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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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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穆千野已經一周沒見過祝餘了,這段時間他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祝餘反而聯系他的時間越來越少,順著病房的望出去,盛夏已至,蟬音瘋鳴,讓他忍不住想起他和祝餘的初相遇,也是這樣百花爭艷的季節。

遠處的薔薇悄悄的開了,不經意間敗了,他毫無察覺。

命運的齒輪像是和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他總是抓不住盛放那一剎那的美麗。

哪怕他傷重如此,也沒能換來祝餘多片刻目光的佇足。穆千野一直很矛盾,既想讓祝餘飛向更高的天空,又想對方能經常回來看看他。

得到她的目光後,他又忍不住想要更多,像個永遠不會滿足的貪吃鬼。

他理解祝餘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隨時都跨越半個城來醫院看他,每天給他打一個視頻已經讓他很受寵若驚了,可是他今天看到了江斯年的朋友圈。

江斯年最新的一條朋友圈是剛剛發的,“春城之旅”,附帶一張機票。

太巧了,今天祝餘也去春城出差,同一班飛機,甚至是相鄰的兩個位置,這個位置還是他親手選的。

他們是不是約好了,還是說,他出手處理了江蓉蓉以後,讓他們兩個之間的隔閡盡消。

可這不就是他想要的嗎。

他現在不止是身體上的千瘡百孔,精神更是糟糕,不能拖累祝餘的,她那麽喜歡江斯年,不能因為一個區區養女壞了她對愛情的期待。

心痛沒關系,反正也痛習慣了,至於江斯年的母親,他沒什麽辦法,就當送給江斯年的考驗了,要是這麽點小矛盾都無法平衡,他也沒有資格擁有祝餘,他的祝餘值得更好的。

祝餘要去春城出差三天,酒店是哪家他也知道,甚至知道那家酒店床品質量不錯。身體裏翻滾著不甘和焦躁,他閉上眼睛,想讓黑暗蒙蔽自己的妒忌的心。

祝餘如今確實和江斯年在一起,真不是故意約的,她看見旁邊的人是江斯年後也很意外。

他的眼底紅血絲好重,這是祝餘的第一想法。

第二眼就看到了江斯年越發分明的輪廓,還有他手腕上有些寬松的紅線,他瘦了好多。

飛機座位的空間不算太大,祝餘拒絕了穆千野給她升商務艙的想法,江斯年坐下的時候,顯得極為擁擠。

青檸的香味彌漫在鼻翼,祝餘眼底發酸,這個味道,從他們在一起後就沒有變過,幾乎成了她辨認他的條件反射氣味。

“好巧。”這次祝餘先開口。

“不巧。”我為你而來,江斯年在心裏補足了後半句。

同樣的兩個地點,春城和海城,同樣一場逆旅。

四年前他們在春城開往海城的高鐵上初相遇,四年後是一場逆向的航行。

就像是經過歲月史詩褪色的老照片,在一場回憶的時間線裏慢慢褪去華光,深埋於心。

落座後,江斯年什麽都沒說,祝餘也沒有。他拿出平板打開早就下載好的電影,分享了一只耳機給祝餘,像以前他們窩在家裏時一樣。

祝餘微微一怔,任由耳機掛在右耳。

是一部她沒有聽過的片子,叫愛樂之城。

祝餘想要問什麽,直接被嘴邊的糖止住了話音,是一顆檸檬糖,“陪我看一場電影吧,正好兩個小時的旅程。”他笑著說。

祝餘微微點頭,感受嘴裏的酸酸甜甜的味道,還有掌心裏他的溫度,她想了想,微微側頭靠過去。

江斯年矮了矮肩膀,調整一下坐姿,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電影的男女主人公在自己的生命裏演繹一場愛與理想的取舍,祝餘在自己的時間線濕了眼眶。

“我會永遠愛你”,電影的最後,男主角的聲音和江斯年的聲音同步。

飛機將要落地,耳畔轟鳴,祝餘聽不真切,只感覺氣聲在頭頂盤旋,漏出幾絲鉆進耳蝸。

兩個半小時的航程提前降落了,也不知天空會不會記得這段過往,也不知飛鳥會不會留意這短暫的一程相伴。

一程旅人,由喧囂到沈靜,再到熱烈,有多少人能在擦肩而過的那一剎留下永恒的回憶。

交握了兩個小時的手,手心沾滿了黏膩膩的汗,誰都沒主動放開,像是這一別就會成就永恒。

旅程終究是旅程,再遠的行程,都有到達重點說再見的時候,祝餘主動抽回了自己的,感受手心的潮濕,她拿出隨身攜帶的濕巾,抽出了一張,將整個剩餘的遞給江斯年,送出的那一剎那,她突然發現,居然是粉色的包裝袋,右手微不可察的顫了一下,酸澀從胸腔出發,帶著疼痛蔓延,渾身的液體全都向淚腺上湧。

江斯年也註意到了,他沒有接,垂著睫毛,看不清臉上的神色,良久,他啞聲問:“你說,他們要是多一些理解和等待,會有不一樣的結局嗎?”

話音落,擡起頭,神色專註地看向祝餘,眼中的深情和期待讓人無法忽視。

祝餘別開眼,“各有前程,也各有精彩,誰又能同理誰呢。”

“這個就全送給我吧,”江斯年接過粉色包裝的濕巾,“我先下去了。”話音出口的時候,他已經轉身,投入了離開的人潮,若是忽略那哽咽的尾音。

祝餘側頭看向窗外,旅人匆匆與行,沒人在意隨空消散的兩滴淚。

她是最後一個離開飛機的人,看著已經空蕩的長廊,她緩緩走向行李轉運區。

春城的機場很小,遠不如海城那般,需要跨越漫長的距離才能見到行李的蹤影。那邊已經站了很多人,江斯年是那樣的吸睛,他的周身空蕩,無視四方打量的目光,自成一片天地。

祝餘腳步頓了頓,不知道該不該上前,江斯年恍若身後有眼睛一樣,轉身輕柔地笑,“來啦,第一件行李已經出來了。”

背景音樂十分應景,給我一首歌的時間,祝餘的腳步輕輕,行李轉盤勻速前行,不知道他們還不能不能聽完這首歌。

兩個人肩並肩,自動保持一人身的最佳社交距離,像是曾經那些親密不曾出現過。

祝餘不知道該祈禱輪盤轉得慢一些,還是要快刀斬亂麻,盡快結束這場離別的淩遲。

也許是上蒼聽到了她的糾結,她的行李箱很快就出現了,江斯年也認出來這個曾在他手中過數次的箱子,先一步幫祝餘拿了下來。

拉開拉桿,送到祝餘面前,他嘴角的弧度像是焊死在臉上,“再見了,我還要再等一會兒行李。”

騙子,你什麽時候拿過行李箱。祝餘看著他身後的旅行背包不語。

江斯年從來沒有拿行李箱的習慣,一個背包了事,除非要幫她拿東西。

太過明顯的謊言,一個說得認真,一個信得誠懇。

祝餘轉頭離開的時候,江斯年半開玩笑道:“好無情啊,不送一個離別的擁抱嗎,好歹我還是一帥哥呢。”

擁抱的那一刻,周董的聲音纏綿又遺憾,“能不能給我一首歌的時間,緊緊的把那擁抱變成永遠。”

江斯年極為克制,懷抱很松,像是紳士出於禮貌,輕輕擁淑女在懷裏,只是他私心的想無限拉長時間。下頜緩緩壓在祝餘發頂,他似是感嘆,“他讓我受了好多委屈,你要幫我報仇啊。”

他的腰身真的很好抱,看似精瘦,把自己擁在懷裏的時候卻有無限安全感。祝餘聲音發悶,“我支持你打他一頓的。”他沒有明說,祝餘也知道那個不講道理的人是穆千野。

“唉,說來慚愧,我打不過他。”打不過他這個人在你心裏的位置,我的勝負欲僅限你在我身後的時候,才會淋漓盡致。

“他不敢還手的。”換位思考,她會更生氣,打一頓或許能夠解氣。

“算了,我是文明人,這段時間過去了,我會調職去其他城市開拓市場,祝餘,再見了。”江斯年灑脫放開了手,自覺後退了一步,“不耽誤你時間了,我還要等一會兒。”給不了你想要的獨一無二的偏愛,我只能遺憾放手,目送你離開。

祝餘也後退了一步,隔著人潮與喧鬧,語氣輕松,“這一年的時間,是我有生以來最輕松,最快樂,最像祝餘的時間,江斯年,我們再見。”

我曾妄圖手握鏡中花,撈起水中月,卻發現深情錯許,迷失在愛而不得的遺憾中難以自渡,是你親手捧起一輪只為我而來的彎月照亮我的前路,點燃我築夢的燈塔。感恩你一路的陪伴,哪怕略有缺憾,你也是我這一生中尤為溫暖閃耀的回憶,江斯年,與你相遇,相愛,我無悔,有憾,前路漫漫亦燦燦,願時光告訴我們答案。

江斯年一直沒有轉身,祝餘也沒有,背後的目光一路追隨,她毫無所知。

直到對方的身影再也不見,江斯年才跌跌撞撞,蹣跚至窗前,顫抖的手遮掩著眼眸,被縫縫補補的心終於不堪重負,寸寸龜裂。

“算了,穆千野,我放過你了,願你長命百歲,無災無難。”江斯年笑得蒼白。

天知道,從昨天知道祝餘這次的行程後,他以什麽樣的心情醞釀這場離別,他懷揣著那麽一點點希望,渴望祝餘能給他一個不同的答案,哪怕他知道那可能是萬不存一的概率。

他設想過千萬種如何給穆千野穿小鞋,讓他情路坎坷的閑話,最後只說了一句,他好委屈。

真的好委屈啊,握緊時患得患失,失去時已知永恒,他親手把所愛之人推給了另一個人。可一想到穆千野也是祝餘曾經所愛,一想到她也如愛自己一樣,把那個人看作半條命,他突然舍不得了。

穆千野可以得不到幸福,祝餘不可以。

其實,小江敗給了穆千野給祝餘獨一無二的年少陪伴與支撐,沒有穆千野,就沒有祝餘的今天。他可以努力的,家人他也有能力解決的,只是小江看清了,堅持的後果是讓祝餘兩難。小江人也很好啊,原生家庭誰又能輕易擺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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