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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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陰魂不散。

現在的小姑娘真執著,這個叫江蓉蓉的,更是少了點道德。

她能理解愛一個人的不可控性,但理解不了明知道對方感情穩定還總想插一腳的行為。

不舞到她面前,她姑且還能無視,可現在明顯行為升級了,祝餘快氣笑了。

現在人都是偵探學校畢業的嗎,能準確知道今天江斯年不在,還能精準在寫字樓的下班大軍中一眼搜羅住她,不得了。

“跟了我這麽久,現在行為要升級了嗎?”祝餘抱著肩膀,居高臨下地看著江蓉蓉。

“不要裝了,斯年哥哥不在,你裝大度給誰看。”江蓉蓉滿臉鄙夷,神色篤定。

祝餘不明白江蓉蓉是從哪裏得出來的結論,她自認為和這小姑娘沒什麽好說的。

拉遠距離,如果有可能,祝餘更想不理會,“與其找我,你不如找江斯年。”他若是喜歡你,我擋也擋不住。

後半句話祝餘沒說,想來江蓉蓉也明白。

江蓉蓉三步跨作兩步抓住祝餘的右手手腕,目光執拗,“不,我今天就是要找你。你今天要不聽我把話說完,明天我就去你公司廣而告之,讓大家都知道你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祝餘額心跳了跳,聽她這話說的,還以為自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混蛋呢。

祝餘自詡沒做過什麽虧心事,但也不想和腦回路不太正常的人計較,缺少和不講道理之人的對戰經驗,她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打消江蓉蓉的想法。

見到祝餘沒有走的意思,江蓉蓉忽然笑得天真無邪,嗓音都變甜了,“祝餘姐姐,我知道你回家是要坐地鐵的,那就請你多走一站路吧,二十幾分鐘的時間,你不會不敢吧?”

若不聯系前後語氣差異,很難想象這個笑容甜美的姑娘背後藏著毒針。

祝餘挑眉,不太懂江蓉蓉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一個還沒有她高的小姑娘,這個時間又是晚高峰,人來人往的,無論怎麽看都不會有危險,她欣然同意。

有些人就是這樣,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她且聽聽江蓉蓉到底有什麽高見。為了這個目的,她竟然不惜跟蹤她大半個月,仔細研究她各種行動路線,最後尋到機會堵她。

別看祝餘在這個地方上班這麽些年,其實她除了每天的固定路線以外,很少去周圍探索。大概知道下一個地鐵站的方向,真要走起路來,卻要準備導航。

江蓉蓉阻止了,她笑著說:“祝餘姐姐不用擔心,我認識路,就在那個方向,對不對?”

這點江蓉蓉倒是沒耍花招。

祝餘點點頭,主動走在前面,留了一句,“為了找我你也是煞費苦心。”

江蓉蓉拖著步子,像是撒嬌一般,“你慢點走呀,難道就這麽想擺脫我嗎?難道你就不想知道,為什麽江阿姨不喜歡你嗎?”

祝餘頭皮發麻,有一種割裂的錯覺,越發覺得江蓉蓉有問題,不想和她多言。

江蓉蓉也不在意祝餘理不理會,她自顧自的繼續說:“你肯定不知道,甚至也不屑知道。我聽斯年哥哥提過你,說你很優秀,自立自強,獨立自主,以前江阿姨也很讚許你呢,那是因為江阿姨不知道那件事。”

說到這裏,江蓉蓉的手突然變重,祝餘的腕骨冒出絲絲的疼,她擰眉停住了腳,想要掙脫。

江蓉蓉不給她這個機會,兩三步跨到她眼前,聲音很是天真,“祝餘姐姐,紅燈了呢,要遵守交通規則哦。”

祝餘心裏一萬個腹誹,恨不得打電話讓江斯年把他這腦子明顯有疾的妹妹拖走。

這裏的紅燈等候時間是90秒,祝餘耐著性子,在心裏倒數。

江蓉蓉完全沒有被祝餘的冷漠擊退,繼續自說自話,“我知道你心裏肯定罵我不要臉,可是我也不想這樣啊,他們都說我沒皮沒臉,賴著江阿姨,可這一切都是誰造成的呢?祝餘姐姐,我媽媽在我三歲的時候就死了,被小三登堂入室氣死的,那個小三的名字叫做陳雲,不知道祝餘姐姐對這個名字可否耳熟?”

祝餘驚訝回頭,“你說什麽?”

這些話顯然在江蓉蓉心裏盤旋了很久,簡短幾句話就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出來。

當年,江蓉蓉母親懷孕時,發現自己丈夫外面有了人,那個人屢次三番的挑釁她,還沖年幼的江蓉蓉下手,江蓉蓉母親是個性子烈的,轉頭就要向她的父親要說法,沒想到一時不查滾下了樓梯,母子雙亡,在那之後,陳雲成功上位。

陳雲這個名字,祝餘很陌生,卻如雷貫耳。

陌生在她生命中不曾出現,貫耳在她此生都與這個人難逃幹系。

在江蓉蓉的講述中,祝餘拼湊出了她母親離婚後的全部生活。

陳雲難產生下祝餘,恨她不是男孩,有心想送人或者遺棄,奈何陳雲生產身體受損,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了,祝餘就是陳雲唯一的血脈,所以最後養大祝餘的人是姥姥,她既嫌棄,又無可奈何。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陳雲重男輕女的思想有過之而無不及。

祝建國本來都認命了,當時村裏生了很多女孩子,又不止他們一家,可是陳雲不甘心,月子裏天天以淚洗面,說祝餘是孽障,是禍害,是自私,是多餘的人,阻擋了她兒子投胎。

天天這麽念叨,不肯給祝餘餵奶,祝建國氣急了就吼了兩句,這下子徹底爆發,也不知陳雲是怎麽想的,張口就來,“我生不了兒子都是你沒用,你這輩子就沒兒子的命。”

兩人很快離婚了。

這段父母前塵實在羞於啟齒,祝餘是從村裏老一輩人嘴裏拼湊出來的,也沒對任何人講過。

後來陳雲去了哪裏祝餘也不清楚了,她每年最多給姥姥打一個電話,姥姥很想念她,想讓她回來,陳雲直接說自己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養老讓她找兒子,那以後就斷了聯系,不久後祝餘就被姥姥趕出家門,姥姥一個人去了舅舅那裏生活,沒辦法,祝建國把祝餘接到春城,扔在學校裏自生自滅。

陳雲後面的故事,原來是這樣的。

她是一個有魄力的人,一個人扛著包袱到海城打工,做保姆,兜兜轉轉到了江蓉蓉的家裏,那時江蓉蓉的母親剛剛懷孕,嘴挑,愛吃酸的,陳雲一門心思認準那是兒子。

重男輕女到別人家肚子裏,祝餘也是服氣的。

去母留子,小三上位被陳雲玩的明明白白,奈何江蓉蓉母親肚子裏的弟弟沒保住,一屍兩命。

那確實是意外,陳雲膽子再大也不敢對人命下手。

江蓉蓉母親剩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臨終托孤,她看出陳雲面甜心苦,不是善類,想給自己三歲的女兒一個輕松的童年。

江母之所以答應,是因為陳雲去江蓉蓉家裏做保姆是她介紹的。

江母對江蓉蓉有愧疚,所以有求必應。

一環扣一環,無巧不成書。

江蓉蓉的母親不僅有一片慈母心,更是對人性判斷準確。也許唯一一次瞎了眼,就是和江蓉蓉的父親結為夫婦。

江蓉蓉母親死後未到三月,江蓉蓉父親迎娶陳雲進門,他們兩個理所當然不再理會江蓉蓉這個前妻留下的孩子。

兩個人陷入了愛河,做盡了浪漫的事情,哪怕江蓉蓉父親聽說陳雲不能生育,也是極度憐惜,並不在意,甚至因為自己多喝過兩年墨水,還大談特談,說此事對他而言不重要,浪漫才重要。

彼時的陳雲正值青春年華最好的年紀,清純與嫵媚集於一身,燦若玫瑰,他們也確實過了幾年幸福的日子。

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江蓉蓉父親很快開始在外面偷吃,還生了私生子,陳雲很是大度,表示自己可以養孩子。

聽到這裏祝餘笑了,陳雲厭惡她,祝建國厭惡她,姥姥也不遑多讓。一個毫無血脈的男孩子就這麽招人疼。

最後,江蓉蓉諷刺道:“說起來我也挺可憐祝餘姐姐呢,陳雲女士可把我那便宜父親的私生子當成寶一樣捧在手心裏,當牛做馬,任勞任怨,卻毫不留情的拋棄祝餘姐姐。”

事情當真這般湊巧,祝餘相信,這樣的事她那母親大抵做的出來。

不過她對那個母親並沒有什麽感情,就像是聽故事一樣,只是有些唏噓。

用力掙脫江蓉蓉越攥越緊的手,她眉目冷淡,“說完了嗎?那我要走了。”

祝餘的反應太過平淡,不在江蓉蓉的預料之內,難道她不應該羞愧,不應該自責嗎,她聲音發尖,“祝餘,難道你不該懺悔嗎?你的母親害我家破人亡,這就是你的原生之罪!我本來不想計較的,可你為什麽還要搶斯年哥哥?果真你和你的母親一樣,是個一脈相傳的賤人和小三!”

“江蓉蓉,請你適可而止,你若果再胡說八道,休怪我翻臉。”祝餘寒了臉色,不計較不代表不會生氣,她從來不是軟包子。

“你有什麽資格讓我適可而止,你媽媽毀了我的人生,你就應該償還我!”甜美的妝容遮不住她臉上的陰郁,此刻的她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索命的惡鬼。

祝餘不著痕跡後退,江蓉蓉明顯不正常,所有的真實案例都告訴她,遇到瘋批不要做聖母,轉頭就跑才是正確答案。

馬上就要跳到紅燈,只要她跑到中間的等候區,就能隔開江蓉蓉。

祝餘不再猶豫,更沒想逞口舌之快,道理是講給好人聽的,不是拿來和精神有問題之人辯論的。

江蓉蓉抓緊了包,看著祝餘落荒而逃的背影,面露狠色,大吼,“憑什麽你可以幸福?你去死吧!”

祝餘側頭,只看到白光一閃,下意識就想躲避,但江蓉蓉抓她那只手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怎麽掙也掙脫不掉。

眼見白光奔她脖頸滑了過來,祝餘害怕的閉上了眼睛。

“你他媽的找死!”

祝餘聽到了熟悉又陌生的怒吼。

她短暫的落入一個帶著苦澀味兒的懷抱,很快鼻翼間傳來血腥氣,睜眼就看到江蓉蓉像是瘋了一樣,拼命的揮舞著刀。

鮮血順著穆千野右手淌了下來,在制止江蓉蓉的時候,血珠甩在祝餘的臉上,燙得駭人。

祝餘想幫忙制止江蓉蓉,本來已經脫力的江蓉蓉見到祝餘的臉後,突然爆發了力量,一腳踢在祝餘的肚子上,正好江蓉蓉手上的念珠散落一地。

穆千野嗔怒欲裂,已經紅燈了,祝餘有危險!

他開始下了死手,強硬拖著江蓉蓉跑去救人。

電光火石之間,一切發生很快,從江蓉蓉抽出刀子要傷她,到現在踩空了腳,馬上就要跌倒在馬路中間,再到被兩股力量強行拉了回來,她好像在做夢一樣。

砰的一聲,剎車的聲音,尖叫的聲音,人重重落地的聲音。

祝餘滿眼血色,“穆千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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