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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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車開得很慢,再慢總有到家的時候。

祝餘下車,溫聲說了句再見。

專註開車的時候,能克制心裏的慌亂,到了終點,江斯年煩亂的心還沒想好怎麽理順現在的情況。

看祝餘要離開,他沖下車拉著她的手,嘴唇顫了幾下,“我跟你一起上去好不好,你是不是胃不舒服了,我給你買藥。”

“你現在應該回家,那邊應該更需要你。”祝餘略用力,掙脫了束縛。

“你是要和我分手嗎?”他腦子很亂,最怕的,就是聽到這個結果。

“這要取決於你,斯年,你認為今天的問題出在誰身上。”祝餘的語氣很平靜。

“我母親,可她就是不了解,誤會你了,多接觸幾次她一定會改觀的。”江斯年不是在辯解,他很了解自己的母親,不是心狠之人。

祝餘面色茫然,原來面對長輩的時候,一定要先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嗎?以前她被父母拋棄的時候,難道她要先反思自己為什麽是一個女孩子嗎?

不是這樣的,不管多大的年紀,都是要講道理的。

江母和她沒有親緣關系,也沒有養育之恩,從哪裏看,似乎她都不需要忍讓。

如果說為了江斯年呢?

還是不行,她這樣告訴自己。

“既然你也認為有問題的不是我,那你圍著我幹嘛,還是說,你想等待我主動解決問題?”祝餘很理智,說出的話聽起來也很冷血。

江斯年下意識想反駁,話都到嘴邊了,卻發現祝餘說中了他自己都沒發現的心思。

飯桌上的沈默,一路上的沈默,到底是他在自我消化,還是等待祝餘自我消化,很難界定。

是他的問題,沒有先知先覺,沒能提前阻止這場見面,這都不算太大的問題,但是沈默以對是問題。

他的沈默,助長了母親的氣焰,增添了江蓉蓉任性妄為的理由,也加重了祝餘形單影只的孤獨。

就連他自己都不記得,今天到底說了多少句對不起。

如今,當真認識到錯誤,反而覺得對不起三個字太過蒼白,祝餘也不會因為一句對不起而輕松放過他。

祝餘實在太過通透,大抵早就發現問題的所在,但一直不吵不鬧,安安靜靜的,甚至都沒有向他要一個說法,讓人險些忽視了她的委屈。

在愧疚的同時,江斯年心裏有那麽一丟丟的酸,若是穆千野給祝餘受了委屈,她會不會早就開始張牙舞爪,肆無忌憚的說著自己的難過?

他一直都知道,祝餘的性子淡淡的,仿佛沒什麽事情能讓她驚訝,也沒什麽事情能讓她動容,只當這是天性,卻也明白,會哭的孩子有糖吃,前提是有人給這顆糖,他理解祝餘前塵的不安。

他努力了好久,才讓祝餘學會撒嬌,卻終究沒學會依賴。

若是在今天之前,他意識到祝餘的獨立中透著不信任,他一定會想方設法讓她相信自己,經過今天,他自己也開始不確信了。

祝餘和江斯年之間陷入冷戰,穆千野並不知情,此刻,他住在另外一所房子裏,在海城的最北方,也是距離祝餘最遠的地方。

房子不算大,裝修簡單到令人發指。臥室僅有一張床,客廳僅有一張桌子,現在這張桌子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文件,還有幾臺正在工作著的電腦,主機轟轟作響,為著清冷的環境增添了些聲音。

也許還有點其他的不同之處,在天花板的左上角安了一只監控,監控另一頭的畫面分別鏈接在了周烈和梁在煙的手機上。

梁在煙只是定時定點,查看病人的狀態,並不會過分關註。周烈放心不下,幹脆在自己的辦公室裝了一個大屏幕,同時也安裝了一個攝像頭。

對著穆千野說:“我們兩個同步辦公,你能看我,我能看你,老子對你是真愛了。”

穆千野眼下烏青,唇色發紫,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看起來頹喪至極。

看周烈在忙前忙後,十分熟練的在他空蕩的客廳裏又裝了一個大屏幕,沈聲說:“我不會做傻事的,你不用這麽費心。”

最後一顆螺絲釘安裝成功,周烈上手拍了拍,顯示屏幕巋然不動,視角剛好。叉著腰,心裏給自己鼓掌,看吧,他果然有做安裝師傅的天賦。

聽聞穆千野的話,體內的小怪獸在咆哮,蘭花指一掐,撚著嗓音說:“不嘛,我不嘛,人家沒有安全感,就是要看著你養沒養其他的狗。”

饒是穆千野情緒低落,也不免被周烈搞怪到,按壓著額頭,心裏不免猜測自己的好友,是不是偷偷去某個國家走了一趟。

也不知道周烈還記不記得,監控是可以看回放的,這句話梁在煙也能聽到。聽說梁在煙最近在研究男人心裏也住了一個小公主這個課題,希望周烈不會被抓去做小白鼠。

穆千野對待生活的態度一直都是悲觀的,他不相信這個世界有絕對無怨無悔的真情,這些情誼包括親情、愛情,也包括友情。

祝餘可以稱得上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例外。

他不是心地善良的人,前前後後也曾數次伸出援手,救人於危難之中,可他本質的想法是施恩求報,想要這個世界上,多一些記掛他的人。

周烈不一樣。

他們在大學相識,是他在網絡上尋找合夥人的時候,周烈走進他視野的。

周烈年長他幾歲,開始他們都是官方的合作,隨著公司越做越大,兩個人之間的利益關聯也越來越廣,他很相信這種利益的牽絆。但也相信,一旦他不能提供價值,周烈會立刻棄他如敝履,並也接受這種結果,他的父母不就是這樣嗎。

可看這些時日,周烈對他噓寒問暖,幫他承擔工作壓力,還像個長輩一樣絮絮叨叨,關心他的身體健康。

他貧瘠如荒漠般的心裏除了養一個祝餘以外,突然有了裂痕,點點的溫暖投了進來。

他第一時間就想回報這樣的情感,思來想去,發現能得周烈執著的東西真的不多。

穆千野鄭重開口:“除了紀南歌,你想追誰,我都幫你。”

許久沒有聽到紀南歌的名字了,周烈身體先是一僵,而後嘴角一抽,不敢置信道:“就憑我們哥倆這關系,還不值得讓你幫我強取豪奪?”

穆千野抿抿唇,顯然強取豪奪不在他的人生觀裏,不過為了這個特殊的人,他願意讓一步,商量道:“你換一個人強取豪奪可以嗎?”

周烈的表情一言難盡,隨後拍掌大笑,“野子,我以前怎麽沒有發現你有講笑話的天賦呢?”

穆千野感覺自己的頭腦是真的遲鈍了,半晌都沒有分析出周烈這笑到底是想,還是不想。他的心裏在天人交戰,紀南歌沒什麽特別,可是她的朋友特別。若是強取豪奪,作為朋友的祝餘肯定會生氣,那萬萬不可以。

雖然周烈重要,但是十個周烈加起來都沒有一個祝餘重要。

穆千野目光堅毅,想到某種可能,眸子危險起來,“難道說你真的想強取豪奪她,並且已經在實施了?”

笑聲突然被噎了回去,發出一聲鵝叫,周烈的大掌毫不留情拍自己胸口兩下,喉嚨孔的異物感吞下去些,果然,友情還是有的,塑料感很強。

考慮穆千野現在情緒不太正常,他選擇實話實說,不再逗他,“放心,我知道人家姑娘看不上我,早就放手了。”

穆千野臉上的寒光散去,又變得淡然起來,拿出一個筆記本,擡眸認真問:“周烈,那你現在看上了誰?是什麽樣性格的?”儼然一副做背景調查的模樣。

周烈眼前一黑,只感覺此刻的穆千野特別像是他的小學老師,指著他考五十分的卷面問他,為什麽會錯這麽多,你是豬嗎?

果然生這種病的人,不是天才就是瘋子。而天才的腦回路通常異於常人,是他想不明白的。

他搶走了穆千野的本子,義正辭嚴道:“我要修身養性,拒絕女色,您就歇歇吧。我看你在這個小房子裏住著難受,不如你回北城?”

周烈的想法很簡單,以前那麽多年,他們兩個一南一北,都能相安無事,生活也都正常,現在離得遠一些,說不準還可以回到從前。

然而穆千野拒絕了他,反覆強調,“我真的沒事了,過幾天傷好了之後我就回去,她最近要見家長了,我也算是她的家長。”

周烈想到自己得到的最新消息,神色略微不自然,被穆千野捕捉到了。

穆千野皺眉,語速快了很多,“怎麽了?難道祝餘出事了?”

周烈哪敢說實話,連連搖頭,“我只是好奇為什麽你突然想開,放手了。”

他也是真的好奇,穆千野的愛有多濃烈,他是見過的。這樣突然放手,反倒不像是他所認識的那個無所不能,絕不放棄的穆千野。

穆千野語氣悵然,“我沒想到自己病得這麽重,你看,我最近幾次失控,這樣殘破的自己,怎麽能毀掉她的人生呢?”

其實他沒有告訴周烈,這幾日他經常做噩夢,夢見自己站在一個土坡上,四面都是泥潭。泥漿不斷翻湧,一寸一寸淹沒土坡,而他怎麽也找不到離開的路。

他的深淵才剛剛開始,哪怕是一向自信的他,都不能保證自己真的能跨過這個坎。

穆千野得先是穆千野,才有資格去愛祝餘。

見到如此為祝餘打算的穆千野,周烈不知該說什麽好。

希望在穆千野頭上的傷養好之前,祝餘和她那男朋友的事能有個結果。現在他完全不敢把那些有關祝餘的煩惱說給穆千野聽。

狗血預警,未來大概是狗血大揭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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