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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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京城的雨已經下了整整三日了,好不容易停了。今日一早,宮裏頭就送來消息說北越國迎親的使者已經進城了。午時,聖旨便降到了公主府。為緩和北越國和大離的關系,程木昔作為嫡長公主必須嫁給北越王作王妃。此事關乎朝權穩定,容不得半分差錯。因此,出嫁的前一晚,聖上欽定護國少將軍南陌守在公主府,保護公主安危,聽憑公主調遣,並隨迎親隊伍一同將公主護送到北越境內。

這不是聖上讓南陌第一次保護公主了。

冷月如水,冰得人心寒。婢女們伺候著程木昔穿上繁覆的嫁衣,她們在對嫁衣做著最後的整改。精心將她裝扮起來,去遠嫁給一個她從未見過的人。

窗未落,程木昔的目光透過窗子落在窗外的人身上。突然她站起身,絲毫沒有管身後的婢女在縫改什麽,徑直地向門口走去。

“公主?”婢女們一驚。

“都下去吧。”她淡淡地吩咐道。

門被推開,發出的聲響驚動了院子裏的人,他回過頭看去,目光穿越了整個庭院與她相接。院中的梨花簌簌落下,清冷如雪,或許是月光吧,總之像極了離人破碎的心。風輕輕吹動著程木昔未束的發,南陌分明看見月光下她的面頰上未幹的淚痕。

“南陌。”程木昔輕輕喚道。

南陌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程木昔的面前,單膝跪地,“臣在。”

“你喜歡我吧?”程木昔再次輕輕說道。她的話看似再問他,卻又隱隱含著肯定的情緒。南陌緊握的雙手握的更緊了,他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這份感情已經被他隱藏在心底很久了,真的很久了,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但他從未提起過也從不敢正視這份感情,因為,她是公主。而他,是臣子。

沒有接觸到南陌的目光,說不失落那是假的。程木昔自嘲般的笑了笑,接著問道,“如果我要你現在就帶我走,你可願意?”

這回,南陌猛地擡起頭,呆怔地望著她,忘記了君臣有別,也忘記了禮儀尊卑。他緩緩站了起來,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再問最後一次,”程木昔定定地看著他,“如果我要你現在就帶我走,你可願意?”

她放下雲安公主的身份,背棄她的父皇,懷揣著可憐的期許,近乎舍掉尊嚴地問他——

願意帶她走嗎?

他看著她,眼中充斥著覆雜的情緒。那是他愛的人,是他的公主,是這個世間最好最好的女子。此刻,她穿著火紅的嫁衣,問他,可願意帶她走。她面帶淚痕,但他清楚地看到那雙眼睛中含著渴望、不甘和倔強。可他……

南陌咬了咬牙,忽然雙膝跪地,俯首而拜,竭力掩飾著心中的留戀。“公主恕罪,臣……不能。”

不是不想,不是不願,只是不能。

程木昔的唇角淺淺勾起一絲弧度,在南陌看不見的角度,一滴晶瑩剔透的淚從她的眼角滑落,從此,這雙好看的桃花眼中就只剩下了數不盡的絕望和恍恍惚惚的了然。她早就知道的啊,不是嗎?可是她……喜歡他啊。

程木昔走回房間,從梳妝盒中拿起了一枚玉佩,這是她專門為南陌打造的生辰禮物,只是,她可能等不到他的生辰了。窗依舊未落,她的將軍依舊守在門外。她輕喚道,“南陌。”男子回過頭看著程木昔,程木昔垂著眼看著自己手上的物件。他們一個在窗子裏,一個在窗子外,月光散落在窗子前,好像在他們之間劃下了躍不過的距離。程木昔將玉佩輕輕放在了窗臺上,“明日你不用隨我離京了。我會同父皇說的,撤去你保護我的任務。”

南陌心裏一緊,腦子空白了一瞬,心中好像空了一塊。他從小到大執行過這麽多次保護她的任務了,都快成了她的禦用護衛了。可這次……

也就是說,她……不要他了嗎?再也不想見到他了嗎?

南陌覺得眼眶酸脹,低下頭,低聲應是。

兩人就這麽靜坐著,等到了清晨。夜,過去了。可彼時心間的刺痛與悵然依舊那麽清晰。

吉時已到,婚儀開始,雲安公主出嫁。一個時辰過去,儀式結束,程木昔起身,目光不再猶豫,決絕地走向花轎,沒有半分留戀。在花轎前,她停下了,回過身。

“木昔此去再無歸期,當與君……相別。”這句話從她口中輕飄飄地傳出。南陌站在百官最前面,離她最近,聽清了這句話,自然明白這句話是說給他聽的。

可誰都不知道,這句話如同枷鎖一般,鎖住了南陌的一生,一世。這個世上再不會有他的雲安公主這樣的女子了,再不會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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