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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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六月又熱又漫長,拖著行李抵達酒店後,祝餘整個後背都濕透了,想要抽出張濕巾擦擦汗,指尖探進口袋時,微微楞了楞。

隨手買的粉色濕巾被他拿走了。她曾經得到的那個粉色香包,還掛在家裏的臥室,如今香氣已然不在,色彩艷麗依舊。

遲到的難過席卷了她,難忍的酸麻像是逃離不掉的網,蒙頭迎了上來,眼眶裏的酸再也忍受不住,她關上酒店的門,空間只餘她一人,緩緩癱坐在地上,忽而淚如雨下。

原來,分手真的沒太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她也說不出什麽理由,可是他們都知道,這次真的走到盡頭了。

兩個從不願意拖延,從不願意含糊的人,竟然也不約而同拖了這麽久才把這聲再見說出口,他們真的盡力了。

一個人的空間最適合發洩,沒有第二雙眼睛評判你的過往,沒有無關緊要的人輕描淡寫你的悲傷,祝餘坐在地上思考了很久,直到腿麻了也全然不在意。

她想了以前追逐穆千野的時光,想了自己的一路成長,想了和江斯年一步步走來的點點滴滴,反覆覆盤,來回推敲。

她發現,能夠改變結局的辦法太少太少,除非時間可以倒流。她曾經一語成讖,在她和穆千野關系沒有徹底分割清楚之前,彼此的存在,就是對自己伴侶的最大威脅。

可是這關系早就千絲萬縷粘結成團,哪怕刮骨去瘡也未必拆得幹凈。

她側頭看向窗外,黑夜如瀑,不見明月,不見繁星。

濃夜已至,前路尚遠,微光冷淡。

手機震動了幾聲,祝餘撐著身體緩緩起身,腿部的酥麻感集中在腳底,狠狠地踩下去,透心的麻伴著疼,大腦皮層開始膨脹。

是穆千野的電話,他們已經幾天沒有視頻聯系了,祝餘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態度,去面對去穆千野期待的眼神,也不知他播來這電話做什麽。

心裏很是疲倦,不想接,但考慮到某些猜測,她歪歪扭扭的把自己摔在床上,靜靜吐了一口氣,按下接通鍵。

長久未出聲的喉嚨藏著啞,對面的人一耳朵就聽出來了,顯然是聯想到了不同的方向,祝餘疲憊的擰著眉頭,沒有解釋。

“你和他在一起嗎?”

隔著電話看不清楚對面的表情,窗外的路燈散發著微弱的光,祝餘回答慢了半拍。

“他哪裏好了,我告訴你哦,江家的那個女人還在搞小動作,他的母親也不像是省油的燈,他卻不處理問題,反而粘著你,一看就不夠愛你。”

祝餘看了眼時間,快到二十二點了,這個時間醫院應該休息了,她扯了扯嘴角,“所以,穆千野你是在挑撥離間嗎?”

對面好似很慌亂,明顯什麽落地的聲音,他也可能感覺到自己這個夜晚不太冷靜,笨拙地轉移話題,“你都好久沒有問候我了。”埋怨顯然沒有說完,自己又止住了話題,顯然意識到這個理由太過怨婦,不適合他們之間的關系。

氣氛短暫陷入無盡的沈默。

腿部的麻漸漸散了,她用指尖點了點,感覺頭很重,不想去思考太過沈重的話題,她順著穆千野的話繼續,“你難道不反思一下,我為什麽不和你視頻了嗎?”

穆千野好像更慌亂了,呼吸亂了幾寸,似是沒想到能得到回覆,更沒想到祝餘把問題原封不動拋了回來。

筆尖在日記本上畫了一團又一團的亂麻,他試圖追本溯源,應該是江斯年會吃醋吧,還是說她徹底厭煩了自己?

他越想越慌亂,筆尖突兀地戳透了紙張,停在那裏一動不動,像是丟了靈魂的人偶娃娃。

就在他想該怎麽讓自己體面的退場時,祝餘說:“你身邊有鏡子嗎?”

鏡子?煩亂之中,有一條明線牽引著他。手邊自然是沒有鏡子的,不過他住的是套房,洗手間的位置一定有鏡子。

不去思考為什麽要鏡子,他只記得這是祝餘的指令,腿還不算太靈便,他撐著拐杖,因過於疼痛,很快就濕了他的發絲,順著脖頸留下。

祝餘聽著那邊稀稀疏疏的聲音,似乎畫面在和她進行同步。

他起身了,下床了,似乎在找拐杖,傷重的那條腿讓他走路變得艱難,動過幾次大手術的他一定還沒有養好,她能聽到對方粗重的呼吸。

過了好久,他聲音輕顫,“我有鏡子。”

祝餘輕笑一聲,尾音上揚,“你在鏡子裏看到了什麽?”

自然是看到了自己,“難道你要給我講鬼故事?這還是我教你的。”穆千野想到了從前,嘴角不自覺彎出了弧度。

祝餘笑意更濃了,“看來你對自己有準確的認知,你這樣子怕是比鬼還醜。”言外之意,這麽醜我怎麽可能天天想看你。

醜?穆千野一楞,這個形容詞還是第一次落到他身上。

掛了電話,穆千野難得沒有胡思亂想懷疑人生,滿腦子都是我變醜了,怎麽會呢?

他忍不住做了一件幼稚的事,拿出電腦認認真真搜索,人為什麽會變醜。

很快,五花八門的答案爭先恐後的為這不平靜的夜添油加醋。

熬夜、挑食、抑郁、不鍛煉、嫉妒…

不用看了,他全中,感覺膝蓋更疼了,想跪。

雖然懊惱,但心底那貧瘠的土壤中卻像突然被人投下一顆種子,只要耐心呵護,總有一天能夠停僮蔥翠,百卉含英。

原來,只是因為他最近容貌有減才不想看他嗎,他懷著心裏的竊喜,安穩地睡過去了,臨睡前腦海裏一閃而過的疑問,她什麽時候開始顏控的?僅僅須臾停留,便陷入了黑暗。

也不知道梁在煙和周烈知道祝餘一句PUA就能讓他乖乖聽話養身體後,他們作何感想。

手機滾燙,電量剩餘3%。

刺眼的紅色訴說著預警,祝餘下床,在行李箱裏找到充電器,點亮手機的那一剎那,紅色預警變成了綠色進度條,滿屏的氣泡表達著不必關機的喜悅。

沒有繼續放任自己,她沒有那麽多悲春傷秋的時間,明天的工作還有資料沒有準備,談判似乎也沒那麽多的把握。

認命打開電腦,沈重的開機進度條挑戰著主人的耐心,手機和電腦都已經四歲了,電子產品的壽命似乎不會太過長久。

想到自己有些卡頓的手機,她著手清除多餘的垃圾。

先從最遙遠的記錄開始翻找,一點點刪除曾經認為很重要,現在已經熟記於心的學習資料,然後是工作拍攝的圖片,這些她已經備份過,似乎沒有必要占用自己為數不多的空間。

突然,她看到一張圖片,一張她熟悉又陌生的臉。

照片的年限有些久遠,邊緣已經開始泛黃和褪色,照片中三個年輕女人語笑嫣然,看起來像是很好的朋友。

她心底冰涼。

早該認出來的。

這三個人,曾經她未曾有緣得見,如今她已經見過一個,錯過一個,還有一個長眠於地下。

指尖用力到發白,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恨意,“陳雲,母親,叫我如何不恨你,不怨你。”

她看見江斯年母親的時候,有一瞬間晃神和眼熟,初始沒想太多,以為這眼熟源於她和江斯年相似的眉眼。

原來這份熟悉源自於這張老照片。

這張照片是二十多年前陳雲寄給姥姥的,向姥姥炫耀她如今交到了新朋友,還有一份體面的工作,以後能找到一個不錯的老公。

這張照片被她借手機悄悄拍下,從一開始存放在空間,到現在存檔在她每一個手機。

她對母親這個角色有過期待,想象過她是超級英雄,長大後哪怕知道這個想法很荒謬,她也沒有主動觸碰過心裏那麽一點奢望。

現實給她狠狠一個巴掌,夢該醒了。

照片上的三個人,如果她沒有猜錯,分別是自己的母親陳雲,江斯年的母親舒雅,還有江蓉蓉的母親。

祝餘不合時宜的想起一個笑話,要閨蜜嗎,睡你老公打你孩子的那種。

她從不懷疑江斯年對她的真心,也不在乎江蓉蓉對江斯年的覬覦,可不能不在乎上一輩的恩怨。

這一根刺,若是無人提醒,它可以安分的埋在骨子裏一輩子。若是有人觸碰,這根刺要怎麽忽視。

沒有家人祝福的愛情,她不能要。

她真的很想問,自己上輩子究竟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事情,才會讓她成為陳雲的女兒。有的時候,她寧願成為一個孤兒,那就不用背負所謂血緣帶來的一切了。

現在的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欠江蓉蓉,不愧於任何人,可她沒有辦法改變別人心裏成見的大山,甚至連指責或者移動的資格都沒有。

江斯年的母親和她,永遠不能和平共處。

這是她感知到的未來,所以她即便不舍,也要放棄了。

江斯年也明白,所以沒有挽留。

這狗血至極的命運。

多刪除幾張照片也開始卡頓,祝餘煩躁地重重點了幾下,終於失去耐心,直接打開購物軟件,也不怎麽挑選,直接下單了最近爆火的一款手機。

舊的機子似乎知道要被拋棄,在下單的時候反應的行雲流水,一點都不見往日的拖沓和智障,祝餘被氣笑了。看來腦子還是不太靈光的,不然現在快有什麽用,是恐懼自己被拋棄,還是振奮於再也不用服務她了?

祝餘很念舊,但也很絕情,順便下單買了新款的電腦,郵寄到海城的家裏,等她這次回去以後,就不用受卡頓的氣了。

有些東西既然留不住,就放手讓它過去吧。

寶子們看看孩子的預收吧,沒收藏又要從零開始了,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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