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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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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周烈接到祝餘求救電話的時候,還以為這是愚人節玩笑。

剛剛穆千野還笑著和他打招呼,說今天他要早退一會,不想加班,轉眼間,那個人就生死未蔔。

事故現場很是混亂,那條路最近走的人不多,有一面被封死了,偏巧路兩旁的監控也壞了,取證很是困難。幸好,有路人遙遙地看見了肇事車輛的車牌號,這才給了抓捕方向。

祝餘並沒有交代現場的情況,故而江蓉蓉這個相關人確實被遺忘了。

大風大浪周烈見過,處理這場意外卻讓他手抖到現在。

咽下最後一口面包,補了續命的能量,祝餘問:“穆千野的家人呢?”說來奇怪,他們已經很熟悉了,祝餘卻從來沒有見過他的家人,以前還以為階級不相容,出事到現在人還沒有出現,祝餘才發現事情不對。

一個疼愛父母的孩子,怎麽可能缺失孩子人生的每一個重要場合。在她陪伴的日子裏,穆千野的父母活得像是一個紙片人,恩愛而遙遠。

周烈欲言又止,他也不是很清楚,之前見過一個疑似的,貌似很有問題,這些不知道該不該和祝餘講。

祝餘看出他的難色,“不用說了,我明白了。”她又問,“他最近心理狀態出了問題,是嗎?”

周烈驚訝的瞪圓了眼睛。

祝餘也沒想在周烈這裏得到肯定的回覆,看到他的表情她就明白了。

她沒有預知的能力,但是她不傻。

救護車上,醫生剪開了穆千野的衣服,他的手腕上和身上到處都是斑駁的傷痕,疤痕看起來很新,多是近兩年造成的。

誰能傷害成年的穆千野?只有他自己。

不難猜。

祝餘胃裏翻騰,又酸又苦,很疼,吃下去的東西像是長了刺。

她沒有後悔放棄穆千野愛上別人,她心疼穆千野獨面病痛的無助,這不矛盾。

“別對他說什麽,我什麽都不知道,哭傻了。”祝餘最後對周烈交代。

五個半小時,淩晨的月光藏匿於烏雲之中,只餘簌簌的風。

手術室燈熄滅的那一刻,祝餘眼底一顫,有些不敢起身去聽那個消息。

周烈猶豫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膀,無聲給她安慰。

祝餘看向他,周烈鼻頭一酸,他在祝餘的目光裏看到了脆弱與恐懼。

很快,醫護工作人員略帶疲憊的臉出現在二人視野,值得慶幸的是,手術還算成功,讓人揪心的是,穆千野尚未脫離危險期。祝餘和周烈來不及看他一眼,轉眼就被送到了ICU。

周烈看了一看時間,對祝餘說:“今天晚上他大概率不會有事,麻藥尚在,也不會醒,你回家收拾一下吧,這裏有我就行。”

祝餘很想說,她不需要回去。可低頭看到衣擺上的血漬時猶豫了一下,醫院這裏必將是長久戰,她要把自己的生活安頓好,才有餘力照顧病人。

祝餘走後,周烈握著手機猶豫了好久,最後播出那個倒背於心的電話號碼。萬幸,電話通了,自己還沒被拖進黑名單。

鈴聲響了很久,久到周烈以為對方不會接了,那邊略帶沙啞的聲音才問:“有事嗎?還是你喝多了?”

已經有大半年的時間沒有聽見紀南歌的聲音了,周烈發現自己的心突然不受控制,正在劇烈地顫抖。

若是能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守住自己,幹幹凈凈的出現在紀南歌面前,絕不會讓她有機會說出那句,“浪子回頭,也是爛黃瓜,千千萬萬人任我求,我為何偏執著於浪子。”

眼瞼微垂,他將自己的濃烈的感情藏在不為人知的人後,冷靜的說:“穆千野出了車禍,人在ICU,危在旦夕,祝餘現在回家換衣服去了,能不能麻煩你去看看?”

紀南歌準備了一肚子嘲諷周烈的話,就這麽被活生生噎了回去。

沒有一絲遲疑,她飛快穿上大衣,拿出祝餘家裏的備用鑰匙,還去附近的店裏買了份熱騰騰的粥,在淩晨兩點半的夜裏,穿越接近一個小時的車程。

祝餘家裏的燈暗著,紀南歌不確定她是不是錯過了,敲了敲門,沒有任何回應,時間太晚了,紀南歌不敢弄出太大聲音,以防吵到安睡的鄰居,拿鑰匙開了門。

“小魚兒,是我,你在嗎?我進來啦。”紀南歌打開了燈,看到了沙發上的大衣,心裏了然,知道祝餘一定在。

房間很小,紀南歌很快確定,在陽臺上呆楞的那個背影就是她要找的人。

要著不是祝餘,紀南歌一定會懷疑這個人是不是想不開,想要跳下去,換做祝餘,她相信,她的小魚兒熱愛生命,可能是真的遇到難解的題了。

周烈沒多說,紀南歌也不想從別人嘴裏聽到閨蜜怎麽了。

祝餘已經回來很久了,也站在這裏很久了。

這裏視野不算好,老舊小區樓間距很低,綠化也一般,從這裏看下去,就能看到樓下的風雨連廊。

她在自責。

穆千野精神方面出了問題,不管是以前出的問題,還是最近衍生出來的,都是最近失控的,她有責任。

來海城的第一個新年,她知道穆千野躲在角落裏跟著她,所以她買菜的時候,默許了江斯年送她回來,她想證明自己不是非要吊死在一個人身上,她想報覆穆千野。

兩個人分開後,他們的角色像是發生了逆轉,她變成了那個執棋的人,穆千野變成了她手裏隨意投擲的棋子。

這是他默許她的權限,也是她遲來的叛逆。

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躲不掉的,一念之差,穆千野上了心,她忘了因。

工作的繁忙,事業的進軍,讓她忘了自己心裏那麽微不足道的怨,開始全心全意投入,並享受自己的人生。

穆千野的時光被停滯了,停滯在她離開的那個瞬間。

她開始嫌棄他厭煩,主動拉開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不去想他們這之間種種特別的紀念日,一句忘了說的心安理得,對方的包容助長了她的氣焰。

如果,她能耐心一點,能夠多關註一點,是不是他不會變得這麽偏執。

寧可選擇去死。

是的,最後被撞出去那一下,是他自己放棄的,明明他有機會躲避那輛車,明明他可以不縮回去那雙手,她就可以拉住他了。

最後一眼,她看到的是他如釋重負的笑臉,似乎想要放棄一切,天知道,她等在手術室外面的時候有多麽害怕。

那是她整個青春年少唯一的光啊,那是她貧瘠如荒漠的人生裏唯一的燈塔,即便愛情不再,她為什麽偏偏用赤裸的報覆去面對。

那晚在北城,她和江斯年的第一次,隔壁的穆千野在想什麽?酒店墻上的汙漬,明明是血跡啊,她為何視而不見?那次是穆千野第一次自殘嗎?如果她早發現穆千野的問題,推心置腹把話說開,自己和江斯年再耐心些,把穆千野當成家人慢慢攻克,是不是結局會不一樣?

紀南歌握住了祝餘冰涼的手,語氣擔憂,“小魚兒,我們進去坐坐吧,這裏太冷了。”

看見紀南歌,祝餘好像是看見了救生的浮木,身形一晃,靠著她的肩膀哭起來,嘴裏不斷重覆著:“南歌,我好怕。”

好害怕穆千野不能安全出了手術室,好害怕他出不來ICU,他還那麽年輕,人生才剛剛開始,若真有萬一,要她怎麽償還。

紀南歌拍著她的後背,給她無聲的安慰。

祝餘情緒穩定後,紀南歌才問:“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好好的會出車禍?怎麽你在怪自己?”

祝餘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斯年的妹妹江蓉蓉癡戀斯年,似乎精神不正常,要拿刀傷我,穆千野救了我,撕扯之中,不小心撲了出去,若不是他最後拉我那一下,撲出去的是我。”

讓祝餘難過的就是這點,若不是為了她,穆千野不會出意外,若不是地上那一串突然斷了線的珠子,她也不會失足摔倒。

若是最後江斯年的手再晚用力一秒,她就能握住穆千野的手,他一定會跟自己回來。

若是江斯年第一個拉住的她,穆千野也不會跌出去。

可是沒有如果。

事實就是,江蓉蓉手上的念珠突然斷了,她無意踩空,穆千野拉回她的時候,又被江蓉蓉推了一把,隨後江蓉蓉撞入江斯年懷裏,讓她來不及反應,之後一切都發生了。

“南歌,我不會放過江蓉蓉,誰求情都不會,我一定要讓她付出代價。”想到江蓉蓉最後居然敢拖著江家人向她示威,她就渾身顫抖。

她知道,江蓉蓉就是打著傷人未遂,毫無證據的漏洞,可這種想法未免也太天真。

誰求情都不行,聽到這句話紀南歌就明白了,祝餘下了狠心,這個誰裏面,包括江斯年。祝餘不在乎江蓉蓉是誰,不在乎會給她愛的人帶去什麽,

對於這點,紀南歌無條件支持,“你做的對,這不是一句原諒能解決的事情,她是在犯罪,包庇者才應該要自我反思。”

紀南歌沒有問江斯年怎麽辦,她打心眼裏認同祝餘的做法,要是江斯年不理解,只能證明祝餘看錯了人。

“放心,禍害遺千年,穆千野會沒事的。”說到這裏,紀南歌的眼眶發紅,不是為了穆千野,而是為了祝餘,差一步她就可以幸福了。

祝餘好像從紀南歌這裏得到了信心,目光篤定了些,“沒錯,他一定會沒事的。”

“吃點東西吧,明天我陪你去醫院守著。”紀南歌拿出保溫盒裏的粥,推到祝餘面前。

祝餘眼睛還紅著,笑了笑,“不用陪著我,我沒事的,就是有點慌,睡一覺就好了。”

喝下粥後,紀南歌陪著祝餘睡下,祝餘的手機突然響了,她慌忙打開消息,特別怕是醫院的消息,一看是江斯年發過來的,她指尖頓了頓,輕輕點了一下。

“晚上我沒看清是怎麽回事,警察那邊你放心,我會配合找證據,絕不姑息任何人。今天我父母來打擾你的事,我代他們像你賠罪,等穆千野醒了,我定會當面賠罪,晚安,好好休息。”

陷入睡眠的祝餘並不知道,今晚失眠的人是紀南歌。

祝餘說完緣由後,紀南歌通過蛛絲馬跡串聯起事情的全部真相。

穆千野是從她這裏得到祝餘在江家受了委屈的消息,也是她旁敲側擊說江蓉蓉這個人祝餘對付不了,她的小魚兒不夠無恥,那個時候,她在利用穆千野。

江斯年想玩雌競,她就給他送一份雄競,意外的是江蓉蓉真的有殺傷力。

穆千野如今受傷,她心裏的愧疚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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