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嫁衣隨風而舞，在高高的城門上揚起鮮艷的紅。那是他夢裏的顏色，是他一生也忘不掉的顏色。他輕輕地撫摸著那枚玉佩，他怎麽會忘了她呢？她，是他最愛的人啊。

三年前的今天，是她，大離帝國的嫡長公主——雲安公主程木昔遠嫁北越國的日子。那日，大街小巷，十裏紅妝，鮮艷的紅色刺痛著他的雙眼。他作為護衛將軍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看著她在城門上舉行著出嫁儀式。

她站在城門上，透過紅色絹紗淡看百官俯首。眸光流轉，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南陌，大離帝國的護國少將軍，也是……是她喜歡的人。那一瞬間，四目相對，南陌看著那雙他再熟悉不過的桃花眼，覺得眼眶酸脹，慌忙低下了頭。程木昔身邊的婢女為她奉上三杯聖酒，她沒有動，只是輕仰著下頜，緊緊地盯著那個人。在這樣的場合自然沒有人敢催促她，只是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城門下的眾人開始竊竊私語起來。可……他卻始終沒有擡頭。

人群的議論聲越來越大，終於，南陌擡起了頭，再一次對上那雙漂亮的眼睛。他看清楚了，那雙眼睛裏含著委屈，埋怨和不舍。那是他的公主。鳳冠霞帔，他的公主比這世間的任何女子都要美，但他的公主永遠也不會屬於他。大離有規，皇室女子只得許配給諸侯王或藩屬國國君為妻。而他是臣子，連看她一眼，都是逾矩。南陌握緊拳頭，閉上雙眼，硬生生地切斷了他們眼神的交匯。紅紗下，唇角勾起了一抹淺淺的笑，似苦若痛，又含著認命一般的無奈。

她舉起了第一杯酒，祭天地日月。

她舉起了第二杯酒，祭社稷山河。

她舉起了第三杯酒，祭君臣百姓。

紅袖輕撫，三杯酒敬完，程木昔突然從腰間抽出了一把匕首。眾人從錯愕中反應過來時，鮮血已順著程木昔的指尖滴落。

“我以鮮血，祭君。”

百官皆認為程木昔敬的是聖恩，只有南陌知道她的意思，他們大概不會再重逢了。儀式完成，大離的雲安公主坐上了去北越的轎子，此生此世，雲安公主再難回大離了。送親的隊伍漸行漸遠，最後只剩下虛無縹緲，若隱若現的一絲紅色。可就是這抹紅，在接下來的三年裏反反覆覆地出現在南陌的夢境中。沒有她的臉，他不敢夢見她的臉。他怕她會說想他。

夢裏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問他，“如果我要你現在就帶我走，你可願意？”

他願意啊，但他終究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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