疑的情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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