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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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江斯年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對自己的父母產生怨懟。

拉著父母回家,江母一直哭哭啼啼,吵著喊著江蓉蓉是無辜的,全是祝餘鬼迷了心竅,破口大罵祝餘沒有教養。

言語之間的譏諷難以入耳,很難想象這是一個高中優秀教師能說出來的話。

反倒是江父,開始確實護著江蓉蓉,看到江蓉蓉被警察毫無疑問的帶走時,他開始沈默,幫著江斯年把江母帶回了家。

“斯年,我就是這麽教你的?做人要明善惡,辯是非,蓉蓉明顯是被冤枉的,她怎麽可能存了害人的心思!那是意外!”

江斯年沈默不語,江母手腳並用拍打著他,滿心憤憤不平,“快去找律師,把蓉蓉放出來,憑什麽憑借那個女人的一己之詞就要審問我的蓉蓉,為什麽不讓我跟過去!”

“老婆,你冷靜點,沒有證據警察不會隨便把人帶走的。”江父抽了口煙,神色悲痛。

“那又怎麽樣,祝餘不是沒事嗎?出事的人不是自己自找的嗎?再說蓉蓉恨祝餘有什麽不對,蓉蓉的幸福都被祝餘那個不要臉的母親毀了,蓉蓉憑什麽不能打她兩下出氣!”

“媽,請你註意言辭!”見江母越說越過分,江斯年臉色難看,出聲阻止。

“我註意言辭?你當真是有了女人忘了娘,她母親破壞別人家庭的時候,你怎麽不讓她註意言辭?祝餘搶走你的時候,你怎麽不說註意言辭?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媽嗎?怕早就被那個狐貍精迷了眼。”

江斯年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知書達理,溫柔慈愛的母親嘴裏能說出的話。

眼見母親聲聲泣血的執著,還有父親寧靜如山的沈默,江斯年還有哪裏不明白的,就怕這是父母眼裏的真實想法。

真是可笑,作為高知家庭,他們居然會用原生之罪去定義一個人的善惡。

江斯年的心徹底涼了,當他親眼所見江蓉蓉爆起傷人那一刻,他還尚存希望,一切還可補救。

可在耳聽眼見父母的真實態度後,他突然明白,有些東西掩蓋不了,也補救不得。

他沒有斷絕父母關系,一心為愛的決心,畢竟那是生他養他,愛他護他的父母。

心裏的千種盤算和千般念頭漸漸歸為虛無,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無力。

有些結果已經可預見,明知是不歸路,卻無法回頭。

他洩了力氣,仰頭看著天花板,無聲的淚滴落,良久,喉嚨沙啞到講不出話,“那你們把我當成了什麽?一個沒有思想,隨便送人,讓你們償還愧疚的東西嗎?我為什麽就不能愛一個人呢?”

一直沈浸在憤怒和悲傷之中的江母如同被人當頭一棒,抖著唇,顫抖著手指指著江斯年。

江父看不得江母生氣,厲聲道:“請註意你的言辭。”

江斯年慘笑一聲,“連爸也讓我註意言辭,可我是被你們一手教養的,看來你們的教育還真失敗。這個家的空氣令人窒息,有些關系果然不能靠的太近,還是少見的好。”

江思年離開之前,最後留下了一句話,“就連江蓉蓉這個惡人,都有父母疼,都有人維護,可祝餘從來都沒有,反而要接受無數所謂正義的指責,難道她就活該嗎?評判人善惡的標準,不該是私欲,而是法度。”

哐的一聲,門被關上了,房間裏只剩下江母的嗚咽和江父的嘆息。

“老公,他去做什麽了,是不是去找祝餘了,快讓他回來,快把我的蓉蓉放出來。”

“舒雅,犯了錯就要承擔的,你我都明白這個道理。”

“可是蓉蓉她還那麽小,再說那分明就是意外,是他自己撞出去的,怎麽能怪蓉蓉?”江母一心想幫江蓉蓉找理由,全然沒了理智。

江父沈默許久,最後問:“斷了的那串念珠是你前兩天送,那串念珠線的材質,你認為會被輕易扯斷嗎?”

江母瞳孔一顫,辯駁道:“許是我編的時候沒註意,一時不牢固也是可能的。”

“事實是什麽你我心知肚明,小祝要是一口咬定,你說禁得住查嗎?”

“她不是沒事嗎,再說那個男生明顯不正派,救別人女朋友做什麽,斯年又不是不在,誰知道她打什麽主意。”

“我不管你心裏怎麽想,面上你什麽都不能做,斯年說得對,法度才是審判一切的標準。”

江蓉蓉最後被處罰拘役十五天。

江家為她做了鑒定,說她精神層面有問題,加上知道了母親死亡真相刺激,才產生過激行為。鑒於沒有造成重大後果,認錯態度良好,忽而管教為主。

那串念珠確實是因繩子磨損斷裂的,看不出其他什麽。

祝餘不相信,但沒有辦法,她其實也知道,不會判太重的結果,只是意難平。

江斯年說完處理結果後,祝餘說了一聲謝謝。

周圍沒有目擊者,找證據不容易,最後還是在一個停業店家門前的監控裏截取的片段,能夠證明江蓉蓉確實有傷人意圖,只是刀很快被穆千野打落,後面發生的一切更像是意外。

當時祝餘沒有看到正面,撕扯的方位是江斯年的視線盲區,另一個當事人還生死未蔔。

江斯年現在很矛盾,也很茫然,有心想勸祝餘,卻不知從何說起。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顧好她的一日三餐,多花時間陪陪她。

“過幾天我父母會把她送回學校,抱歉,這件事我沒能幫你太多。”江斯年很慚愧,因為敗給母親的眼淚攻勢。

醫院的空氣太沈悶,祝餘出來透氣,看著霧蒙蒙的天,恍若她找不到方向的航程。

“那天你真的什麽都沒看到嗎?”她淡聲問。

江斯年眼底暗色加深,“你不相信我?”

“為什麽那麽巧呢,你們都在,偏偏你們都在。”祝餘在心底反覆推演,找不到更好的結果。

若有可能,她寧願躺在醫院的是自己。

“是,我承認跟著你目的不純,那是我發現穆千野一直跟在你身後,跟了足足大半年!”江斯年也很懊惱,他甚至設想過祝餘和江蓉蓉會有口舌之爭,卻沒想到江蓉蓉抱著傷人的心思。

可他看到穆千野跟在祝餘身後的時候,腦子裏什麽都沒有了,他只能看到穆千野那侵略性的目光,那種眼神,讓他想狠狠打他一頓。

“大半年!”祝餘簡直不敢相信她聽到的,為什麽她除了那一次,再也沒發現過。

“沒錯,你說我怎麽能安心,他目光裏的貪婪讓我嫉妒得發瘋,每一次我一見你,總能看到他在不遠處偷窺,我若不在呢?他是不是更明目張膽?你真的不知道嗎?你不知道他就住在你對面的高層裏嗎?你不知道每次你站在陽臺的時候,對面都能清晰的看到你的剪影嗎?”

整整兩天了,穆千野還未清醒,醫生說他顱內瘀血,需要等傷情穩定後再次動手術。

已經搶救兩次了,病危通知書祝餘簽了兩次,畢竟穆家沒有旁人找來,能簽,敢簽的只有她。

她整日整日在ICU門口守著,生怕錯過任何消息。

聽著走廊裏時不時傳來的慶幸或哀嚎,祝餘陷入了久久的沈默。

瘋狂,偷窺,跟蹤,威脅,背後使小手段,這和她所認知的穆千野相差甚遠。

沈默,示威,作秀,懷疑,疑神疑鬼,這也不是她認識的江斯年。

聽完那些話後,祝餘只問了一句,“所以那天你一定要在陽臺上做,是抱著什麽心思呢?”

說實話,知道了這些,祝餘並沒有因為自己多了兩個傾慕自己到有些瘋狂的人而慶幸,恰恰相反,她如鯁在喉。

偷窺的對象是她,被當做工具報覆的人也是她,在穆千野和江斯年的眼裏,她到底算什麽?

是需要全天候監視的罪犯,還是毫無隱私的聖人?

是享受被人追逐的搖擺者,還是可以拿私密事作秀的...那種人?

無論是誰的行為,她都無法接受,也不想原諒。

只是其中一個人還在病房裏生死未蔔,這緣由還是因為她,讓她胃裏翻滾的惡心更重了。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人命淩駕於一切之上,就算要算賬,也要讓人清醒過來。

穆千野迎來第三次大手術,是最困難的一次,也是最危險的一次。

這幾天祝餘和陸讓因穆千野的事碰頭好幾次,在CR工作多年,沒想到有一日見到CR股東會是這般場景。

陸讓請來了腦科專家,多次會診後定下的治療方案,手術明天上午九點開始,在那之前,祝餘還需要簽上手術同意書。

字字如鈞。

也許是最後一次,或者,此生最後一次。

陸讓曾經建議過,這個字可以他簽,祝餘明白陸讓的意思,是不想她擔上生命之重。

祝餘拒絕了,這是她本來就該背負的。

為了第二天這個簽字,祝餘破天荒起了個大早,去重玄寺進了一柱香。

往來的人都很虔誠,她苦笑,若真有神明,她祈願給所有良善的人一個體面的餘生。

這幾日,她在醫院見過數度悲歡離合,有良善之人驟然與世長辭,也有傳聞中不講情面之輩悄然離世。

死亡的理由有千千萬萬種,她不想穆千野成為那千千萬萬的遺憾之一。

回程的時候,她看到一位老母親,她一步一叩首,嘴裏振振有詞,懷揣著所有的希望與祈禱,為心裏的那個人虔誠祈福。

祝餘忽然鼻子有些酸,她記得這位阿姨。這位阿姨的女兒馬上就要生了,因懷相不太好,那位準媽媽想要剖腹產,可婆家人都不同意,丈夫不見蹤影。這位阿姨也不是強勢的,三言兩語就被婆家人說的同意順產,被順產頭腦聰明給蒙混過去了,無論那位準媽媽怎麽反對就不肯剖腹。

後來的故事祝餘不知道,但不久前遇見了那位準媽媽,想來也是妥協了,準備順產。

那準媽媽的骨架偏小,肚子又很大,祝餘不懂會不會有事。實際上她也為這個人捏了一把汗,那位媽媽看起來很愛很愛肚子裏的孩子。只是身為外人,是沒什麽資格去插手別人的人生的。

心慌慌,北方的大水讓人很焦慮,盼望家鄉平安,所有人都平安。感恩奔赴在一線抗洪的人,祈願英雄永遠幸福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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