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世界末日來臨的時候, 最能考驗一個人的本質。

人們總是傾向於保護自己, 就連滅霸也不能免俗, 甚至還差點說動了奇異博士。既然連滅霸都放棄大宇宙, 只為所屬的小世界謀求生路，那麽普通人類自然也不能免俗。

布魯斯猜測有人說服了政府, 並想到辦法讓DC世界脫離滅亡的命運。政府顯然答應了，但他們疑心正義聯盟會不會同意。

“尤其是蝙蝠俠，或者說你會不會同意。”布魯斯輕聲說道：“是的，連小醜都知道你不是我，那麽政府也該知道了。”

人類政府知道易淩不會放棄回到自己的世界, 也知道正義聯盟不會放棄蝙蝠俠。

“所以，他們決定放棄我們。”布魯斯露出一個了然而嘲諷的笑容, 他並不意外, 甚至也不憤怒, “這事多半和盧瑟有關，如果有人真想出屏蔽風暴的方法，那一定就是他。”

“這算是某種恭維。”易淩扯了扯嘴角，還有空開玩笑。

“如果他不是一門心思對付超人，盧瑟絕對能成就一番真正的事業。”布魯斯平靜道, “你不能看著人類走向滅亡之路，大宇宙不會坐以待斃, 但它需要時間反應。”

“這場賭博的賠率挺高的, 而且……付出的代價更高。”易淩嘆息, 沒人會賭大宇宙還有還手的能力, 他們誰都沒和大宇宙意志面對面談過話。

可能連蝙蝠俠自己都不確定。

“自成小世界不是解決辦法。”布魯斯斬釘截鐵道，“難道我會害怕獻出生命，但這是一條死路，一旦他們決定放棄大宇宙，我們就是在等死！”

“離開精神世界。”蝙蝠俠摸了摸女孩兒的頭，“去找超人，讓他說服政府，和他說必要的話，他可以付諸於武力。”

易淩帶著一絲慘然，點了點頭。

布魯斯猶豫片刻，似乎沈思了一會兒，又對易淩說道：“通知完正義聯盟後，如果有時間再去見見傑森。”或許這是最後道別的機會了。

“三個小時後，我在精神世界等你，易淩。”

事實一如布魯斯所料，易淩找到超人，轉告蝙蝠俠的話，超人沒說什麽，只是點頭應下了任務。或許這就是世界最佳搭檔的默契，在最為緊急關鍵的時刻，他們不需要任何理由，只要對方一句話，就能赴湯蹈火。

“你還好嗎？”超人飛走後，紅羅賓提姆擔憂地看著小姑娘。

沒有剛才那麽疼了，這是好事，說明大宇宙意志慢慢緩過勁來，但靈魂受到的傷害依舊存在。不似剛才的劇痛，卻仿佛在火辣辣的傷口上抹著一層又一層的鹽水。

易淩從回到現實世界後，已經出了三身汗了，她看上去格外虛弱，臉色發白，嘴唇發青。好在蝙蝠俠的身體比較抗得住，她垂下頭輕輕甩了甩，讓汗濕的黑發不要黏在額頭上，這樣濕噠噠的格外難受。

“我想見見傑森。”女孩兒小聲說道，“我還有四十分鐘，我想見見他。”

“小醜在哥譚搗亂，就在你昏迷的這段時間，迪克，傑森甚至達米安都去幫助戈登局長維持治安了。”提姆說了兩句，又擔心易淩著急，連忙解釋道：“哥譚沒問題，戈登局長完全應付得過來，神諭已經上線，你這邊醒了，我就去幫忙。”

“福爾摩斯呢？”易淩揉了揉太陽穴，她看眼前的東西都帶著重影。

“你現在才想起我？”帶著嘲諷的語氣，夏洛克站在樓梯口，“世界已經亂了，我早說過邁克羅夫特遲早會為自己的自大愚蠢付出代價。”

“夏洛克——”好醫生厲聲道，“我們沒時間在這裏吐槽你哥哥。”

啊，自然界的萬物果然是相生相克的，易淩在內心感慨道。

夏洛克·福爾摩斯悻悻閉嘴，換作之前他自己也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但自從遇到華生之後，這顆心慢慢有了惦記。

當世界末日來臨時，好吧，他確實興奮了幾分鐘，之後便開始意識到，萬一世界完蛋了，他的好醫生怎麽辦？房東太太怎麽辦？雷斯垂德和茉莉又怎麽辦？

這世界上總有一些人和一些東西，因為他們的存在，你會不顧一切地去保護這個世界，只為了他們能繼續存在下去。因為

“事情的前因後果我都知道了。”夏洛克走到易淩面前，抿唇道：“我會回英國，勸說邁克羅夫特和他的大英政府，我也會收拾莫裏亞蒂。”

他戴上手套，下意識擡頭看了看自己的好醫生，約翰的眼中是一樣的堅定，醫生從不畏懼危險，相反，他喜歡追逐危險，那麽他們就更不能錯過世界末日的這場好戲了。

夏洛克無機質的灰色眼眸像燃燒的火焰，他對華生說道：“這很危險，約翰。”

“閉嘴，夏洛克，回家。”華生挑眉，同樣的套路他才不會上兩次當。

夏洛克笑了，將圍巾戴上脖子，就邁著他的大長腿往外走去，連聲招呼都不打，就帶著他的醫生奔赴自己的戰場，還是醫生覺得這樣不禮貌，客客氣氣地和易淩道別，並且感謝了阿福的款待（“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的下午茶了。”）

易淩向華生點了點頭，讓紅羅賓去替傑森的班，還有三十分鐘，她確實有話要和傑森說。阿福守在自己身旁，不時給自己遞過一條毛巾，擦拭額上的汗水。

“人們都會支持政府。”易淩嘆息道，“這件事之後，正義聯盟會成為眾矢之的，哪怕最後我們成功拯救了大宇宙也一樣。”

阿福沒說什麽，他是個優秀的傾聽者。

女孩兒嘟噥著抱怨道：“布魯斯是個混蛋，你知道嗎？什麽最後一次了，你一定要堅持下去，反正死了也就不用繼續堅持了……要是我們死了一切拉倒，萬一沒死還會被人追著罵，蝙蝠俠的計劃就是這樣‘算無遺策’的嗎？”

“老爺就是這樣的性格，他自己從來無所謂，但把你牽扯進來，他心裏一定很難受。”老管家如何不了解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若不是萬不得已，布魯斯絕對不會要求易淩去死。

“說起來，我反而沒想象中那麽害怕。”女孩兒低頭，看著不屬於自己的大手掌，“阿福，我一點都不害怕死亡，我只是擔心被留下的人。”

老管家沒來得及說話，就看到“被留下的人之一”的傑森回家了。帶著硝煙味的紅頭罩脫下面罩，就直奔心愛的女孩兒，緊張地關心她的身體情況。

還有二十分鐘。

“傑森。”她接受了對方的擁抱，紅頭罩的手勁兒很大，讓她骨頭都隱隱發疼。

可即便如此，她都沒有讓對方松開自己的意圖。在感情的問題上，她是有那麽點傻乎乎的，但不至於那麽傻。在魔法世界中，在回到哥譚後，傑森表達得已經很明顯了，她不至於什麽都猜不到，可說真的，她不知道如何面對。

紅頭罩，對於她而言，曾經只是漫畫裏的一個角色，而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傑森的身份則是布魯斯的兒子，哥譚的法外者。她很難把對方和男朋友等同起來，這就像你再怎麽迷妹，也不會認為自己真的能和愛豆在一起。

可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她都不知道這次分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如果世界毀滅了，或許他們都會完蛋，或者DC自成了小世界，那麽傑森應該能活到壽終正寢，又或者傑森阻止盧瑟等人，最終先於她被殺害……誰知道呢？

她只想說這句話，她只想擁抱這個男人。

“我愛你。”先開口的是傑森。

“我知道。”微笑著的是易淩，她認真回答：“我也是。”

如何消磨這僅剩的二十分鐘成了眼前最大的問題，他們不能做任何過激的行為，考慮到易淩還在布魯斯的身體裏面，咳咳，甚至連接吻都變得很尷尬，擁抱已經是最大的底線了。

兩人都有些懊惱，摩爾瑞斯變成的小蝙蝠在易淩肩頭哼哼，小姑娘眼神一亮，雙手攏住摩爾瑞斯的身體，用精神力再次改變對方的形態——

那小小的蝙蝠俠在光亮中，顯示出女性的玲瓏身體，琥珀色眼眸，黑色的頭發，歪著頭的機靈模樣，儼然是一個縮小版的易淩。

小易淩哼哼了下，被真正的易淩托舉著湊到傑森臉旁，在主人的指示下，拇指姑娘抱住紅頭罩“龐大”的下巴，毫不吝嗇地印上一個吻，在傑森感覺中，就像是被花瓣擦過一樣。

輕微，柔軟，卻滾燙。

他臉蛋慢慢變紅，舔了舔嘴唇，幹澀道：“可是它並不是你。”

“別那麽挑剔。”女孩兒假意抱怨道，“至少它會一直陪著你，我把摩爾瑞斯送給你，它明白我的心意，也能替我表達愛意。”

紅頭罩明白了對方的潛臺詞，臉色從羞紅轉為蒼白，他似乎咬牙忍耐，卻也知道非這樣不可。他很可能再也見不到易淩，甚至再也見不到布魯斯。

剩下的十多分鐘裏，他們像連體嬰兒似的黏在一塊，傑森帶易淩去了自己小時候的臥室，布魯斯還替他保留著幼年的東西，包括一個恐龍玩具。

“嗨，別笑我，至少比迪克的大象玩偶好！”紅頭罩挑眉，拿起那個軟綿綿的公仔，嘟噥道：“恐龍酷多了，我當年明明想買一個塑料模型的，結果卻挑了這個。”

他當時就像被毛絨玩具蠱惑了一樣，鬼使神差地就向恐龍公仔伸了手。

“這說明你內心伸出就是個毛絨控。”易淩了然點頭，她是一直覺得傑森有顆少女心來著，比如喜歡浪漫主義文學，喜歡毛茸茸和可愛的東西。

在最後五分鐘，他們喝著阿福煮的咖啡，兩個人絮絮叨叨講著以前的故事，易淩講起她的父母親戚，講起她小學中學的朋友，講起她的願望和理想。

“犯罪心理專家，至少聽起來超級酷。”女孩兒點頭。

“不，等你真幹了這個，就知道一點都不酷了。”紅頭罩陰沈道。

然後，傑森講著自己小時候的事情，在哥譚街頭流浪確實辛苦，但也有不少樂事，更不要提他的保留節目：偷蝙蝠車的輪胎。

“你是沒看見布魯斯當時臉上的表情——”

“他戴著蝙蝠面具，你是怎麽看到他表情的？”

“……別打斷我！反正我就是知道，他當時一臉不敢置信，我相信我絕對是第一個偷蝙蝠車輪胎的小偷，你猜怎麽著，我當時還想拿手裏的東西砸他呢。”

“幸虧你沒真砸上去，不然他一定會揍你。”

……

當手邊的鬧鐘響了起來，讓兩個人的表情都僵硬了一瞬間。易淩向傑森點了點頭，主動又給了對方一個擁抱，在他耳邊小聲道：“不要等我回來。”

下一刻，精神離開現實世界，軀殼癱軟還在傑森懷裏。後者沈默了幾秒，將自己養父的身體抱起來，送回到臥室裏，連接上探查生命體征的機器，又蓋上被子。

他最後深深看了那個身體一眼，轉身再一次步入哥譚夜色中，摩爾瑞斯藏在他的夾克裏，發出小聲又悲哀的哼聲。

他不知道醒來的會是誰，也不知道這具身體還能不能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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