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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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祝餘不是一個輕易失控的人，穆千野太過無害，也是她唯一相信的人，哭著哭著，她就開始留戀這個溫暖的懷抱，不想出去。
不著痕跡動了動身子，想給自己換一個舒服的位置，卻不小心碰到了硬邦邦的東西，臉刷的一下一紅，身體僵住了，不敢亂動。
穆千野嘆息一聲，“小花貓，動一下舒服了就不要動了，我還年輕，某些反應我控制不住，你乖乖的。”
祝餘不敢動了，穆千野發現她情緒穩定了，可自己的感官都往下沖，無奈扶額，這身體，還真是不受控制，嘗試再次轉移註意力，“這下決定好報考哪裏了嗎？”
祝餘聲音悶悶的，“你要遷就我嗎？”
穆千野沒有明說，“我不會離開你。”
祝餘頓了頓，明確的說：“我要去北城大學，我們一起吧。”
“能問問為什麽嗎？”穆千野又何嘗不害怕她在遷就自己。
幸好，祝餘深思熟慮過的，有關未來，她從來不意氣用事。
“海城很好，沒見過的時候很向往，見過以後也很喜歡。但是北城更適合我，無論是氣候還是飲食，抑或是專業，北城大學都優於海城。”
這個理由可以說服穆千野，但也不能完全說服，“海城的氣候確實惱人些，但是住幾個月也能適應，飲食方面你不用操心，我可以解決，這樣你還是想選擇北城嗎？”
祝餘向後仰了仰，穆千野馬上攬住她的腰，給她支撐。
她神色篤定，又說了一次，“我確定，穆千野，我們一起去北城大學吧。”
目光灼灼，他的心不受控制的狠狠跳了兩下，一只手輕輕遮住她的眉眼，語氣暗啞，“別這樣看我，我受不住。”
紅唇輕啟，想要說什麽，穆千野提前說：“別開這個口子，祝餘，你不會想知道，開了葷的男人有多麽可怕。”
深知自己在她面前完全沒有自控力，索性連半分親密都沒有，在每個心猿意馬的夜，穆千野用了很大的自控，才沒推開隔壁那扇門。
他和祝餘太年輕了，未來太遠，哪怕他篤定自己不會變，也賭不起未來的模樣。他的父母，到底還是橫亙他心口的一道傷。
他怕受傷，也怕祝餘受傷。
在別人都舉辦升學宴的時候，穆千野和祝餘以個人的名義請了全班同學吃飯，當然，還是穆千野掏腰包，祝餘只能做一個蹭吃蹭喝的人。
飯桌上有人小酌了兩口，不勝酒力的人馬上有了醉態，竟然走著貓步對祝餘告白，說祝餘是他在高中遇到最溫柔，最體貼的人。
穆千野的臉簡直比龍卷風暴還可怕，要不是幾個男生把這個人拖走了，穆千野可能當成上演二男爭一女的戲碼。
經過這次烏龍後，穆千野做主把桌子上的就全都撤下去了，堅決不給一些人酒壯熊人淡的可能。
升學宴以後，祝餘又問了一次心裏盤桓很久的問題，“怎麽一直都不見你的家人？”
大家都知道穆家家世背景強大，父母恩愛，但是同學從來沒見過穆千野的家人，甚至因為階級關系下意識把這件事忽略了。
祝餘曾經也是忽略的一員，現在不同了，他們朝夕相處很久，她卻半點都沒聽過他父母的消息。大家都知道他考了省狀元，他的父母也沒有消息。哪怕是忙，也不該一點動靜都沒有，這很不對勁。
祝餘已經開始腦補，是不是因為和她在一起，所以穆千野和家裏鬧了矛盾。
穆千野早就想開口說這件事，卻不知從何說起，祝餘的疑問，正好給他坦白的契機。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帶著祝餘去了兩個地方。
第一個地方是一個豪華的莊園，傭人見到他都很驚訝，低聲喊了一句少爺。
祝餘拉著他的衣擺，猶豫自己空著手進去合不合適，這是來見家長了嗎，好草率啊。
穆千野笑得很勉強，摸了摸祝餘的發頂，懇求道：“一會兒無論看見什麽，發現什麽，什麽都不要說，不要問，相信我好不好。”
他的眼神實在太過脆弱，祝餘很想抱抱他，點頭同意了。
祝餘幻想過很多次見穆千野父母的場景，可沒有一次，會想到這樣的打開方式。
穆千野對這裏似乎不太熟悉，問了傭人許女士在哪，按照指示找了過去。
一邊走，他不帶感情的聲音解釋，“許黎女士是我的親生母親，我的父母沒有離婚，不過各有自己的小家庭，這裏是許女士金屋藏嬌的地方，不要怕，她不會管我們。”
短短幾句話，讓祝餘震驚好幾次，當她看到一個挺著孕肚的美麗女人，腳下正跪著一個年輕男人時，怎麽也沒辦法說服自己，把那個男人當作是穆千野的父親。
那個男人，或者說男孩，實在太年輕了。而那個女人，從眉眼間的相似之處，不難發現她和穆千野的關系。
兩個人明目張膽的來，悄悄地離開，並沒有和女主人說話。
出了莊園步行了很久，穆千野才緩過神，後知後覺道：“抱歉，你累了吧，我這就叫車。”
莊園附近景色不錯，可祝餘知道，穆千野可能不想在這裏談心。
等車的時候，他緩緩說：“我不知道她懷孕了，他們還沒有離婚啊。”最後一句話說的很輕，像是不理解，又像是疑惑。
祝餘也沒想到穆千野家庭關系這麽覆雜。有了許女士這個前車之鑒，下一個本身就沒什麽期待的人穆千野心裏有準備多了。
這次的場景似乎沒什麽不同，要是穆千野不說，祝餘都可能認為這是一個幸福美滿的正常家庭。
一個溫柔的丈夫，一個美麗的妻子，還有三個孩子。
但前提這個溫柔的丈夫不是穆千野生理上的父親，這個美麗的妻子不是光明正大的小三，這三個孩子不是穆千野同父異母的兄弟。
饒是祝餘感覺見識的不少，也被這混亂的場景驚呆了。
回到家裏之後，穆千野主動點了外賣，並對祝餘說抱歉，他今天不想煮飯。
祝餘心疼還來不及，怎麽可能還讓他做這些。
親眼讓祝餘見過這些不堪後，一些事情也沒有那麽難以啟齒了。
在那之後，穆千野講了穆家的故事，一個老牌世家不甘於沒落的掩耳盜鈴，齊心協力扯了一塊搖搖欲墜的遮羞布，這其中，還有他的努力。
真相太過匪夷所思，穆千野看著天邊的彎月，自嘲道：“那年我也就六七歲，世家的孩子早熟，我恨自己的早熟。那天我放學回來，親眼看見母親在那個葡萄架子下面和一個年輕男人顛鸞倒鳳。在那之前，我親眼看見父親抱著另一個孩子，牽著另外一個女人的手，親密如家人，我在同一天裏，粉碎了名喚幸福的虛假泡沫。”
那之後，他不相信任何感情，認為一切都是虛幻的，性格也出現了問題，父母這時候早就不管他了，甚至還松了一口氣，他們不用每天回家，維護恩愛夫妻的形象了。
外公發現這些時，一切已經晚了，穆千野偏激的性格已然成形，見誰都冷著一張臉，小小年紀，陰沈的厲害，也不討穆家人喜歡。
外公那個固執了一輩子的老頭，在生命的最後終於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雖然女兒過的開心，卻害了一個孩子的一生。
他用自己最後的力量，讓穆千野脫離穆家，穆千野也從貴族學校轉學到了春城讀初中，這才有了和祝餘的相遇。
“也許老天爺還是眷顧我的，它讓我遇見了你，祝餘，我應該沒有說過，你的出現，是我生命裏的救贖。”
那時候的他百無聊賴，明知道毀滅是不對的，卻忍不住自己暴戾的心思，那一院子玫瑰，初衷也是為了毀滅和撕裂，是她一聲好美，讓他鬼使神差留下了那些。
他想要一段利益捆綁的親密關系，故而主動接近祝餘，卻被她的生命力感染，喜她所喜，憂她所憂，愛她所愛，現在變成深愛她。
穆千野現在無比確定，他有了愛祝餘的能力。
初衷確實不光明正大，這是他的虧欠，也是無力改變的事實，對祝餘和盤托出，也是因為她早晚會知道，更是想借著她的憐惜，讓她更心疼自己。
穆千野眼尾發紅，倔強的抿著唇，讓人看不清神色的眼睛裏似乎蘊藏著無限憂傷，仿佛稍一用力就會破碎。
祝餘哪裏還忍心怪他，心疼他都來不及，主動抱著他，試圖給他安慰，“沒關系，那些都過去了，我們不要去想那些。”
他的聲音聽起來自責又低落，“你不怪我嗎？”
“我怎麽會怪你，我感謝你還來不及，沒有你哪有今天的我啊。”祝餘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在哪裏，沒有穆千野，這條路不會這麽順暢，她也不會取得這麽好的成績，也許在初中的時候，就被那些人情世故拉垮了。
手臂漸漸用力，貪婪的吸食祝餘的氣味，穆千野嘴角得逞的笑稍縱即逝，轉而又變成小可憐，可這一幕註定不會被人看到了。
自打穆千野坦白自己的家庭後，人變得非常沈默，在祝餘面前更加沈默了，時不時用那種可憐又委屈的目光看著他，像是恐被主人遺棄的小狗。
他的照顧更周到了，祝餘都快誤以為，自己不是找了一個男朋友，而是找了一個田螺小仙男，還自帶豐厚嫁妝那種。
時間過得很快，即便住在穆千野家裏，祝餘也沒有閑著，在漫長的假期裏找了一份工作，賺點零花錢。
這次的高考她的成績非常好，雖然不如穆千野那個逆天的人，但也算是出名了，各種獎金到手裏還算豐厚，至少節省一點用，讀完大學不成問題，無形中讓祝餘松了一口氣。
祝建國或者是祝家人沒再找過來，聽說祝建國的公司出了點小麻煩，當然，是聽穆千野說的，這個小麻煩的來源，祝餘表示懷疑。
他做的點點滴滴，祝餘怕是這輩子都回報不完，只能加倍的對他好。
馬上就要大學開學了，兩個人忙裏忙外一起收拾，誰都知道，若不是必要，他們應該不會主動回到春城這個讓人心情沈悶的地方，故而收拾的特別仔細。
穆千野最近忙著創業的事，天天早出晚歸，祝餘看不下去，提出主動幫他。
穆千野的東西很少，衣服就那麽幾件，這段時間他又長個子了，這些衣服可能也不用帶著了。
家裏大大小小的角落都要清掃，怕遺忘重要的物件。得到穆千野的同意後，祝餘開始一點一點的收拾。
門口的信箱裏有一堆信件，不是水電費通知單，就是各種小gg，居然還有幾封署名穆先生簽收的信件。
祝餘第一反應就是情書，想了想，還是把這些拿了回來，等穆千野回來後看看怎麽處理。
這裏一共有四個房間，兩間臥室，一間書房，還有一間據說是儲物室，祝餘沒進去過。
打開後，她被門後的世界震驚了，一下把看到不知名信件那點子酸沖淡。
原來，她送給他的禮物都在這裏珍藏，還有許多她的照片。
晚上穆千野回來後，一眼就看見了茶幾上那幾個信封，沒多想，有些不解，“是家裏水電費欠費了嗎？”
祝餘抱著抱枕，松子磕得哢哢響，斜睨著眼睛，陰陽怪氣的，“是穆先生的私人信件呢，信封都是玫瑰花味道的。”
昏沈的腦子瞬間清醒，瞳孔擴張，半跪在祝餘面前，語氣討好，“媳婦兒，我哪有什麽私人的東西，絕對沒有，你拆！”
險些沒控制住嘴角的笑，祝餘本身就沒有幾分生氣，被他的求生欲搞笑到了，臉上還是一片嚴肅，說實話，她也想看看別人的情書是什麽樣子的。
信紙不厚，只有一張，開頭寫著，“尊敬的穆先生，拜謝大恩。”
祝餘一擰眉，這是什麽打開方式，一目十行掃過去，發現確實是烏龍了，這真的不是求愛信，而是一封真真正正的私人書信。
尷尬的祝餘把信件一合，塞到他懷裏，“你自己看，是寫給你的。”
穆千野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祝餘這嚴肅的表情讓他感覺有什麽不對勁，看完後，這才放下心，主動解釋，“這幾個人我記得，是我隨手資助的幾個人，想聽聽嗎？”
祝餘矜貴的點頭。
穆千野暗暗放下心，生怕祝餘介意這些，說他作秀，雖然他當初也沒想太多，真的是隨手而為。
說完前因後果後，祝餘驚訝，“所以你資助了幾個女孩子讀書？”
穆千野點頭，“很早以前了。”
那時候他剛遇見祝餘不久，也就一年多的時間，慢慢了解了祝餘的家世背景，知道她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父親重組家庭後，又生了一個兒子，祝霽川常常用各種由頭欺壓祝餘，他實在看不下去，出手教訓了那幾個孩子。
那以後，他才知道，這個世界各有各的不幸，他的父母不愛他，可是他有外公給他留下的豐厚遺產，一個人可以過的很好。祝餘不一樣，她什麽都沒有，夾縫求生，小心翼翼地活著。
那時候的他對所有只管生不管養的父母無差別厭惡，想要做些什麽，可是他實在太小了，遺產的支配權要等到成年以後，他就選了一個折中的辦法，讓律師找到幾個和祝餘背景類似，在偏遠小村子裏艱難求生的姑娘，如果她們有一拼的勇氣，他就拉一把。
全程他都沒有露面，這幾個女孩知道他的住址，應該是之前他郵寄書籍時忘記隱藏了。
祝餘的眼眶湧出一絲灼熱，忙低下頭，“你真好。”短短三個字，承載了她的萬千情意，她能想象的到，對於身處地獄的人來說，這束光該有多麽重要。
穆千野拒絕了她的好人卡，搖搖頭，沒有半點為自己隱瞞的意思，“並非我善良，那時候的我沒什麽道德感，做這些對我來說就像是逗弄路邊的野貓一樣簡單，也遇上幾個貪得無厭的，後來這件事就停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升米恩,鬥米仇這樣的故事從來沒有停止過，他不是真的聖父，也不想做聖人。
祝餘不讚同，“不管怎麽樣，你給了這些人改變的機會。”
因為經歷過，所以知道機會有多麽重要，若不是她現在的繼母隨口一說，她可能早就被嫁給村裏的鰥夫了，哪裏有機會出來讀書，哪裏有機會認識改變她命運的穆千野。因而孫嘉蘭哪怕再多小心思，她都願意承受。
看出祝餘真的沒生氣，穆千野也就放開了剖析自己，“其實也不是無條件幫忙的。”
“哦？你要日後還嗎？”
他搖搖頭，回到書房裏翻出來一份文件遞給祝餘。
上面清晰寫著凡是被穆千野資助的人，在成年以後，至少要在幫扶一個人，或者從事福利院相關工作五年以上。
大學如期而至，兩個人兩個箱子，輕裝上陣來到了北城大學。
穆千野先把自己的東西寄存，幫祝餘跑上跑下，辦理好入住，順便在她室友面前刷足了臉。
對此，穆千野自有解釋：“你在大學很可能交到好朋友，範圍大概率在寢室幾個人當中，我要去宣誓主權，別讓她們亂點鴛鴦譜。”
他越想越有道理，自己去宿舍報道的時候，也非要拖上祝餘。
這下好了，很快他們在新生之中名聲響亮起來。倒不是因為兩個人都是學霸，北城大學從來不缺學霸，缺的是顏值逆天，手牽手來報道的情侶。
哪怕學長學姐一心忙於學業，對新來的血液沒什麽想法，看到這一幕也不免心塞，壞心思的想，等他們開始專業課學習後，看他們有沒有力氣談戀愛，太膩歪了。
開學沒多久，穆千野就帶來大一新生所有專業課程的時間安排表，和祝餘一起研究可以去那些地方蹭課旁聽。
祝餘也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這裏不愧是高等學府，想要學什麽都可以，大部分的課程都可以去蹭課旁聽，只要有精力。
兩個人沒有追求一起上課，各自選了自己感興趣的，若是碰巧在同一時間，穆千野就提前在樓下等著祝餘。
祝餘依舊選在了會計專業，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用依舊兩個字，只感覺這樣的生活既熟悉，又新奇。
她和穆千野的關系到了大學後，反而停滯了，很少單獨見面或者約會。不同於穆千野對專業課程的得心應手，祝餘還是有些吃力的，她很享受學習的感覺，很充實，哪怕和穆千野鮮少見面，她也能感到兩個人的心越來越近，相處也越來越自在。
紀南歌回到寢室的時候，就看到頭懸梁，錐刺股，史上最卷室友在廢寢忘食的讀書，如果有可能，她會把所有有關刻苦的形容詞都用在她身上。
剛開始相識時，祝餘作為宿舍第一個有男朋友的人，大家還以為這是一個戀愛至上的姑娘。萬萬沒想到，卷王也群分，祝餘和她男朋友一樣，都擁有不折不扣的事業腦，突然感覺嘴裏的冰激淩不香了，腦子說它想上床睡覺，不能讓卷王荼毒它。
看到祝餘桌子上快半人高的零食堆，紀南歌留下了眼饞的口水，不，她錯了，新生男神穆千野，他不僅長了事業腦，戀愛腦也不小呢。
明明都是同樣大小的腦瓜殼，差別怎麽這麽大呢。
紀南歌的視線太過幽怨，祝餘想忽視都不行，扭了扭酸脹的脖子，“南歌回來啦，要吃點零食嗎？”說著把紀南歌最喜歡的堅果送過去。
紀南歌幽幽問：“零食我可以自己買，我就想知道，哪裏能買到穆千野這樣的男朋友，傾家蕩產我也要買一個。”
正巧其他人也回來了，聽到後目光灼灼看著祝餘，顯然十分好奇兩個人的戀愛經歷。
祝餘眨眨眼睛，其實，他們兩個好像挺平淡的，似乎為沒什麽能分享的驚天動地。
晚上和穆千野聊天的時候，祝餘原話轉述，當做笑話講了，穆千野馬上就急了，“是我的錯，都忘記追人的步驟了，等我補給你！”
想到他告白時的烏龍，祝餘果斷拒絕，平平淡淡就是福，大學還有四年時間呢，她可不想成為全校師生茶餘飯後的談資。
穆千野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裏，這段時間他確實忽略女朋友了，黑白顛倒，連課都不怎麽上了。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穆千野回到了學校，和祝餘一起上了一節選修課，提出邀請兩個寢室的同學吃飯。
冬天已經到了，北城的冬天氣場很足，校園的死角裏積了厚厚的一層雪，穆千野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雙手套，把祝餘的小手包裹進去。
祝餘的嘴角彎了彎，“我的全身上下都是你送的東西，上次那副手套我還沒怎麽戴呢。”
穆千野眼裏透著真誠，“我感覺還不夠多。”還有好多人在偷偷看他女朋友，他恨不得在她身上打下穆千野專屬字樣。
祝餘打開圓潤的背包，拿出一條藏藍色圍巾，仰頭看了看他的下頜，“彎腰。”
他瞇著眼睛，後退了一步，雙手扶著膝蓋，讓祝餘更方便動作。
祝餘無奈，“我怎麽感覺你又長個子了，我伸手都快夠不到你發頂了。”她在女生群體中不算矮，和穆千野一比，真的是嬌小又玲瓏。
他順著她的話說：“是啊，你倒是越來越小了。”
祝餘手下一用力，這人嘴裏怎麽就說不出來好話呢。
圍巾隨便那麽一圍，這張臉實在太加分，哪怕是她不太熟練的技術，個別針腳還有漏洞，戴在他身上也瞬間提了檔次。
穆千野把整張臉埋進去，只留下一雙黑漆漆的桃花眼，帶著笑意的聲音傳出來，“謝謝媳婦，你的手藝真好。”
馬上迎來第一個寒假，學生苦哈哈的沖刺期末考試，祝餘反而輕松了很多，該學的早就學會了，她想給自己放個假，順便照顧照顧廢寢忘食的室友們。
寢室的幾個姑娘們怨氣沖天，都是各個學校尖子生沖上來的，誰都不想認輸，牟足了勁學習，出去玩的時間都少了，比較之下，祝餘清閑的另類。
考試周很快就結束了，宿舍又恢覆了活力，幾個姑娘把祝餘圍住，那目光像是在研究什麽稀世珍寶。
祝餘小聲問：“怎麽了？”
王霜嘖嘖兩聲，“我們在向你學習魅力。”
？祝餘以為自己幻聽了，聽完她們七嘴八舌的解釋，才知道穆千野又在外面胡說八道了。
過年所有人都是要回家的，這是很多人第一次離開家這麽久，早都想回去了，見祝餘不著急收拾東西，就多問了一嘴。
祝餘很自然的說：“我和男朋友在這邊過年。”他們都無家可歸，在哪裏都一樣。
有人看祝餘的目光馬上就不一樣了，這個年紀和男朋友同居還是一件很隱秘的事，很少有像她這樣大大方方說出來的。
人快走光了，紀南歌扭扭捏捏的湊過來，還沒說什麽呢，臉頰通紅，“那個，小魚兒，行樂的時候可別造出小生命。”
還不等祝餘反應過來，人已經跑沒影了，祝餘這才知道她們為什麽欲言又止。
嘴角扯了扯，該怎麽解釋，他們在一起半年了，最親密的舉動就是知道高考成績那天，兩個人抱了很久。至於她們想象的，完全不存在，她連某人的小嘴小臉都沒親過，純潔的不能再純潔了。
停停停，她在想什麽可怕的東西，沒臉見人了。
約好了上午十點半穆千野到樓下接她，祝餘也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裏過年，反正有穆千野的地方，無論是哪裏她都很安心。
剛到十點鐘，祝餘就有點坐不住了，索性下樓等等著，和宿管阿姨聊聊天。
又下起了小雪，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的，她想，也許這就是南北方的差異，北方的冬，清澈而凜冽。
穆千野是十點二十分到的，遙遙看見祝餘的身影，直接跑了過來。
還沒等他說話，祝餘先發制人，“你怎麽才來，我等了好久了，你是不是不想要女朋友了。”
“我錯了。”他認錯很爽快，眸光認真，一點敷衍的樣子都沒有。
祝餘嘴角翹了翹，用手壓了下去，“認錯太果斷，思想有問題。”
這題穆千野不太會，試探道：“我寫檢討書？”
喉嚨裏滾出兩聲笑，眼角的弧度怎麽也拉不平，她繼續蠻不講理，讓他看自己的腳，“我等你等的腿都酸了。”
實際上是她昨天鍛煉過度，拉伸不到位，這才酸疼的厲害，這會也算到了穆千野頭上。
穆千野笑笑，溫柔的摸了摸她臉上的溫度，溫熱的，這才背對著她半蹲下身，“上來吧。”
祝餘壓著嘴角，一邊說這怎麽好意思呢，一邊誠實的趴到他背上，還把手伸進他圍巾裏，環著他的脖子。
穆千野微微顫栗，眼神暗了暗，穩穩地背起她，緩緩地往前走。
北城大學占地面積很大，祝餘沒想讓他一直背著，到了人多的地方有些羞澀，想自己走。
穆千野老神在在，“要是害羞就把臉埋起來，這裏雪深路滑，你的鞋太薄了。”
祝餘摟緊了他的脖子，“不，我也要宣誓主權，那些小姑娘的眼睛都快粘在你身上了，快說，你是不是在外面彩旗飄飄了。”
啪的一下，祝餘紅了臉，不敢置信的控訴，“你打我！”還打那麽不好描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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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餘不是一個輕易失控的人，穆千野太過無害，也是她唯一相信的人，哭著哭著，她就開始留戀這個溫暖的懷抱，不想出去。
不著痕跡動了動身子，想給自己換一個舒服的位置，卻不小心碰到了硬邦邦的東西，臉刷的一下一紅，身體僵住了，不敢亂動。
穆千野嘆息一聲，“小花貓，動一下舒服了就不要動了，我還年輕，某些反應我控制不住，你乖乖的。”
祝餘不敢動了，穆千野發現她情緒穩定了，可自己的感官都往下沖，無奈扶額，這身體，還真是不受控制，嘗試再次轉移註意力，“這下決定好報考哪裏了嗎？”
祝餘聲音悶悶的，“你要遷就我嗎？”
穆千野沒有明說，“我不會離開你。”
祝餘頓了頓，明確的說：“我要去北城大學，我們一起吧。”
“能問問為什麽嗎？”穆千野又何嘗不害怕她在遷就自己。
幸好，祝餘深思熟慮過的，有關未來，她從來不意氣用事。
“海城很好，沒見過的時候很向往，見過以後也很喜歡。但是北城更適合我，無論是氣候還是飲食，抑或是專業，北城大學都優於海城。”
這個理由可以說服穆千野，但也不能完全說服，“海城的氣候確實惱人些，但是住幾個月也能適應，飲食方面你不用操心，我可以解決，這樣你還是想選擇北城嗎？”
祝餘向後仰了仰，穆千野馬上攬住她的腰，給她支撐。
她神色篤定，又說了一次，“我確定，穆千野，我們一起去北城大學吧。”
目光灼灼，他的心不受控制的狠狠跳了兩下，一只手輕輕遮住她的眉眼，語氣暗啞，“別這樣看我，我受不住。”
紅唇輕啟，想要說什麽，穆千野提前說：“別開這個口子，祝餘，你不會想知道，開了葷的男人有多麽可怕。”
深知自己在她面前完全沒有自控力，索性連半分親密都沒有，在每個心猿意馬的夜，穆千野用了很大的自控，才沒推開隔壁那扇門。
他和祝餘太年輕了，未來太遠，哪怕他篤定自己不會變，也賭不起未來的模樣。他的父母，到底還是橫亙他心口的一道傷。
他怕受傷，也怕祝餘受傷。
在別人都舉辦升學宴的時候，穆千野和祝餘以個人的名義請了全班同學吃飯，當然，還是穆千野掏腰包，祝餘只能做一個蹭吃蹭喝的人。
飯桌上有人小酌了兩口，不勝酒力的人馬上有了醉態，竟然走著貓步對祝餘告白，說祝餘是他在高中遇到最溫柔，最體貼的人。
穆千野的臉簡直比龍卷風暴還可怕，要不是幾個男生把這個人拖走了，穆千野可能當成上演二男爭一女的戲碼。
經過這次烏龍後，穆千野做主把桌子上的就全都撤下去了，堅決不給一些人酒壯熊人淡的可能。
升學宴以後，祝餘又問了一次心裏盤桓很久的問題，“怎麽一直都不見你的家人？”
大家都知道穆家家世背景強大，父母恩愛，但是同學從來沒見過穆千野的家人，甚至因為階級關系下意識把這件事忽略了。
祝餘曾經也是忽略的一員，現在不同了，他們朝夕相處很久，她卻半點都沒聽過他父母的消息。大家都知道他考了省狀元，他的父母也沒有消息。哪怕是忙，也不該一點動靜都沒有，這很不對勁。
祝餘已經開始腦補，是不是因為和她在一起，所以穆千野和家裏鬧了矛盾。
穆千野早就想開口說這件事，卻不知從何說起，祝餘的疑問，正好給他坦白的契機。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帶著祝餘去了兩個地方。
第一個地方是一個豪華的莊園，傭人見到他都很驚訝，低聲喊了一句少爺。
祝餘拉著他的衣擺，猶豫自己空著手進去合不合適，這是來見家長了嗎，好草率啊。
穆千野笑得很勉強，摸了摸祝餘的發頂，懇求道：“一會兒無論看見什麽，發現什麽，什麽都不要說，不要問，相信我好不好。”
他的眼神實在太過脆弱，祝餘很想抱抱他，點頭同意了。
祝餘幻想過很多次見穆千野父母的場景，可沒有一次，會想到這樣的打開方式。
穆千野對這裏似乎不太熟悉，問了傭人許女士在哪，按照指示找了過去。
一邊走，他不帶感情的聲音解釋，“許黎女士是我的親生母親，我的父母沒有離婚，不過各有自己的小家庭，這裏是許女士金屋藏嬌的地方，不要怕，她不會管我們。”
短短幾句話，讓祝餘震驚好幾次，當她看到一個挺著孕肚的美麗女人，腳下正跪著一個年輕男人時，怎麽也沒辦法說服自己，把那個男人當作是穆千野的父親。
那個男人，或者說男孩，實在太年輕了。而那個女人，從眉眼間的相似之處，不難發現她和穆千野的關系。
兩個人明目張膽的來，悄悄地離開，並沒有和女主人說話。
出了莊園步行了很久，穆千野才緩過神，後知後覺道：“抱歉，你累了吧，我這就叫車。”
莊園附近景色不錯，可祝餘知道，穆千野可能不想在這裏談心。
等車的時候，他緩緩說：“我不知道她懷孕了，他們還沒有離婚啊。”最後一句話說的很輕，像是不理解，又像是疑惑。
祝餘也沒想到穆千野家庭關系這麽覆雜。有了許女士這個前車之鑒，下一個本身就沒什麽期待的人穆千野心裏有準備多了。
這次的場景似乎沒什麽不同，要是穆千野不說，祝餘都可能認為這是一個幸福美滿的正常家庭。
一個溫柔的丈夫，一個美麗的妻子，還有三個孩子。
但前提這個溫柔的丈夫不是穆千野生理上的父親，這個美麗的妻子不是光明正大的小三，這三個孩子不是穆千野同父異母的兄弟。
饒是祝餘感覺見識的不少，也被這混亂的場景驚呆了。
回到家裏之後，穆千野主動點了外賣，並對祝餘說抱歉，他今天不想煮飯。
祝餘心疼還來不及，怎麽可能還讓他做這些。
親眼讓祝餘見過這些不堪後，一些事情也沒有那麽難以啟齒了。
在那之後，穆千野講了穆家的故事，一個老牌世家不甘於沒落的掩耳盜鈴，齊心協力扯了一塊搖搖欲墜的遮羞布，這其中，還有他的努力。
真相太過匪夷所思，穆千野看著天邊的彎月，自嘲道：“那年我也就六七歲，世家的孩子早熟，我恨自己的早熟。那天我放學回來，親眼看見母親在那個葡萄架子下面和一個年輕男人顛鸞倒鳳。在那之前，我親眼看見父親抱著另一個孩子，牽著另外一個女人的手，親密如家人，我在同一天裏，粉碎了名喚幸福的虛假泡沫。”
那之後，他不相信任何感情，認為一切都是虛幻的，性格也出現了問題，父母這時候早就不管他了，甚至還松了一口氣，他們不用每天回家，維護恩愛夫妻的形象了。
外公發現這些時，一切已經晚了，穆千野偏激的性格已然成形，見誰都冷著一張臉，小小年紀，陰沈的厲害，也不討穆家人喜歡。
外公那個固執了一輩子的老頭，在生命的最後終於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雖然女兒過的開心，卻害了一個孩子的一生。
他用自己最後的力量，讓穆千野脫離穆家，穆千野也從貴族學校轉學到了春城讀初中，這才有了和祝餘的相遇。
“也許老天爺還是眷顧我的，它讓我遇見了你，祝餘，我應該沒有說過，你的出現，是我生命裏的救贖。”
那時候的他百無聊賴，明知道毀滅是不對的，卻忍不住自己暴戾的心思，那一院子玫瑰，初衷也是為了毀滅和撕裂，是她一聲好美，讓他鬼使神差留下了那些。
他想要一段利益捆綁的親密關系，故而主動接近祝餘，卻被她的生命力感染，喜她所喜，憂她所憂，愛她所愛，現在變成深愛她。
穆千野現在無比確定，他有了愛祝餘的能力。
初衷確實不光明正大，這是他的虧欠，也是無力改變的事實，對祝餘和盤托出，也是因為她早晚會知道，更是想借著她的憐惜，讓她更心疼自己。
穆千野眼尾發紅，倔強的抿著唇，讓人看不清神色的眼睛裏似乎蘊藏著無限憂傷，仿佛稍一用力就會破碎。
祝餘哪裏還忍心怪他，心疼他都來不及，主動抱著他，試圖給他安慰，“沒關系，那些都過去了，我們不要去想那些。”
他的聲音聽起來自責又低落，“你不怪我嗎？”
“我怎麽會怪你，我感謝你還來不及，沒有你哪有今天的我啊。”祝餘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在哪裏，沒有穆千野，這條路不會這麽順暢，她也不會取得這麽好的成績，也許在初中的時候，就被那些人情世故拉垮了。
手臂漸漸用力，貪婪的吸食祝餘的氣味，穆千野嘴角得逞的笑稍縱即逝，轉而又變成小可憐，可這一幕註定不會被人看到了。
自打穆千野坦白自己的家庭後，人變得非常沈默，在祝餘面前更加沈默了，時不時用那種可憐又委屈的目光看著他，像是恐被主人遺棄的小狗。
他的照顧更周到了，祝餘都快誤以為，自己不是找了一個男朋友，而是找了一個田螺小仙男，還自帶豐厚嫁妝那種。
時間過得很快，即便住在穆千野家裏，祝餘也沒有閑著，在漫長的假期裏找了一份工作，賺點零花錢。
這次的高考她的成績非常好，雖然不如穆千野那個逆天的人，但也算是出名了，各種獎金到手裏還算豐厚，至少節省一點用，讀完大學不成問題，無形中讓祝餘松了一口氣。
祝建國或者是祝家人沒再找過來，聽說祝建國的公司出了點小麻煩，當然，是聽穆千野說的，這個小麻煩的來源，祝餘表示懷疑。
他做的點點滴滴，祝餘怕是這輩子都回報不完，只能加倍的對他好。
馬上就要大學開學了，兩個人忙裏忙外一起收拾，誰都知道，若不是必要，他們應該不會主動回到春城這個讓人心情沈悶的地方，故而收拾的特別仔細。
穆千野最近忙著創業的事，天天早出晚歸，祝餘看不下去，提出主動幫他。
穆千野的東西很少，衣服就那麽幾件，這段時間他又長個子了，這些衣服可能也不用帶著了。
家裏大大小小的角落都要清掃，怕遺忘重要的物件。得到穆千野的同意後，祝餘開始一點一點的收拾。
門口的信箱裏有一堆信件，不是水電費通知單，就是各種小gg，居然還有幾封署名穆先生簽收的信件。
祝餘第一反應就是情書，想了想，還是把這些拿了回來，等穆千野回來後看看怎麽處理。
這裏一共有四個房間，兩間臥室，一間書房，還有一間據說是儲物室，祝餘沒進去過。
打開後，她被門後的世界震驚了，一下把看到不知名信件那點子酸沖淡。
原來，她送給他的禮物都在這裏珍藏，還有許多她的照片。
晚上穆千野回來後，一眼就看見了茶幾上那幾個信封，沒多想，有些不解，“是家裏水電費欠費了嗎？”
祝餘抱著抱枕，松子磕得哢哢響，斜睨著眼睛，陰陽怪氣的，“是穆先生的私人信件呢，信封都是玫瑰花味道的。”
昏沈的腦子瞬間清醒，瞳孔擴張，半跪在祝餘面前，語氣討好，“媳婦兒，我哪有什麽私人的東西，絕對沒有，你拆！”
險些沒控制住嘴角的笑，祝餘本身就沒有幾分生氣，被他的求生欲搞笑到了，臉上還是一片嚴肅，說實話，她也想看看別人的情書是什麽樣子的。
信紙不厚，只有一張，開頭寫著，“尊敬的穆先生，拜謝大恩。”
祝餘一擰眉，這是什麽打開方式，一目十行掃過去，發現確實是烏龍了，這真的不是求愛信，而是一封真真正正的私人書信。
尷尬的祝餘把信件一合，塞到他懷裏，“你自己看，是寫給你的。”
穆千野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祝餘這嚴肅的表情讓他感覺有什麽不對勁，看完後，這才放下心，主動解釋，“這幾個人我記得，是我隨手資助的幾個人，想聽聽嗎？”
祝餘矜貴的點頭。
穆千野暗暗放下心，生怕祝餘介意這些，說他作秀，雖然他當初也沒想太多，真的是隨手而為。
說完前因後果後，祝餘驚訝，“所以你資助了幾個女孩子讀書？”
穆千野點頭，“很早以前了。”
那時候他剛遇見祝餘不久，也就一年多的時間，慢慢了解了祝餘的家世背景，知道她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父親重組家庭後，又生了一個兒子，祝霽川常常用各種由頭欺壓祝餘，他實在看不下去，出手教訓了那幾個孩子。
那以後，他才知道，這個世界各有各的不幸，他的父母不愛他，可是他有外公給他留下的豐厚遺產，一個人可以過的很好。祝餘不一樣，她什麽都沒有，夾縫求生，小心翼翼地活著。
那時候的他對所有只管生不管養的父母無差別厭惡，想要做些什麽，可是他實在太小了，遺產的支配權要等到成年以後，他就選了一個折中的辦法，讓律師找到幾個和祝餘背景類似，在偏遠小村子裏艱難求生的姑娘，如果她們有一拼的勇氣，他就拉一把。
全程他都沒有露面，這幾個女孩知道他的住址，應該是之前他郵寄書籍時忘記隱藏了。
祝餘的眼眶湧出一絲灼熱，忙低下頭，“你真好。”短短三個字，承載了她的萬千情意，她能想象的到，對於身處地獄的人來說，這束光該有多麽重要。
穆千野拒絕了她的好人卡，搖搖頭，沒有半點為自己隱瞞的意思，“並非我善良，那時候的我沒什麽道德感，做這些對我來說就像是逗弄路邊的野貓一樣簡單，也遇上幾個貪得無厭的，後來這件事就停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升米恩,鬥米仇這樣的故事從來沒有停止過，他不是真的聖父，也不想做聖人。
祝餘不讚同，“不管怎麽樣，你給了這些人改變的機會。”
因為經歷過，所以知道機會有多麽重要，若不是她現在的繼母隨口一說，她可能早就被嫁給村裏的鰥夫了，哪裏有機會出來讀書，哪裏有機會認識改變她命運的穆千野。因而孫嘉蘭哪怕再多小心思，她都願意承受。
看出祝餘真的沒生氣，穆千野也就放開了剖析自己，“其實也不是無條件幫忙的。”
“哦？你要日後還嗎？”
他搖搖頭，回到書房裏翻出來一份文件遞給祝餘。
上面清晰寫著凡是被穆千野資助的人，在成年以後，至少要在幫扶一個人，或者從事福利院相關工作五年以上。
大學如期而至，兩個人兩個箱子，輕裝上陣來到了北城大學。
穆千野先把自己的東西寄存，幫祝餘跑上跑下，辦理好入住，順便在她室友面前刷足了臉。
對此，穆千野自有解釋：“你在大學很可能交到好朋友，範圍大概率在寢室幾個人當中，我要去宣誓主權，別讓她們亂點鴛鴦譜。”
他越想越有道理，自己去宿舍報道的時候，也非要拖上祝餘。
這下好了，很快他們在新生之中名聲響亮起來。倒不是因為兩個人都是學霸，北城大學從來不缺學霸，缺的是顏值逆天，手牽手來報道的情侶。
哪怕學長學姐一心忙於學業，對新來的血液沒什麽想法，看到這一幕也不免心塞，壞心思的想，等他們開始專業課學習後，看他們有沒有力氣談戀愛，太膩歪了。
開學沒多久，穆千野就帶來大一新生所有專業課程的時間安排表，和祝餘一起研究可以去那些地方蹭課旁聽。
祝餘也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這裏不愧是高等學府，想要學什麽都可以，大部分的課程都可以去蹭課旁聽，只要有精力。
兩個人沒有追求一起上課，各自選了自己感興趣的，若是碰巧在同一時間，穆千野就提前在樓下等著祝餘。
祝餘依舊選在了會計專業，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用依舊兩個字，只感覺這樣的生活既熟悉，又新奇。
她和穆千野的關系到了大學後，反而停滯了，很少單獨見面或者約會。不同於穆千野對專業課程的得心應手，祝餘還是有些吃力的，她很享受學習的感覺，很充實，哪怕和穆千野鮮少見面，她也能感到兩個人的心越來越近，相處也越來越自在。
紀南歌回到寢室的時候，就看到頭懸梁，錐刺股，史上最卷室友在廢寢忘食的讀書，如果有可能，她會把所有有關刻苦的形容詞都用在她身上。
剛開始相識時，祝餘作為宿舍第一個有男朋友的人，大家還以為這是一個戀愛至上的姑娘。萬萬沒想到，卷王也群分，祝餘和她男朋友一樣，都擁有不折不扣的事業腦，突然感覺嘴裏的冰激淩不香了，腦子說它想上床睡覺，不能讓卷王荼毒它。
看到祝餘桌子上快半人高的零食堆，紀南歌留下了眼饞的口水，不，她錯了，新生男神穆千野，他不僅長了事業腦，戀愛腦也不小呢。
明明都是同樣大小的腦瓜殼，差別怎麽這麽大呢。
紀南歌的視線太過幽怨，祝餘想忽視都不行，扭了扭酸脹的脖子，“南歌回來啦，要吃點零食嗎？”說著把紀南歌最喜歡的堅果送過去。
紀南歌幽幽問：“零食我可以自己買，我就想知道，哪裏能買到穆千野這樣的男朋友，傾家蕩產我也要買一個。”
正巧其他人也回來了，聽到後目光灼灼看著祝餘，顯然十分好奇兩個人的戀愛經歷。
祝餘眨眨眼睛，其實，他們兩個好像挺平淡的，似乎為沒什麽能分享的驚天動地。
晚上和穆千野聊天的時候，祝餘原話轉述，當做笑話講了，穆千野馬上就急了，“是我的錯，都忘記追人的步驟了，等我補給你！”
想到他告白時的烏龍，祝餘果斷拒絕，平平淡淡就是福，大學還有四年時間呢，她可不想成為全校師生茶餘飯後的談資。
穆千野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裏，這段時間他確實忽略女朋友了，黑白顛倒，連課都不怎麽上了。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穆千野回到了學校，和祝餘一起上了一節選修課，提出邀請兩個寢室的同學吃飯。
冬天已經到了，北城的冬天氣場很足，校園的死角裏積了厚厚的一層雪，穆千野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雙手套，把祝餘的小手包裹進去。
祝餘的嘴角彎了彎，“我的全身上下都是你送的東西，上次那副手套我還沒怎麽戴呢。”
穆千野眼裏透著真誠，“我感覺還不夠多。”還有好多人在偷偷看他女朋友，他恨不得在她身上打下穆千野專屬字樣。
祝餘打開圓潤的背包，拿出一條藏藍色圍巾，仰頭看了看他的下頜，“彎腰。”
他瞇著眼睛，後退了一步，雙手扶著膝蓋，讓祝餘更方便動作。
祝餘無奈，“我怎麽感覺你又長個子了，我伸手都快夠不到你發頂了。”她在女生群體中不算矮，和穆千野一比，真的是嬌小又玲瓏。
他順著她的話說：“是啊，你倒是越來越小了。”
祝餘手下一用力，這人嘴裏怎麽就說不出來好話呢。
圍巾隨便那麽一圍，這張臉實在太加分，哪怕是她不太熟練的技術，個別針腳還有漏洞，戴在他身上也瞬間提了檔次。
穆千野把整張臉埋進去，只留下一雙黑漆漆的桃花眼，帶著笑意的聲音傳出來，“謝謝媳婦，你的手藝真好。”
馬上迎來第一個寒假，學生苦哈哈的沖刺期末考試，祝餘反而輕松了很多，該學的早就學會了，她想給自己放個假，順便照顧照顧廢寢忘食的室友們。
寢室的幾個姑娘們怨氣沖天，都是各個學校尖子生沖上來的，誰都不想認輸，牟足了勁學習，出去玩的時間都少了，比較之下，祝餘清閑的另類。
考試周很快就結束了，宿舍又恢覆了活力，幾個姑娘把祝餘圍住，那目光像是在研究什麽稀世珍寶。
祝餘小聲問：“怎麽了？”
王霜嘖嘖兩聲，“我們在向你學習魅力。”
？祝餘以為自己幻聽了，聽完她們七嘴八舌的解釋，才知道穆千野又在外面胡說八道了。
過年所有人都是要回家的，這是很多人第一次離開家這麽久，早都想回去了，見祝餘不著急收拾東西，就多問了一嘴。
祝餘很自然的說：“我和男朋友在這邊過年。”他們都無家可歸，在哪裏都一樣。
有人看祝餘的目光馬上就不一樣了，這個年紀和男朋友同居還是一件很隱秘的事，很少有像她這樣大大方方說出來的。
人快走光了，紀南歌扭扭捏捏的湊過來，還沒說什麽呢，臉頰通紅，“那個，小魚兒，行樂的時候可別造出小生命。”
還不等祝餘反應過來，人已經跑沒影了，祝餘這才知道她們為什麽欲言又止。
嘴角扯了扯，該怎麽解釋，他們在一起半年了，最親密的舉動就是知道高考成績那天，兩個人抱了很久。至於她們想象的，完全不存在，她連某人的小嘴小臉都沒親過，純潔的不能再純潔了。
停停停，她在想什麽可怕的東西，沒臉見人了。
約好了上午十點半穆千野到樓下接她，祝餘也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裏過年，反正有穆千野的地方，無論是哪裏她都很安心。
剛到十點鐘，祝餘就有點坐不住了，索性下樓等等著，和宿管阿姨聊聊天。
又下起了小雪，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的，她想，也許這就是南北方的差異，北方的冬，清澈而凜冽。
穆千野是十點二十分到的，遙遙看見祝餘的身影，直接跑了過來。
還沒等他說話，祝餘先發制人，“你怎麽才來，我等了好久了，你是不是不想要女朋友了。”
“我錯了。”他認錯很爽快，眸光認真，一點敷衍的樣子都沒有。
祝餘嘴角翹了翹，用手壓了下去，“認錯太果斷，思想有問題。”
這題穆千野不太會，試探道：“我寫檢討書？”
喉嚨裏滾出兩聲笑，眼角的弧度怎麽也拉不平，她繼續蠻不講理，讓他看自己的腳，“我等你等的腿都酸了。”
實際上是她昨天鍛煉過度，拉伸不到位，這才酸疼的厲害，這會也算到了穆千野頭上。
穆千野笑笑，溫柔的摸了摸她臉上的溫度，溫熱的，這才背對著她半蹲下身，“上來吧。”
祝餘壓著嘴角，一邊說這怎麽好意思呢，一邊誠實的趴到他背上，還把手伸進他圍巾裏，環著他的脖子。
穆千野微微顫栗，眼神暗了暗，穩穩地背起她，緩緩地往前走。
北城大學占地面積很大，祝餘沒想讓他一直背著，到了人多的地方有些羞澀，想自己走。
穆千野老神在在，“要是害羞就把臉埋起來，這裏雪深路滑，你的鞋太薄了。”
祝餘摟緊了他的脖子，“不，我也要宣誓主權，那些小姑娘的眼睛都快粘在你身上了，快說，你是不是在外面彩旗飄飄了。”
啪的一下，祝餘紅了臉，不敢置信的控訴，“你打我！”還打那麽不好描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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