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二（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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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二（殺青）
作者有話要說：</br>
這章後就沒有過去的故事線了。
發現自己寫了超級多關於趙哥以前的劇情，太多了所以盡量刪一些怕影響觀感，但是還是有很多。
想直接看當下時間線的可以直接跳轉到十五章，對劇情閱讀有一定影響，但是對感情線的沒有影響。<hr size=1 />
何家老爺大喪的日子，他去何家家主的書房，破天荒頭一回質問起謝虎。
他和謝虎也算吃何家的糧長大的，就算心裏沒有恩情也不會有仇恨不滿，更何況何家老爺本來也是個寬厚大方的主家。
他對謝虎殺死何家老爺這件事感到不可置信，謝虎每次面對自己的養父時明明是尊崇又敬愛的。
問的話還沒出來，謝虎另一個屬下就帶著一個女人和一個五六歲的小孩進來，女人抱著小孩跪倒在地哭成淚人。
謝虎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指著跪在地上的人說：“你知道嗎？這是何家老爺在外面養的女人，那是她和何家老爺的兒子，叫何承業。”
“何承業，子承父業。”
謝虎一聽，吃了一驚，何家老爺子嗣淺薄，好幾個兒子女兒都早夭，只有一個何家少爺何光業長大，結果後來要殺自己老子，又反被殺死了。
“原以為這老頭知道何光業不是他親生的兒子時，他就能明白這是老天不會給他留後了，沒想到他那麽大本事又弄出一個私生子。”
“我跟著他那麽多年，和他演父子情深的戲碼，他連我的姓都不改，索性我就讓這何家姓謝。”
話音剛落，謝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開槍，兩聲巨響，男孩額頭穿孔沒了聲息，女子嘶啞著“嗬嗬”幾下也閉上眼睛走了。
他看著謝虎感到不可理喻，謝虎被他的眼神刺到了，拿著槍托把他腦袋砸出血來。
曾經甜蜜的愛人驟然變得可怖起來。
謝虎又揪著他的領子親吻他額頭上的傷口，說了好幾聲抱歉。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無非是我忘恩負義殺死老爺，但是我渴求更多的錢權，不想當何家親少爺的絆腳石，不想永遠受制於人，這有錯嗎？”
“何家老爺就是太過懦弱一味守成才不能讓何家獨霸水城，如果是我一定會讓何家這樣的勢力在水城稱王稱霸。”
“你難道甘心嗎？要不是因為老爺突然下令停止行動，你帶人一定能把幾個舊勢力逼出水城。”
“現在何家變成我的，你我一起就是天作之合，假以時日整個水城都是我的。”
謝虎在他耳邊蠱惑。
“你先讓我想想。”
他表面上沒有出口反駁，捂著額頭推開謝虎走出門，背後陰冷黏膩的視線揮之不去。
零星的槍聲和砍刀沒入□□的聲音在他腦中又響起來，何家老爺不可置信地捂著槍傷倒下。
當時他做了什麽？
對了，他立馬跑到角落把躲藏在不遠處的張夢琳拽起來飛奔出何宅，他仿佛又回到那一個個在小巷狂奔的日子。
“海峰…何叔叔他…”張夢琳被拉著跑，邊喘著氣邊顫抖著聲音說。
毫無疑問，她全部看到了。
張夢琳是偷偷來找趙海峰去看望老教堂裏收留的小孩子。
沒有想到撞見了這種事情。
趙海峰知道謝虎發現張夢琳在何宅的話，一定不會放過張夢琳。
於是他對張夢琳說：“夢琳姐，你不是一直想去留學嗎？”
“什麽？”
他看著張夢琳不斷流淚，這個如同他姐姐一樣的人很難控制淚意，每次流淚都像山洪一樣。
這是他第一個認真去保護的人，夢琳姐是第一個教他識字的人，也是她教會自己在強大之後去保護弱小的人。
張夢琳是鮮活的，充滿希望的，她對擺脫張家的渴望，對求學、對自由的渴望，使她把早逝的母親的手記翻了一遍又一遍。
她想要去走母親走過的路，想認識母親的老師。
“我說，你去留學吧，你之前不是和我說你已經拿到國內一個洋教授的推薦信嗎？反正你遲早要去，幹脆現在就走。”
張夢琳拿到推薦信的事情只告訴了趙海峰，她知道張家上下都不準她出國留學，於是自己私下在做留學的準備，趙海峰也在幫她。
“但是還沒安排。”張夢琳說。
趙海峰看著她：“以我的名義買船票，我會幫你打點好關系，等你下船誰也管不到你。”
張夢琳搖頭反駁：“不行，到時候你一定會被發現的，爸爸和爺爺不會放過你的。”
“聽著，我不會有事的，但是你留著一定會有事。”
“我可以待在家裏。”
“然後你會被你父親和爺爺推出來講述你看到的一切，接著謝虎會不顧一切地殺死你。”趙海峰的話說的很重。
“謝虎瘋了，張家也是瘋的。”趙海峰一字一頓地說。
嫁過來的胡小姐就是被張家逼死的，這是眾人心照不宣的事。
張夢琳捂著臉，淚水從指縫滲出。
“我知道了。”
“謝虎殺何叔的事情，你不要和家裏說，你一定要先離開水城。”
——
張夢琳還是露餡了，她的狀態顯然不對，而何家老爺恰好去世，當天又有傭人發現小姐不在家。
張老大套出她的話來後，把她鎖在房間裏了，立馬聯系了報刊準備把水城的水攪得更加渾濁。
最後是趙海峰廢了很大的力把她帶出來，送上了深夜去往英國的貨船。
張夢琳帶著母親的手記踏上英國的土地。
趙海峰做的事很快就被張家發現，此時趙海峰已經向謝虎低頭，麻木地替他在水城攪動風雨。
張萬文帶人找上門來的時候，趙海峰正在拖著一個叛徒到謝虎面前。
叛徒是何家老爺以前的手下，很得重用。
謝虎坐在大堂的檀木椅上玩槍。
張萬文剛到謝虎面前，謝虎就擡槍指向張萬文，然後開槍。
砰的一聲，倒下的是那個被拽來的叛徒。
這樣的行為可以說是囂張至極，謝虎行事越來越張狂。
張萬文自顧自地坐到另一張椅子上。
“謝老大。”
這聲謝老大把謝虎喊的飄飄然，昔日自己要畢恭畢敬對待的人此時卻要用平等的視角來看他。
“張大少爺有事？”
謝虎戳到張萬文的痛點了，張萬文年近四十，張老爺七十二精神依舊好得很，因此張家的權柄還沒交給張萬文。
對外依然是張大少爺。
張萬文心裏罵了謝虎祖宗十八代，面上依舊笑著道：“小女背著家裏去英國了，這事可要賴你的人。”
謝虎冷哼一聲道：“你女兒跑了和我有什麽關系。”
“我家夢琳是被你手下的趙海峰哄騙出了國，這件事一查就出來了，希望謝老大能給我一個解釋。”
站在謝虎旁邊的趙海峰動都沒動，好像幫張夢琳逃走的不是自己。
謝虎瞥了眼他，然後對張萬文說：“趙海峰是我最得力的手下，我可不舍得動他，張大少爺可以盡管替其它要求，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給你辦成。”
要求就是讓張萬文從張大少爺變成張老大，謝虎冷眼看著張萬文與虎謀皮。
結果就是張家老爺在醫院茍延殘喘無法說話，張萬文成了張老大，而張家老爺病危的時候，謝虎趁人之危把原本張謝兩治的水城東區場子徹底歸於自己的地盤。
張萬文剛剛上位又有坑害親父的嫌疑人心不穩，對於謝虎翻臉不認人的行徑，只好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咽。
兩個人也算是一丘之貉，之後還又聯起手來收羅其它場子。
張老大從張夢琳在港城的舅舅那裏獲得助力。
謝虎這邊的手下都是不要命的，花襯衫這個時候到謝虎這裏來的，做事激進的風格和謝虎如出一轍。
趙海峰充當頭陣，混跡在各個場子，謝虎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
善後的範圍變得越來越廣，趙海峰握槍握刀的手變得僵硬起來。
謝虎很容易就發現了趙海峰的異常，在他惡趣味的讓趙海峰去殺死一個在場子經過的小孩時，趙海峰和他再次發生了爭吵。
之後謝虎就沒有讓趙海峰負責過善後了。
兩年裏，張萬文和謝虎的殘暴手段盡顯，謝虎還改名叫謝琥。
兩家勢力不斷擴大的局面一直維持到張夢琳回到水城，與其說是回到水城，倒不如說她是被綁回來的。
她在和導師回國做實地調查的時候被發現了。
趙海峰是在和謝琥做的時候知道的，當時張夢琳回來已經有一個月了，消息隱瞞的很好，沒有一點風聲。
大概是謝琥覺得和趙海峰做的越來越乏味，想讓他外露些其他的情緒，於是開玩笑似的把這個消息說出來了。
趙海峰把扒在他身上的謝琥踹下來。
“踹我幹什麽？”謝琥坐在地毯上笑道。
“我的人看到她下船，這不是忘記告訴你了嘛。”
張夢琳回到水城，張家沒有必要把這個消息封鎖的一幹二凈。
“張萬文想做什麽？”
謝琥神神秘秘地說：“你明天就知道了。”
一夜沒睡，趙海峰等來一份令他心頭一跳的報紙，上面寫的是，張家將於本地的徐家大族結親。
在水城混跡那麽久，趙海峰當然清楚水城徐家是怎麽樣的，這件事情也很容易想明白。
徐家祖上七代都在水城打拼，有深厚的根基，但是現在和其他勢力少有爭紛。
有沒有沖突這樣的事情不是徐家一方面可以決定的，謝張兩邊表面和平，誰都知道這樣的和平只是一時的。
徐家沒有在謝張兩邊式微的時候拼一把，現在更不可能對付得了兩邊勢力。
所以拿自己勢力去歸順更強的一方是最優的選擇，而徐家勢力也不算小，不能說低頭就低頭，表面的面子還是要爭取的。
所以兩邊就選擇了結成親家，讓張夢琳像個舊時代的“公主”去“招駙馬”。
這“駙馬”就是徐家大少爺，一個瘦高的二楞子。
張夢琳評價過他，說他胸無點墨、腦袋空空與自己無話可說。
評價夠狠，但是在宴會上兩個人確實說不上一句話。
現在張夢琳要嫁給這個和自己說話沒超過十句的人？
趙海峰沒有想到張老大為了把謝琥鬥倒，能夠這樣犧牲張夢琳去“低嫁”。
腦袋再一轉，這個報紙上的消息肯定不是張老大自己放出來的，以張老大的性格肯定是徐徐圖之，做好準備再放出消息。
說不定，張老大封鎖消息是因為壓根沒想讓徐家和張家結親，在徐家以前，張老大明顯更想借著張夢琳的母家結交港城勢力。
那麽，張老大事先和徐家商量好結親的事情保密，只有謝琥會把事情大張旗鼓地刊登在報紙上。
這家報紙背後恰好就是謝琥資助。
現在張家和徐家被打亂計劃，一定已經在琢磨對策了。
這段時間謝琥很謹慎，一直讓趙海峰待在自己身邊同進同出，圍在身邊的打手多了更多。
趙海峰想去張家看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
直到那天，謝琥突然打發走大部分打手做其它的事，然後坐車去了郊區廢棄的食品加工廠。
趙海峰下車去把謝琥的車門打開，謝琥披著中長的褐色風衣，戴著牛皮手套，一步一頓地走在泥濘的地裏，趙海峰下意識跟上去，謝琥去一反常態地把他留下和另外兩個人守在車旁邊。
幾個人走進廠房大門便看不見身影了。
以趙海峰不錯的眼神，他看見了不遠處的蘆葦從旁有一輛車。
他想，也許這就是謝琥來的目的。
沒過多久，謝琥看起來心情頗好的走出來。
接著，謝琥告訴他不用在自己身邊待在，可以去看場子了。
趙海峰敏銳地感覺到事情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但是他沒什麽頭緒，他決定先想辦法見張夢琳一眼。
很可惜，他什麽也沒看到，張家被張老大派人守的水洩不通，比兩年前要難進太多。
如果映姐在的話，或許可以想辦法進去，但在一年前，映姐因為和兒子吵架的時候起了肢體沖突，手被鍋爐燙傷拿不了重物，被辭退了。
趙海峰在張家宅園周圍逗留了一會，離開張家。
離開時，張家的車在門口停留，趙海峰躲藏在一旁，看到車輪裏被絞爛的快看不出原型的蘆葦。
他神情微凝，張家和水城大路上都不長蘆葦，那麽湊巧，偏偏是張家的車進郊區了。
或許謝琥已經和張老大商量好各退一步，張家徐家也許不用結親了。
後面幾個月，張家徐家結親的事情再也沒被報刊提起。
正當他以為事情就這麽過去的時候，張夢琳和徐家大少的訂婚請帖被送到他手上。
為了訂婚典禮，水城的舊教堂被快速重建，因為訂婚的準新娘想要辦西式婚禮。
趙海峰抿唇不語，他知道張夢琳絕對是崇尚自由戀愛的人，張夢琳愛書籍、愛自由，總是能說出與現在這個社會運行規則相悖的想法。
或許這就是張夢琳在她母親手記裏看見的世界。
這樣的人，怎麽會願意和一個近乎陌生的人結成夫妻。
很快趙海峰有了見到張夢琳的機會。
謝琥在張夢琳訂婚那天不能到場，打算派人去張家加送一倍的禮，第二天訂婚當日再送一次以表心意。
恰好張老大派人來請趙海峰去張家。
謝琥沒有阻攔。
等上了車，趙海峰才知道是張夢琳要見他，張老大沒有拗過她。
等傭人拿鑰匙打開鎖，門被從外面推開，趙海峰看到瘦的憔悴的張夢琳。
她靠在搖椅裏，抱著一本書，面色頹廢消極。
“夢琳姐。”趙海峰走過去把一旁的毯子蓋到張夢琳身上。
“你來了。”
張夢琳看向他，嘴角牽起一抹勉強的笑容。
“抱歉，讓你白費力氣送我出國了，現在還是要待在這裏。”
一陣沈默後，趙海峰開口。
“我再想辦法送你離開。”
張夢琳搖搖頭：“不用了，別再為我煩惱了，我知道爸爸他這兩年暗地裏一直在針對你。”
這兩年趙海峰基本在水城四處幫謝琥做事，也感受到張家勢力有針對他的意思。
不是直接針對他，而是針對他手下帶著的打手。
張夢琳回來後便知道這件事情了。
“而且你也沒有辦法再幫我離開了，沒有爸爸允許我離不開房間半步，而且明天我就要訂婚了。”
趙海峰聽到她的話，也得不承認他現在確實沒有辦法從張家手裏帶走張夢琳。
張夢琳看到他神情沮喪，笑著摸摸他的頭說：“沒關系的，海峰，你永遠是我最好的弟弟，況且這本來也不是你該承擔的，你不應該承擔我的未來，我能走到現在這一步，能有過媽媽以前的樣子，已經是非常好的了。”
“你…難道甘心嗎？”趙海峰沒什麽理想，所以有理想的夢琳姐在他眼裏那麽偉大。
“我真的不太會撒謊。”張夢琳緩緩地說著，眼淚突然像雪崩一樣從眼角滑落，打濕手中那本書籍。
怎麽會滿足？怎麽會甘心呢？
“沒關系的，等我訂完婚、爸爸對我的看管變松了，我就再次離開水城。”
“我幫你。”
“我自己也可以安排好，訂婚後時間不會像上次那麽緊張。”
張夢琳從桌子上拿起帕子擦眼角的淚水，手肘撞到了桌上的茶水，把她手裏的書籍打濕。
“你幫我帶出去晾幹吧，我房間的窗子拿木板封住了，見不到光。”
趙海峰下意識看向窗子，窗簾緊閉，透不到一點光。
他說：“這幾天都在下暴雨，晾幹要等久一點。”
“這樣啊，行了，我沒事的，你先回去休息吧。”
等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聽到張夢琳的聲音。
“對了，我下次一定不會再回國實地調查。”張夢琳語氣有些釋然的意味。
可能已經開始琢磨訂婚後怎麽再離開水城吧。
第二天早上，傭人給趙海峰送來了一套西裝，趙海峰幾乎不穿西裝，因為他穿不出那種聰明勁，一般的西裝他穿的像保鏢，拳腳也施展不開，精致的西裝他穿上感覺不倫不類。
但是今天是特殊的日子，趙海峰把西裝穿上走出房門，不遠處張夢琳的房間打開著，任由傭人們進進出出。
趙海峰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張夢琳發現了他，提著沈重的婚紗裙擺走過來拉著他進房間。
“他是我弟弟，不算外人。”
張夢琳推開傭人阻攔的手。
傭人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兩個人說話。
“你的領結怎麽回事，松松垮垮的。”
張夢琳拍拍他身上的西裝，伸手去整理趙海峰的領結。
“再怎麽說，我也是頭一回訂婚，你別太敷衍哦。”張夢琳化了妝，看起來精神許多，“不過下次訂婚就隨便你了。”
“小姐…”旁邊的傭人出聲道。
“好了好了。”
張夢琳手上一用力，把領結打的板正。
“打領結有點勒。”趙海峰觸碰自己的衣領。
“勒到你？那算了。”
張夢琳把領結整個取下。
“反正訂的是個狗屁婚禮，無所謂啦。”
“話說，我還給你帶了禮物呢。”
什麽禮物，他的意識突然模糊，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
“一盞燈，我從國外中古店買來的，本來想偷偷讓人送來…”
為什麽，是燈，他嘴巴一張一合。
“因為海峰像雨夜的燈一樣，很溫暖。”
唰—
大雨突兀的淋在海峰身上，下一秒，他被人拉上一輛車，他還穿著那身沒有打領結的西裝。
旁邊坐著的人是花襯衫。
趙海峰拍了拍自己有些疼痛的大腦：“我怎麽在這裏，我還要去教堂。”
“教堂？老板說你不用去，他已經派人去了。”
今天下大暴雨，訂婚會受到影響吧。
雨水沖刷地面的聲音包圍了水城，他把窗子打開，細細聽著水城的聲音。
他對雨中的聲音異常敏感，熟悉的器械聲進入他耳朵裏。
是槍聲。
“有槍聲。”他說。
“你打人打的腦子壞了，哪裏有什麽槍聲。”花襯衫說。
“掉頭去北區。”趙海峰沒理會他，而是讓開車的手下換方向。
他們剛駛離北區，進入西區有一段時間了。
“不行的海峰哥，謝老大說一定要讓你回去。”
趙海峰身上沒有刀沒有槍，他想了下然後說：“那你開慢點，我現在有點暈車。”
鑒於趙海峰之前看起來確實是一副頭痛的樣子，於是開車的手下把車速放慢了。
下一秒，趙海峰拉開車門果斷地跳下車，再翻滾幾下後，他站起來向北區狂奔。
北區和西區的中間段，是舊教堂的所在地，也就是那個收留了許多小孩的舊教堂，如今被翻新用來給張家和徐家舉行訂婚儀式的教堂。
等他到教堂面前的時候，他的西裝已經泥濘不堪了。
他不自覺地睜大眼睛看著面前的一切。
新裝修的教堂塌了。
塌的十分徹底，他甚至看不到倒塌的墻體石塊下有什麽人。
他環顧四周，地面上有幾道快要被水沖散輪胎印，他順著輪胎印追去。
教堂到北區和西區的路還沒有修好，只有土路。
趙海峰心裏不好的預感在追上那幾輛停著的車時達到了頂峰。
白色的婚紗太顯眼了，趙海峰一眼就看見浸在泥水裏的張夢琳。
他踩著泥水過去，沒有人攔著他，似乎都把張夢琳當做麻煩。
他看見張夢琳的頭也埋在泥水裏，一邊的頭發裏不斷滲出血來，遠一點的地方，也有她的血。
旁邊還有把槍，槍旁邊的手有些扭曲，關節彎成不自然的樣子。
總的來說，徐家被埋在塌方的教堂裏，張夢琳自殺了。
被埋在教堂下面的還有三十七個被教堂牧師收養的小孩。
怎麽會自殺呢？
明明還有離開水城的機會，他想著，明明這旁邊站著那麽多人，他卻只能聽見雨聲。
那些人顯然沒有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新娘腦袋被子彈打穿，顯然沒有救，出了怎麽大的事，他們更加無法交代。
趙海峰走過去要把張夢琳抱起來，旁邊一個男人想攔住他。
“峰哥，還是別動…”
話還沒說完就被趙海峰一腳踹開。
趙海峰抱起張夢琳，婚紗上的泥水把他西裝蹭的更加難堪。
他掃視周圍的人，看到幾個熟悉面孔，強裝鎮定呵斥道：“張萬文和謝琥把你們派過來的目的是讓她自殺的嗎？”
“把人放在地上不管是為什麽？留著給張萬文看嗎？”
“你過來。”趙海峰把張夢琳放進車裏，向其中一個熟面孔招招手。
那人連滾帶爬的到他身邊來，趙海峰撿起地上的□□上了膛指著那人。
“說吧，人怎麽就沒了”
那人穿著粗氣說：“這事真的和哥幾個沒關系，她自己不知道從哪裏拿了槍…”
砰！
趙海峰朝他腿上開了一槍，那人齜牙咧嘴的倒在一邊，趙海峰又讓另一個人過來。
“我不是瞎子，我問的是她為什麽做出這種事。”
另一個人連忙說：“我們都是去保護小姐的，在教堂塌方之前我們就帶著小姐出來了，小姐她…她想救教堂裏的人，我們怎麽敢讓小姐去冒險，就強行帶走小姐了。”
趙海峰說：“教堂裏面都有什麽人。”
“徐家家主和徐家大少等，張二舅爺、張四舅爺還有其他張家人…”
趙海峰：“還有呢？”
“教堂以前的神父也在，還有一些小孩子去做花童、唱頌歌。”
趙海峰深吸一口氣，“你們走的時候還有人活著嗎？”
“有是有，但是兩邊都被吩咐不要去管。”
“說明天徐家就會因為暴雨塌方被埋死上報刊。”
看趙海峰臉色不好，這人又說：“峰哥還是別管了，就算當時有活人，現在那麽大暴雨，那邊下雨又是低窪地，估計如今廢墟也被水淹掉了。”
人就算沒被砸死也會被淹死，到時候就算有人議論人死的突兀，也統統拋給天災。
謝琥和張萬文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目的全達到了，唯一的變數可能就是張夢琳。
但張夢琳是變數嗎？還是也是早就安排好的。
趙海峰看著了無生息的張夢琳，從西裝裏的口袋掏出一包煙來，旁邊有人給他遞火，他點燃後就開始猛抽。
被雨水寒風凍得冰冷的脾肺開始回溫，他的喉嚨腔管藏了帶火的刀子一樣，燒的他難受。
他坐上張夢琳那輛車的副駕駛，讓人開車去張家，又繼續敞開車窗抽煙。
難受，難受的要死，他渾身發軟，半靠在內車門，煙被虛虛拿著，被風吹走後他又點了一支。
他應該陪著夢琳姐去教堂的，他應該猜到謝琥和張萬文兩個瘋子也許會再聯手把徐家吞掉。
張夢琳的死可能是謝琥安排的，也可能是張萬文。
張萬文想怎麽編就怎麽編胡家家主遠在水城的侄女的死因，就像之前的胡小姐一樣。
雨水的聲音以及雨水裏的刀槍聲不斷在他已經遲鈍的腦海裏炸開，像一條扭曲具象的線條在他腦子裏蠕動，他全身都濕透了，身體卻如同被捆綁滾燙鐵水做的椅子上，落不到實處，最後被鐵水包裹住。
熱死了，趙海峰臉頰上的雨水從下巴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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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後就沒有過去的故事線了。
發現自己寫了超級多關於趙哥以前的劇情，太多了所以盡量刪一些怕影響觀感，但是還是有很多。
想直接看當下時間線的可以直接跳轉到十五章，對劇情閱讀有一定影響，但是對感情線的沒有影響。<hr size=1 />
何家老爺大喪的日子，他去何家家主的書房，破天荒頭一回質問起謝虎。
他和謝虎也算吃何家的糧長大的，就算心裏沒有恩情也不會有仇恨不滿，更何況何家老爺本來也是個寬厚大方的主家。
他對謝虎殺死何家老爺這件事感到不可置信，謝虎每次面對自己的養父時明明是尊崇又敬愛的。
問的話還沒出來，謝虎另一個屬下就帶著一個女人和一個五六歲的小孩進來，女人抱著小孩跪倒在地哭成淚人。
謝虎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指著跪在地上的人說：“你知道嗎？這是何家老爺在外面養的女人，那是她和何家老爺的兒子，叫何承業。”
“何承業，子承父業。”
謝虎一聽，吃了一驚，何家老爺子嗣淺薄，好幾個兒子女兒都早夭，只有一個何家少爺何光業長大，結果後來要殺自己老子，又反被殺死了。
“原以為這老頭知道何光業不是他親生的兒子時，他就能明白這是老天不會給他留後了，沒想到他那麽大本事又弄出一個私生子。”
“我跟著他那麽多年，和他演父子情深的戲碼，他連我的姓都不改，索性我就讓這何家姓謝。”
話音剛落，謝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開槍，兩聲巨響，男孩額頭穿孔沒了聲息，女子嘶啞著“嗬嗬”幾下也閉上眼睛走了。
他看著謝虎感到不可理喻，謝虎被他的眼神刺到了，拿著槍托把他腦袋砸出血來。
曾經甜蜜的愛人驟然變得可怖起來。
謝虎又揪著他的領子親吻他額頭上的傷口，說了好幾聲抱歉。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無非是我忘恩負義殺死老爺，但是我渴求更多的錢權，不想當何家親少爺的絆腳石，不想永遠受制於人，這有錯嗎？”
“何家老爺就是太過懦弱一味守成才不能讓何家獨霸水城，如果是我一定會讓何家這樣的勢力在水城稱王稱霸。”
“你難道甘心嗎？要不是因為老爺突然下令停止行動，你帶人一定能把幾個舊勢力逼出水城。”
“現在何家變成我的，你我一起就是天作之合，假以時日整個水城都是我的。”
謝虎在他耳邊蠱惑。
“你先讓我想想。”
他表面上沒有出口反駁，捂著額頭推開謝虎走出門，背後陰冷黏膩的視線揮之不去。
零星的槍聲和砍刀沒入□□的聲音在他腦中又響起來，何家老爺不可置信地捂著槍傷倒下。
當時他做了什麽？
對了，他立馬跑到角落把躲藏在不遠處的張夢琳拽起來飛奔出何宅，他仿佛又回到那一個個在小巷狂奔的日子。
“海峰…何叔叔他…”張夢琳被拉著跑，邊喘著氣邊顫抖著聲音說。
毫無疑問，她全部看到了。
張夢琳是偷偷來找趙海峰去看望老教堂裏收留的小孩子。
沒有想到撞見了這種事情。
趙海峰知道謝虎發現張夢琳在何宅的話，一定不會放過張夢琳。
於是他對張夢琳說：“夢琳姐，你不是一直想去留學嗎？”
“什麽？”
他看著張夢琳不斷流淚，這個如同他姐姐一樣的人很難控制淚意，每次流淚都像山洪一樣。
這是他第一個認真去保護的人，夢琳姐是第一個教他識字的人，也是她教會自己在強大之後去保護弱小的人。
張夢琳是鮮活的，充滿希望的，她對擺脫張家的渴望，對求學、對自由的渴望，使她把早逝的母親的手記翻了一遍又一遍。
她想要去走母親走過的路，想認識母親的老師。
“我說，你去留學吧，你之前不是和我說你已經拿到國內一個洋教授的推薦信嗎？反正你遲早要去，幹脆現在就走。”
張夢琳拿到推薦信的事情只告訴了趙海峰，她知道張家上下都不準她出國留學，於是自己私下在做留學的準備，趙海峰也在幫她。
“但是還沒安排。”張夢琳說。
趙海峰看著她：“以我的名義買船票，我會幫你打點好關系，等你下船誰也管不到你。”
張夢琳搖頭反駁：“不行，到時候你一定會被發現的，爸爸和爺爺不會放過你的。”
“聽著，我不會有事的，但是你留著一定會有事。”
“我可以待在家裏。”
“然後你會被你父親和爺爺推出來講述你看到的一切，接著謝虎會不顧一切地殺死你。”趙海峰的話說的很重。
“謝虎瘋了，張家也是瘋的。”趙海峰一字一頓地說。
嫁過來的胡小姐就是被張家逼死的，這是眾人心照不宣的事。
張夢琳捂著臉，淚水從指縫滲出。
“我知道了。”
“謝虎殺何叔的事情，你不要和家裏說，你一定要先離開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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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夢琳還是露餡了，她的狀態顯然不對，而何家老爺恰好去世，當天又有傭人發現小姐不在家。
張老大套出她的話來後，把她鎖在房間裏了，立馬聯系了報刊準備把水城的水攪得更加渾濁。
最後是趙海峰廢了很大的力把她帶出來，送上了深夜去往英國的貨船。
張夢琳帶著母親的手記踏上英國的土地。
趙海峰做的事很快就被張家發現，此時趙海峰已經向謝虎低頭，麻木地替他在水城攪動風雨。
張萬文帶人找上門來的時候，趙海峰正在拖著一個叛徒到謝虎面前。
叛徒是何家老爺以前的手下，很得重用。
謝虎坐在大堂的檀木椅上玩槍。
張萬文剛到謝虎面前，謝虎就擡槍指向張萬文，然後開槍。
砰的一聲，倒下的是那個被拽來的叛徒。
這樣的行為可以說是囂張至極，謝虎行事越來越張狂。
張萬文自顧自地坐到另一張椅子上。
“謝老大。”
這聲謝老大把謝虎喊的飄飄然，昔日自己要畢恭畢敬對待的人此時卻要用平等的視角來看他。
“張大少爺有事？”
謝虎戳到張萬文的痛點了，張萬文年近四十，張老爺七十二精神依舊好得很，因此張家的權柄還沒交給張萬文。
對外依然是張大少爺。
張萬文心裏罵了謝虎祖宗十八代，面上依舊笑著道：“小女背著家裏去英國了，這事可要賴你的人。”
謝虎冷哼一聲道：“你女兒跑了和我有什麽關系。”
“我家夢琳是被你手下的趙海峰哄騙出了國，這件事一查就出來了，希望謝老大能給我一個解釋。”
站在謝虎旁邊的趙海峰動都沒動，好像幫張夢琳逃走的不是自己。
謝虎瞥了眼他，然後對張萬文說：“趙海峰是我最得力的手下，我可不舍得動他，張大少爺可以盡管替其它要求，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給你辦成。”
要求就是讓張萬文從張大少爺變成張老大，謝虎冷眼看著張萬文與虎謀皮。
結果就是張家老爺在醫院茍延殘喘無法說話，張萬文成了張老大，而張家老爺病危的時候，謝虎趁人之危把原本張謝兩治的水城東區場子徹底歸於自己的地盤。
張萬文剛剛上位又有坑害親父的嫌疑人心不穩，對於謝虎翻臉不認人的行徑，只好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咽。
兩個人也算是一丘之貉，之後還又聯起手來收羅其它場子。
張老大從張夢琳在港城的舅舅那裏獲得助力。
謝虎這邊的手下都是不要命的，花襯衫這個時候到謝虎這裏來的，做事激進的風格和謝虎如出一轍。
趙海峰充當頭陣，混跡在各個場子，謝虎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
善後的範圍變得越來越廣，趙海峰握槍握刀的手變得僵硬起來。
謝虎很容易就發現了趙海峰的異常，在他惡趣味的讓趙海峰去殺死一個在場子經過的小孩時，趙海峰和他再次發生了爭吵。
之後謝虎就沒有讓趙海峰負責過善後了。
兩年裏，張萬文和謝虎的殘暴手段盡顯，謝虎還改名叫謝琥。
兩家勢力不斷擴大的局面一直維持到張夢琳回到水城，與其說是回到水城，倒不如說她是被綁回來的。
她在和導師回國做實地調查的時候被發現了。
趙海峰是在和謝琥做的時候知道的，當時張夢琳回來已經有一個月了，消息隱瞞的很好，沒有一點風聲。
大概是謝琥覺得和趙海峰做的越來越乏味，想讓他外露些其他的情緒，於是開玩笑似的把這個消息說出來了。
趙海峰把扒在他身上的謝琥踹下來。
“踹我幹什麽？”謝琥坐在地毯上笑道。
“我的人看到她下船，這不是忘記告訴你了嘛。”
張夢琳回到水城，張家沒有必要把這個消息封鎖的一幹二凈。
“張萬文想做什麽？”
謝琥神神秘秘地說：“你明天就知道了。”
一夜沒睡，趙海峰等來一份令他心頭一跳的報紙，上面寫的是，張家將於本地的徐家大族結親。
在水城混跡那麽久，趙海峰當然清楚水城徐家是怎麽樣的，這件事情也很容易想明白。
徐家祖上七代都在水城打拼，有深厚的根基，但是現在和其他勢力少有爭紛。
有沒有沖突這樣的事情不是徐家一方面可以決定的，謝張兩邊表面和平，誰都知道這樣的和平只是一時的。
徐家沒有在謝張兩邊式微的時候拼一把，現在更不可能對付得了兩邊勢力。
所以拿自己勢力去歸順更強的一方是最優的選擇，而徐家勢力也不算小，不能說低頭就低頭，表面的面子還是要爭取的。
所以兩邊就選擇了結成親家，讓張夢琳像個舊時代的“公主”去“招駙馬”。
這“駙馬”就是徐家大少爺，一個瘦高的二楞子。
張夢琳評價過他，說他胸無點墨、腦袋空空與自己無話可說。
評價夠狠，但是在宴會上兩個人確實說不上一句話。
現在張夢琳要嫁給這個和自己說話沒超過十句的人？
趙海峰沒有想到張老大為了把謝琥鬥倒，能夠這樣犧牲張夢琳去“低嫁”。
腦袋再一轉，這個報紙上的消息肯定不是張老大自己放出來的，以張老大的性格肯定是徐徐圖之，做好準備再放出消息。
說不定，張老大封鎖消息是因為壓根沒想讓徐家和張家結親，在徐家以前，張老大明顯更想借著張夢琳的母家結交港城勢力。
那麽，張老大事先和徐家商量好結親的事情保密，只有謝琥會把事情大張旗鼓地刊登在報紙上。
這家報紙背後恰好就是謝琥資助。
現在張家和徐家被打亂計劃，一定已經在琢磨對策了。
這段時間謝琥很謹慎，一直讓趙海峰待在自己身邊同進同出，圍在身邊的打手多了更多。
趙海峰想去張家看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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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天，謝琥突然打發走大部分打手做其它的事，然後坐車去了郊區廢棄的食品加工廠。
趙海峰下車去把謝琥的車門打開，謝琥披著中長的褐色風衣，戴著牛皮手套，一步一頓地走在泥濘的地裏，趙海峰下意識跟上去，謝琥去一反常態地把他留下和另外兩個人守在車旁邊。
幾個人走進廠房大門便看不見身影了。
以趙海峰不錯的眼神，他看見了不遠處的蘆葦從旁有一輛車。
他想，也許這就是謝琥來的目的。
沒過多久，謝琥看起來心情頗好的走出來。
接著，謝琥告訴他不用在自己身邊待在，可以去看場子了。
趙海峰敏銳地感覺到事情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但是他沒什麽頭緒，他決定先想辦法見張夢琳一眼。
很可惜，他什麽也沒看到，張家被張老大派人守的水洩不通，比兩年前要難進太多。
如果映姐在的話，或許可以想辦法進去，但在一年前，映姐因為和兒子吵架的時候起了肢體沖突，手被鍋爐燙傷拿不了重物，被辭退了。
趙海峰在張家宅園周圍逗留了一會，離開張家。
離開時，張家的車在門口停留，趙海峰躲藏在一旁，看到車輪裏被絞爛的快看不出原型的蘆葦。
他神情微凝，張家和水城大路上都不長蘆葦，那麽湊巧，偏偏是張家的車進郊區了。
或許謝琥已經和張老大商量好各退一步，張家徐家也許不用結親了。
後面幾個月，張家徐家結親的事情再也沒被報刊提起。
正當他以為事情就這麽過去的時候，張夢琳和徐家大少的訂婚請帖被送到他手上。
為了訂婚典禮，水城的舊教堂被快速重建，因為訂婚的準新娘想要辦西式婚禮。
趙海峰抿唇不語，他知道張夢琳絕對是崇尚自由戀愛的人，張夢琳愛書籍、愛自由，總是能說出與現在這個社會運行規則相悖的想法。
或許這就是張夢琳在她母親手記裏看見的世界。
這樣的人，怎麽會願意和一個近乎陌生的人結成夫妻。
很快趙海峰有了見到張夢琳的機會。
謝琥在張夢琳訂婚那天不能到場，打算派人去張家加送一倍的禮，第二天訂婚當日再送一次以表心意。
恰好張老大派人來請趙海峰去張家。
謝琥沒有阻攔。
等上了車，趙海峰才知道是張夢琳要見他，張老大沒有拗過她。
等傭人拿鑰匙打開鎖，門被從外面推開，趙海峰看到瘦的憔悴的張夢琳。
她靠在搖椅裏，抱著一本書，面色頹廢消極。
“夢琳姐。”趙海峰走過去把一旁的毯子蓋到張夢琳身上。
“你來了。”
張夢琳看向他，嘴角牽起一抹勉強的笑容。
“抱歉，讓你白費力氣送我出國了，現在還是要待在這裏。”
一陣沈默後，趙海峰開口。
“我再想辦法送你離開。”
張夢琳搖搖頭：“不用了，別再為我煩惱了，我知道爸爸他這兩年暗地裏一直在針對你。”
這兩年趙海峰基本在水城四處幫謝琥做事，也感受到張家勢力有針對他的意思。
不是直接針對他，而是針對他手下帶著的打手。
張夢琳回來後便知道這件事情了。
“而且你也沒有辦法再幫我離開了，沒有爸爸允許我離不開房間半步，而且明天我就要訂婚了。”
趙海峰聽到她的話，也得不承認他現在確實沒有辦法從張家手裏帶走張夢琳。
張夢琳看到他神情沮喪，笑著摸摸他的頭說：“沒關系的，海峰，你永遠是我最好的弟弟，況且這本來也不是你該承擔的，你不應該承擔我的未來，我能走到現在這一步，能有過媽媽以前的樣子，已經是非常好的了。”
“你…難道甘心嗎？”趙海峰沒什麽理想，所以有理想的夢琳姐在他眼裏那麽偉大。
“我真的不太會撒謊。”張夢琳緩緩地說著，眼淚突然像雪崩一樣從眼角滑落，打濕手中那本書籍。
怎麽會滿足？怎麽會甘心呢？
“沒關系的，等我訂完婚、爸爸對我的看管變松了，我就再次離開水城。”
“我幫你。”
“我自己也可以安排好，訂婚後時間不會像上次那麽緊張。”
張夢琳從桌子上拿起帕子擦眼角的淚水，手肘撞到了桌上的茶水，把她手裏的書籍打濕。
“你幫我帶出去晾幹吧，我房間的窗子拿木板封住了，見不到光。”
趙海峰下意識看向窗子，窗簾緊閉，透不到一點光。
他說：“這幾天都在下暴雨，晾幹要等久一點。”
“這樣啊，行了，我沒事的，你先回去休息吧。”
等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聽到張夢琳的聲音。
“對了，我下次一定不會再回國實地調查。”張夢琳語氣有些釋然的意味。
可能已經開始琢磨訂婚後怎麽再離開水城吧。
第二天早上，傭人給趙海峰送來了一套西裝，趙海峰幾乎不穿西裝，因為他穿不出那種聰明勁，一般的西裝他穿的像保鏢，拳腳也施展不開，精致的西裝他穿上感覺不倫不類。
但是今天是特殊的日子，趙海峰把西裝穿上走出房門，不遠處張夢琳的房間打開著，任由傭人們進進出出。
趙海峰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張夢琳發現了他，提著沈重的婚紗裙擺走過來拉著他進房間。
“他是我弟弟，不算外人。”
張夢琳推開傭人阻攔的手。
傭人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兩個人說話。
“你的領結怎麽回事，松松垮垮的。”
張夢琳拍拍他身上的西裝，伸手去整理趙海峰的領結。
“再怎麽說，我也是頭一回訂婚，你別太敷衍哦。”張夢琳化了妝，看起來精神許多，“不過下次訂婚就隨便你了。”
“小姐…”旁邊的傭人出聲道。
“好了好了。”
張夢琳手上一用力，把領結打的板正。
“打領結有點勒。”趙海峰觸碰自己的衣領。
“勒到你？那算了。”
張夢琳把領結整個取下。
“反正訂的是個狗屁婚禮，無所謂啦。”
“話說，我還給你帶了禮物呢。”
什麽禮物，他的意識突然模糊，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
“一盞燈，我從國外中古店買來的，本來想偷偷讓人送來…”
為什麽，是燈，他嘴巴一張一合。
“因為海峰像雨夜的燈一樣，很溫暖。”
唰—
大雨突兀的淋在海峰身上，下一秒，他被人拉上一輛車，他還穿著那身沒有打領結的西裝。
旁邊坐著的人是花襯衫。
趙海峰拍了拍自己有些疼痛的大腦：“我怎麽在這裏，我還要去教堂。”
“教堂？老板說你不用去，他已經派人去了。”
今天下大暴雨，訂婚會受到影響吧。
雨水沖刷地面的聲音包圍了水城，他把窗子打開，細細聽著水城的聲音。
他對雨中的聲音異常敏感，熟悉的器械聲進入他耳朵裏。
是槍聲。
“有槍聲。”他說。
“你打人打的腦子壞了，哪裏有什麽槍聲。”花襯衫說。
“掉頭去北區。”趙海峰沒理會他，而是讓開車的手下換方向。
他們剛駛離北區，進入西區有一段時間了。
“不行的海峰哥，謝老大說一定要讓你回去。”
趙海峰身上沒有刀沒有槍，他想了下然後說：“那你開慢點，我現在有點暈車。”
鑒於趙海峰之前看起來確實是一副頭痛的樣子，於是開車的手下把車速放慢了。
下一秒，趙海峰拉開車門果斷地跳下車，再翻滾幾下後，他站起來向北區狂奔。
北區和西區的中間段，是舊教堂的所在地，也就是那個收留了許多小孩的舊教堂，如今被翻新用來給張家和徐家舉行訂婚儀式的教堂。
等他到教堂面前的時候，他的西裝已經泥濘不堪了。
他不自覺地睜大眼睛看著面前的一切。
新裝修的教堂塌了。
塌的十分徹底，他甚至看不到倒塌的墻體石塊下有什麽人。
他環顧四周，地面上有幾道快要被水沖散輪胎印，他順著輪胎印追去。
教堂到北區和西區的路還沒有修好，只有土路。
趙海峰心裏不好的預感在追上那幾輛停著的車時達到了頂峰。
白色的婚紗太顯眼了，趙海峰一眼就看見浸在泥水裏的張夢琳。
他踩著泥水過去，沒有人攔著他，似乎都把張夢琳當做麻煩。
他看見張夢琳的頭也埋在泥水裏，一邊的頭發裏不斷滲出血來，遠一點的地方，也有她的血。
旁邊還有把槍，槍旁邊的手有些扭曲，關節彎成不自然的樣子。
總的來說，徐家被埋在塌方的教堂裏，張夢琳自殺了。
被埋在教堂下面的還有三十七個被教堂牧師收養的小孩。
怎麽會自殺呢？
明明還有離開水城的機會，他想著，明明這旁邊站著那麽多人，他卻只能聽見雨聲。
那些人顯然沒有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新娘腦袋被子彈打穿，顯然沒有救，出了怎麽大的事，他們更加無法交代。
趙海峰走過去要把張夢琳抱起來，旁邊一個男人想攔住他。
“峰哥，還是別動…”
話還沒說完就被趙海峰一腳踹開。
趙海峰抱起張夢琳，婚紗上的泥水把他西裝蹭的更加難堪。
他掃視周圍的人，看到幾個熟悉面孔，強裝鎮定呵斥道：“張萬文和謝琥把你們派過來的目的是讓她自殺的嗎？”
“把人放在地上不管是為什麽？留著給張萬文看嗎？”
“你過來。”趙海峰把張夢琳放進車裏，向其中一個熟面孔招招手。
那人連滾帶爬的到他身邊來，趙海峰撿起地上的□□上了膛指著那人。
“說吧，人怎麽就沒了”
那人穿著粗氣說：“這事真的和哥幾個沒關系，她自己不知道從哪裏拿了槍…”
砰！
趙海峰朝他腿上開了一槍，那人齜牙咧嘴的倒在一邊，趙海峰又讓另一個人過來。
“我不是瞎子，我問的是她為什麽做出這種事。”
另一個人連忙說：“我們都是去保護小姐的，在教堂塌方之前我們就帶著小姐出來了，小姐她…她想救教堂裏的人，我們怎麽敢讓小姐去冒險，就強行帶走小姐了。”
趙海峰說：“教堂裏面都有什麽人。”
“徐家家主和徐家大少等，張二舅爺、張四舅爺還有其他張家人…”
趙海峰：“還有呢？”
“教堂以前的神父也在，還有一些小孩子去做花童、唱頌歌。”
趙海峰深吸一口氣，“你們走的時候還有人活著嗎？”
“有是有，但是兩邊都被吩咐不要去管。”
“說明天徐家就會因為暴雨塌方被埋死上報刊。”
看趙海峰臉色不好，這人又說：“峰哥還是別管了，就算當時有活人，現在那麽大暴雨，那邊下雨又是低窪地，估計如今廢墟也被水淹掉了。”
人就算沒被砸死也會被淹死，到時候就算有人議論人死的突兀，也統統拋給天災。
謝琥和張萬文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目的全達到了，唯一的變數可能就是張夢琳。
但張夢琳是變數嗎？還是也是早就安排好的。
趙海峰看著了無生息的張夢琳，從西裝裏的口袋掏出一包煙來，旁邊有人給他遞火，他點燃後就開始猛抽。
被雨水寒風凍得冰冷的脾肺開始回溫，他的喉嚨腔管藏了帶火的刀子一樣，燒的他難受。
他坐上張夢琳那輛車的副駕駛，讓人開車去張家，又繼續敞開車窗抽煙。
難受，難受的要死，他渾身發軟，半靠在內車門，煙被虛虛拿著，被風吹走後他又點了一支。
他應該陪著夢琳姐去教堂的，他應該猜到謝琥和張萬文兩個瘋子也許會再聯手把徐家吞掉。
張夢琳的死可能是謝琥安排的，也可能是張萬文。
張萬文想怎麽編就怎麽編胡家家主遠在水城的侄女的死因，就像之前的胡小姐一樣。
雨水的聲音以及雨水裏的刀槍聲不斷在他已經遲鈍的腦海裏炸開，像一條扭曲具象的線條在他腦子裏蠕動，他全身都濕透了，身體卻如同被捆綁滾燙鐵水做的椅子上，落不到實處，最後被鐵水包裹住。
熱死了，趙海峰臉頰上的雨水從下巴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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