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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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13
司憬來後第五天就飛回去了，來回直達的飛機要九個多小時，他熬了夜，沒倒時差第二天天一亮直接去上課。
不知道那位曾學長添油加醋都說了什麽，反正後來很少有人過來與他搭訕，也可能是忌憚司憬吧，喻睿開心地想。司憬那天實在是太帥了，而且一手垮著他的書包，抱著他走了很久的路，一句累都沒說過。
司憬還笑他去夜店背書包，說連高中生去夜店都不會背書包，他的樣子就像是帶著紅領巾去網吧，穿著校服去蹦迪一樣。
喻睿小聲辯解：就是為了拿刀的嘛。
司憬笑了聲：怪不得包那麽輕，下次整個小點的揣兜裏，也方便。
喻睿：沒有下次了。
司憬：好。
14
喻睿在司憬生日的時候飛到了英國，那段時間快到聖誕節，正是喻睿學校的期末考試周。但幸運的是喻睿的考試都排在第二個星期，如果不考慮覆習需求，他有大半個星期是不用上課不用交作業也不用考試的。
所以他也就沒考慮覆習，甚至沒和司憬說，因為怕司憬來接他。司憬這段時間也要期末了，不過他們學校很奇怪，考試安排在聖誕節之後，也就意味著連放假都不能好好玩。但是他最近要搞實驗，寫實驗報告什麽的，還是非常忙，喻睿不希望司憬還要花時間來找他，畢竟打個車還是相當方便的。
喻睿到的時候司憬不在宿舍，於是他就坐在了他宿舍的門口，路過的學生時不時好奇地打量他，他也沒管，自顧自和司憬發消息，卻沒告訴他自己已經到他宿舍門口了。
喻睿打了幾把游戲又用二倍速看了幾集飛機上沒看完的劇，終於聽到了樓梯轉角處司憬說話的聲音。他噌得一下站了起來，往樓梯口望去，就見司憬和一個高挑的男生在講話，而片刻後，司憬就沖著他奔了過來然後一把把人抱了起來。
司憬抱著喻睿轉了幾圈後才把人放下，然後捧著他的臉就吻了上去，也不顧走廊上路過的同學和已然驚掉下巴的那位和他同行的男生。
等司憬吻完他那位朋友走也不是繼續站著也尷尬，於是開口道：司憬你原來是gay啊，我一直沒看出來。
司憬點了點頭，一邊從包裏拿出鑰匙開門，一邊給人介紹：這我男朋友。說完，拉著喻睿的手進了房門頭也不回道：回見啊。
15
司憬把人摁床上摟在了懷裏：怎麽沒和我說。
喻睿問：開心嗎？
司憬答：嗯，好開心。
沒準備蛋糕，把自己送給你好不好。喻睿挑了挑眉，看著司憬眼裏翻滾的欲望，然後又開口笑道：你有套嗎？
然後，喻睿就見司憬臉上的懊惱與氣憤，司憬站起身，對他說：你先洗澡，我去借。
喻睿笑得開懷，在司憬急匆匆地出門前，拉住了他：我有，我什麽都帶了。
16
喻睿也跟著司憬去了他的課堂與實驗。司憬特意幫他和教授說明了情況，教授也十分開明地沒有阻止喻睿的旁聽。
喻睿看著司憬游刃有餘地拼接電路，也看著他在不知道哪裏出錯的時候低頭思考，感到全身心得滿足。
更多時候，是喻睿抱著司憬睡著後半夜口渴醒來時，看著一簇昏暗燈光前司憬伏案學習的背影。
他精力和體力真好，喻睿由衷感慨。
17
喻睿的暑假很長，有四個月，他之前高中學習的課程幫他抵掉了一些學分。如果一切正常的話他完全可以四年內完成大學的學業，所以他也沒選擇在暑假內上課，而是飛到了英國，和司憬住在一起，順帶找了份實習。
司憬則是一邊上課，一邊跟著教授做研究打下手，他們用兩人掙到的錢，走遍了歐洲很多國家，留了很多好看的照片。
司憬和喻睿的暑假錯開一個月，第二年暑假司憬聯系了喻睿學校的教授。先是喻睿飛到英國，等司憬的課程結束後兩人一起從英國來到了加拿大。這段時間他們看了很多風景，爬了許多山。兩人也一起辦了美國的簽證，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批。
18
喻睿家裏破產的消息是司憬父親和司憬說起由司憬告知喻睿的。而喻睿打通父親的電話時得知的第一個消息卻不是家裏破產，而是母親被確診乳腺癌晚期。
那天喻睿急忙聯系學校申請gap，司憬也於第二周登上了回國的航班。
喻睿的父母本想等他完成學業，可是沒想到惡化如此之快，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可以存活5年以上，可世界上總有不幸的十分之一。
這時候喻睿才想到為什麽每次他打電話說要回國看看爸媽都被他們略過，說好好完成學業再回家也一樣，況且國內封控，來一趟前後隔離一個多月實在劃不來。喻睿一直不能接受父母的這個觀點——壞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少一個人知道，少一個人擔憂。
破產是件很突然的事情，喻父被對手公司算計，面臨巨額欠款，行業也不景氣根本沒有新的訂單，無奈之下喻父只能宣告破產。
喻母的意思是放棄治療，家裏剩下的積蓄保證睿睿完成學業，還上欠款，可這個方案被喻父一票否決了。
後來欠款的窟窿被堵上了部分，因為喻睿收到了司憬轉來的五百萬。
喻睿不敢問司憬的錢是如何來的，只是說了一句謝謝。他的生活變成了家和醫院兩點一線，母親已經憔悴到他都快認不出來，明明三年前的夜裏還是溫柔的面龐烏黑的秀發，送他出了隔離酒店的房間。每次和她視頻也是神采奕奕，看不出一絲疲態與病氣，偶爾還和他一起調侃司憬吐槽上司分享日常。只是後來視頻變成語音，他也沒太糾結原因，被他媽找借口糊弄了過去。
19
司憬知道喻睿的消息後在父親書房門口跪了一個鐘頭。
父子倆本來就因為司憬之前出櫃的緣故關系一直沒有緩和，而司憬出國的這幾年除了學費司父基本是分文未給，司憬的日常開銷和高昂房租全都靠他自己打工實習和獎學金。
但這次，司父沒有和兒子爭吵，也沒有動用家法，只是靜靜坐在桌子上，手裏寫著什麽，然後等，司憬不知道父親在等什麽，只一直跪著，一字不發。
直到司父對他說，過來，司憬才雙手撐住膝蓋，緩緩走到了書房內。
司父給他看了一張紙，上面有兩個數值。
他指著其中一個道：這個，是我們預備給你大學的生活費，這些本來就是留給你的，你自由支配。這個，是今年三月我們賣掉東邊房子的錢，是我和你媽借你的，也是我們商量後能給的最大值，什麽時候還不急，但這是最多的，你們兩個年輕人，總有一邊得立得住。
司憬後來的半年裏，自己家，考場，醫院，喻睿家，基本只在這四處活動。之後他拿著新到手的工簽去了美國。
20
時差和忙碌的原因讓兩人的交流愈發減少，有的時候喻睿拿起手機，也只是打開兩人的共享定位，找到司憬的位置，然後用地圖把周邊所有的地方細細地看，熟到司憬租房的樓下咖啡廳是六點半開始營業，司憬每天會在六點四十五準點出現在咖啡廳，然後坐上通往downtown的地鐵，一直到下午六點，在地鐵的第三站下車，走一百米到便利店，停留十幾二十分鐘，最終停留在了一家夜店。
那家夜店很紅，喻睿在它的網頁上看到了很多司憬的照片，他從沒見過司憬化妝的樣子，也沒見過司憬穿著如此暴露的衣服跳舞的樣子，很驚訝，很喜歡，也很難過。
喻睿甚至不敢去問，從司憬離開之後，第一個月他收到了十萬，之後每個月二十萬三十萬，最後多到七十萬八十萬不等。每一次，他都想司憬說，算了吧，不要再給了，可他說不出口，他甚至說不出父親入獄，母親病情惡化的噩耗。
他給司憬的學校發郵件，聯系了很多人，最終從曾經帶過司憬的教授口中得知了司憬退學的消息。
21
最後幾個月，喻母問喻睿，治療的錢從哪裏來的，喻父為什麽這麽長時間都沒有來，喻睿沒說話，母親嘆了口氣，他把頭湊到了母親手邊，感受著頭頂傳來的幾乎能被忽略的力度，聽到母親說：帶我回家吧，我想家了。
家已經沒了，喻睿帶著母親回到了他租的地下室。那期間母親去看了幾次父親，母親走後他最後也看了一次父親，然後去了司憬家敲開了司憬家的門。
他找關系，找人，開了證明，最後拿到了工簽，到了美國，跟著定位到了司憬所在的夜店。
這段時間司憬換了不同的地方，一次比一次更加知名，他沒有行李，兜裏揣著剛用加幣換的幾張美元，走進了那家夜店，他所有的錢，湊夠了drink minimum。
22
歌曲很吵，人很多，喻睿縮在角落，眼睛註視著舞臺，等了很久，在眾人的尖叫聲與驚呼聲中他看到了兩年未見的司憬。
他拼命往前擠，註視著司憬，在人們的起哄尖叫中，他知道司憬看到他了，認出他了，可司憬的眼神沒在他身上停留，俯身從一位客人唇間接過了紙牌。
司憬襯衫的扣子被他自己一個一個扭開，每開一個，人群中就是一陣尖叫，鈔票從舞臺四周和上方飄落在司憬頭上，衣服裏，更多的掉在了地上，綠色的紙，鋪滿了臺面。
喻睿呆呆看著臺上那個在鈔票雨中舞動的男人，也許扭動和抖動更為貼切，他本該有個心裏準備的，因為這是strip club，他知道的，也查過，可他恍惚想起來，中國凈網，很多東西他都看不到，比如那個把一位狂熱觀眾拉上臺在他身上磨蹭的司憬。
23
司憬下場後陸續出來了很多衣著暴露的人，男女皆有，有人試圖往喻睿身上湊，被他躲開了，引得周圍人的哄笑。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和他說：kid, you will be a regular, I bet.
人群中有人說，careful，也有人說，try a private room, won't let you down.
但眾人的註意力並未在他身上停留太長時間，而他也因為無措與窘迫縮到了角落。司憬的工作並沒有停止，屬於f的那間房間前，排滿了人。喻睿又想知道司憬在裏面做些什麽，又怕自己知道。可畢竟他沒有錢，不能去排隊。
他問了那些排隊的人，他們說司憬的收費只有十分鐘的選項，要一千刀，那些人上下打量了下喻睿，和他說如果我是你，我會找別的stripper，給你更好的體驗的同時收費也更讓人接受，同樣的一千刀可以給你跳一個小時。
還不用排隊，有個人插嘴道。
Then why you all go to him？喻睿問，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自己嗓音有點不穩，明明他很平靜，也很冷靜。
He's hot. 有個男人是這麽回答的。
喻睿禮貌答謝，離開了那群人，那群人中有人問為何一個亞洲人如此性感，有人回答了些什麽喻睿沒有再聽。
24
喻睿倒掉了他買的酒，實際上他一口都沒喝，在人群中擠的時候還灑出了一些。
他獨自走到了出口，在保安的註視下一個人蹲在了大門旁邊，看著燈紅酒綠熙來攘往，不斷有人從各種車上下來進入夜店，卻很少見到像他一樣出來的人。
他發自內心覺得，司憬很厲害，有那麽多的strippers，那麽多人競爭，在這邊主流審美與國人不符的情況下，司憬居然能如此成功。
好像他總是什麽都能做成，而自己一直在拖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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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憬來後第五天就飛回去了，來回直達的飛機要九個多小時，他熬了夜，沒倒時差第二天天一亮直接去上課。
不知道那位曾學長添油加醋都說了什麽，反正後來很少有人過來與他搭訕，也可能是忌憚司憬吧，喻睿開心地想。司憬那天實在是太帥了，而且一手垮著他的書包，抱著他走了很久的路，一句累都沒說過。
司憬還笑他去夜店背書包，說連高中生去夜店都不會背書包，他的樣子就像是帶著紅領巾去網吧，穿著校服去蹦迪一樣。
喻睿小聲辯解：就是為了拿刀的嘛。
司憬笑了聲：怪不得包那麽輕，下次整個小點的揣兜裏，也方便。
喻睿：沒有下次了。
司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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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睿在司憬生日的時候飛到了英國，那段時間快到聖誕節，正是喻睿學校的期末考試周。但幸運的是喻睿的考試都排在第二個星期，如果不考慮覆習需求，他有大半個星期是不用上課不用交作業也不用考試的。
所以他也就沒考慮覆習，甚至沒和司憬說，因為怕司憬來接他。司憬這段時間也要期末了，不過他們學校很奇怪，考試安排在聖誕節之後，也就意味著連放假都不能好好玩。但是他最近要搞實驗，寫實驗報告什麽的，還是非常忙，喻睿不希望司憬還要花時間來找他，畢竟打個車還是相當方便的。
喻睿到的時候司憬不在宿舍，於是他就坐在了他宿舍的門口，路過的學生時不時好奇地打量他，他也沒管，自顧自和司憬發消息，卻沒告訴他自己已經到他宿舍門口了。
喻睿打了幾把游戲又用二倍速看了幾集飛機上沒看完的劇，終於聽到了樓梯轉角處司憬說話的聲音。他噌得一下站了起來，往樓梯口望去，就見司憬和一個高挑的男生在講話，而片刻後，司憬就沖著他奔了過來然後一把把人抱了起來。
司憬抱著喻睿轉了幾圈後才把人放下，然後捧著他的臉就吻了上去，也不顧走廊上路過的同學和已然驚掉下巴的那位和他同行的男生。
等司憬吻完他那位朋友走也不是繼續站著也尷尬，於是開口道：司憬你原來是gay啊，我一直沒看出來。
司憬點了點頭，一邊從包裏拿出鑰匙開門，一邊給人介紹：這我男朋友。說完，拉著喻睿的手進了房門頭也不回道：回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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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憬把人摁床上摟在了懷裏：怎麽沒和我說。
喻睿問：開心嗎？
司憬答：嗯，好開心。
沒準備蛋糕，把自己送給你好不好。喻睿挑了挑眉，看著司憬眼裏翻滾的欲望，然後又開口笑道：你有套嗎？
然後，喻睿就見司憬臉上的懊惱與氣憤，司憬站起身，對他說：你先洗澡，我去借。
喻睿笑得開懷，在司憬急匆匆地出門前，拉住了他：我有，我什麽都帶了。
16
喻睿也跟著司憬去了他的課堂與實驗。司憬特意幫他和教授說明了情況，教授也十分開明地沒有阻止喻睿的旁聽。
喻睿看著司憬游刃有餘地拼接電路，也看著他在不知道哪裏出錯的時候低頭思考，感到全身心得滿足。
更多時候，是喻睿抱著司憬睡著後半夜口渴醒來時，看著一簇昏暗燈光前司憬伏案學習的背影。
他精力和體力真好，喻睿由衷感慨。
17
喻睿的暑假很長，有四個月，他之前高中學習的課程幫他抵掉了一些學分。如果一切正常的話他完全可以四年內完成大學的學業，所以他也沒選擇在暑假內上課，而是飛到了英國，和司憬住在一起，順帶找了份實習。
司憬則是一邊上課，一邊跟著教授做研究打下手，他們用兩人掙到的錢，走遍了歐洲很多國家，留了很多好看的照片。
司憬和喻睿的暑假錯開一個月，第二年暑假司憬聯系了喻睿學校的教授。先是喻睿飛到英國，等司憬的課程結束後兩人一起從英國來到了加拿大。這段時間他們看了很多風景，爬了許多山。兩人也一起辦了美國的簽證，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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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睿家裏破產的消息是司憬父親和司憬說起由司憬告知喻睿的。而喻睿打通父親的電話時得知的第一個消息卻不是家裏破產，而是母親被確診乳腺癌晚期。
那天喻睿急忙聯系學校申請gap，司憬也於第二周登上了回國的航班。
喻睿的父母本想等他完成學業，可是沒想到惡化如此之快，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可以存活5年以上，可世界上總有不幸的十分之一。
這時候喻睿才想到為什麽每次他打電話說要回國看看爸媽都被他們略過，說好好完成學業再回家也一樣，況且國內封控，來一趟前後隔離一個多月實在劃不來。喻睿一直不能接受父母的這個觀點——壞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少一個人知道，少一個人擔憂。
破產是件很突然的事情，喻父被對手公司算計，面臨巨額欠款，行業也不景氣根本沒有新的訂單，無奈之下喻父只能宣告破產。
喻母的意思是放棄治療，家裏剩下的積蓄保證睿睿完成學業，還上欠款，可這個方案被喻父一票否決了。
後來欠款的窟窿被堵上了部分，因為喻睿收到了司憬轉來的五百萬。
喻睿不敢問司憬的錢是如何來的，只是說了一句謝謝。他的生活變成了家和醫院兩點一線，母親已經憔悴到他都快認不出來，明明三年前的夜裏還是溫柔的面龐烏黑的秀發，送他出了隔離酒店的房間。每次和她視頻也是神采奕奕，看不出一絲疲態與病氣，偶爾還和他一起調侃司憬吐槽上司分享日常。只是後來視頻變成語音，他也沒太糾結原因，被他媽找借口糊弄了過去。
19
司憬知道喻睿的消息後在父親書房門口跪了一個鐘頭。
父子倆本來就因為司憬之前出櫃的緣故關系一直沒有緩和，而司憬出國的這幾年除了學費司父基本是分文未給，司憬的日常開銷和高昂房租全都靠他自己打工實習和獎學金。
但這次，司父沒有和兒子爭吵，也沒有動用家法，只是靜靜坐在桌子上，手裏寫著什麽，然後等，司憬不知道父親在等什麽，只一直跪著，一字不發。
直到司父對他說，過來，司憬才雙手撐住膝蓋，緩緩走到了書房內。
司父給他看了一張紙，上面有兩個數值。
他指著其中一個道：這個，是我們預備給你大學的生活費，這些本來就是留給你的，你自由支配。這個，是今年三月我們賣掉東邊房子的錢，是我和你媽借你的，也是我們商量後能給的最大值，什麽時候還不急，但這是最多的，你們兩個年輕人，總有一邊得立得住。
司憬後來的半年裏，自己家，考場，醫院，喻睿家，基本只在這四處活動。之後他拿著新到手的工簽去了美國。
20
時差和忙碌的原因讓兩人的交流愈發減少，有的時候喻睿拿起手機，也只是打開兩人的共享定位，找到司憬的位置，然後用地圖把周邊所有的地方細細地看，熟到司憬租房的樓下咖啡廳是六點半開始營業，司憬每天會在六點四十五準點出現在咖啡廳，然後坐上通往downtown的地鐵，一直到下午六點，在地鐵的第三站下車，走一百米到便利店，停留十幾二十分鐘，最終停留在了一家夜店。
那家夜店很紅，喻睿在它的網頁上看到了很多司憬的照片，他從沒見過司憬化妝的樣子，也沒見過司憬穿著如此暴露的衣服跳舞的樣子，很驚訝，很喜歡，也很難過。
喻睿甚至不敢去問，從司憬離開之後，第一個月他收到了十萬，之後每個月二十萬三十萬，最後多到七十萬八十萬不等。每一次，他都想司憬說，算了吧，不要再給了，可他說不出口，他甚至說不出父親入獄，母親病情惡化的噩耗。
他給司憬的學校發郵件，聯系了很多人，最終從曾經帶過司憬的教授口中得知了司憬退學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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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幾個月，喻母問喻睿，治療的錢從哪裏來的，喻父為什麽這麽長時間都沒有來，喻睿沒說話，母親嘆了口氣，他把頭湊到了母親手邊，感受著頭頂傳來的幾乎能被忽略的力度，聽到母親說：帶我回家吧，我想家了。
家已經沒了，喻睿帶著母親回到了他租的地下室。那期間母親去看了幾次父親，母親走後他最後也看了一次父親，然後去了司憬家敲開了司憬家的門。
他找關系，找人，開了證明，最後拿到了工簽，到了美國，跟著定位到了司憬所在的夜店。
這段時間司憬換了不同的地方，一次比一次更加知名，他沒有行李，兜裏揣著剛用加幣換的幾張美元，走進了那家夜店，他所有的錢，湊夠了drink minim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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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曲很吵，人很多，喻睿縮在角落，眼睛註視著舞臺，等了很久，在眾人的尖叫聲與驚呼聲中他看到了兩年未見的司憬。
他拼命往前擠，註視著司憬，在人們的起哄尖叫中，他知道司憬看到他了，認出他了，可司憬的眼神沒在他身上停留，俯身從一位客人唇間接過了紙牌。
司憬襯衫的扣子被他自己一個一個扭開，每開一個，人群中就是一陣尖叫，鈔票從舞臺四周和上方飄落在司憬頭上，衣服裏，更多的掉在了地上，綠色的紙，鋪滿了臺面。
喻睿呆呆看著臺上那個在鈔票雨中舞動的男人，也許扭動和抖動更為貼切，他本該有個心裏準備的，因為這是strip club，他知道的，也查過，可他恍惚想起來，中國凈網，很多東西他都看不到，比如那個把一位狂熱觀眾拉上臺在他身上磨蹭的司憬。
23
司憬下場後陸續出來了很多衣著暴露的人，男女皆有，有人試圖往喻睿身上湊，被他躲開了，引得周圍人的哄笑。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和他說：kid, you will be a regular, I bet.
人群中有人說，careful，也有人說，try a private room, won't let you down.
但眾人的註意力並未在他身上停留太長時間，而他也因為無措與窘迫縮到了角落。司憬的工作並沒有停止，屬於f的那間房間前，排滿了人。喻睿又想知道司憬在裏面做些什麽，又怕自己知道。可畢竟他沒有錢，不能去排隊。
他問了那些排隊的人，他們說司憬的收費只有十分鐘的選項，要一千刀，那些人上下打量了下喻睿，和他說如果我是你，我會找別的stripper，給你更好的體驗的同時收費也更讓人接受，同樣的一千刀可以給你跳一個小時。
還不用排隊，有個人插嘴道。
Then why you all go to him？喻睿問，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自己嗓音有點不穩，明明他很平靜，也很冷靜。
He's hot. 有個男人是這麽回答的。
喻睿禮貌答謝，離開了那群人，那群人中有人問為何一個亞洲人如此性感，有人回答了些什麽喻睿沒有再聽。
24
喻睿倒掉了他買的酒，實際上他一口都沒喝，在人群中擠的時候還灑出了一些。
他獨自走到了出口，在保安的註視下一個人蹲在了大門旁邊，看著燈紅酒綠熙來攘往，不斷有人從各種車上下來進入夜店，卻很少見到像他一樣出來的人。
他發自內心覺得，司憬很厲害，有那麽多的strippers，那麽多人競爭，在這邊主流審美與國人不符的情況下，司憬居然能如此成功。
好像他總是什麽都能做成，而自己一直在拖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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