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關燈
第 44 章

吃醋對於祝餘來說是一個新奇的體驗,在她那段人盡皆知的暗戀裏,她從未吃醋,因為她知道,那是相愛的人才擁有的特權。

和江斯年在一起之後,他們兩個人之間也沒出現過旁人,穆千野的威脅,她明白。

她很早以前就知道,無論她和穆千野誰有了另一半,另一個人的存在,就是對伴侶最大的威脅,所以她不氣了,反而任由對方搞一些宣示主權的小動作。

江斯年猜得不錯,穆千野一直跟在後面。

他眼睜睜看著兩個人形影不離,每天下班他們都要在祝餘家樓下纏綿很久,若不是江斯年一直都沒上樓,他恐怕早就站不住腳了。

每日躲在暗處,像見不得光的幽魂一樣,身邊明明沒有時鐘,可他耳邊倒計時在轟鳴,嘀嗒、嘀嗒,他徹夜難安,心裏千般謀劃,反覆盤算。

他不想工作,每天計算祝餘上班的時間,用秒針劃分她可能和江斯年相處的時間,若是江斯年哪天上樓了,他就拿著望遠鏡窺視那扇窗子,幸好窗簾未曾合上。

怕祝餘發現他的蹤跡,他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化妝,穿上了中年人的衣服,普通又尋常,他知道自己這樣不對,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不敢想自己是不是病了,每天都告訴自己,只要祝餘回來,一切都會變好的。

周烈眼睜睜的看著他變瘋魔,不知說什麽好,加上最近紀南歌已經不再見他了,他自己的事情還是一團糟,實在沒有力氣管穆千野。

其實他不太能理解穆千野,以他和祝餘的關系,想破壞祝餘現在的戀情不要太簡單,多來兩段苦肉計威脅,再伏低做小幾次,就不信祝餘不心軟,只要籠在手裏,多睡幾次愛情不就有了。

出院以後,穆千野沒主動聯系祝餘,現在不是和她見面的時候,他要循序漸進。

跟蹤幾次後,終於如他所願,被江斯年發現了,也不枉費他花這麽多心思。

一切入穆千野的設想,江斯年沒有第一時間質問祝餘,可他知道,江斯年的陣腳亂了,他的網起作用了。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祝餘,她表面柔和,骨子裏卻是個刺猬。想要得到她的好感不難,想被她放在心上也不難,畢竟她柔軟又善良,從不吝嗇自己的善意,難的是入她骨血。

江斯年這個人他打聽過,家世優渥,少年得志,雖然年長他幾歲,可從來沒有歷經社會的打磨,他要什麽有什麽。

這很好,很容易找到突破口,自負和強勢是江斯年人生的座右銘,他只要把這些無限在祝餘面前放大,再放大,放大到祝餘哪怕隔著愛情的濾鏡,也能看到這個人的不合適。就像是祝餘在愛他時,也會清醒的認知到,什麽時候該適可而止。

每次看到他們之間暧昧氣息在流動,祝餘看向江斯年的眼眸中帶著幸福時,穆千野也嘗試勸過自己,放手吧,他們很合適。

空中兩個靈魂在撕扯。

滿是嫉妒的穆千野說:“江斯年善於偽裝,情到濃時,他可以千般好,一旦遇到風雨,這層偽裝遲早會碎,祝餘會受傷。”

冷靜的穆千野口氣譏諷,“江斯年比你更合適,你偽裝的難道不更多嗎?”

嫉妒的穆千野面露瘋狂,“我可以裝一輩子,她愛什麽我就可以是什麽。”

冷靜的穆千野語氣平淡,“難道祝餘要該活在欺騙裏嗎?你確定祝餘所有喜歡的記號你都能完美覆刻?”

嫉妒的穆千野像是被人打了一悶棍,像是丟了魂的小狗,抓著頭發蹲在那裏,嘴裏呢喃著不能。

冷靜的穆千野目光失了焦距,聲音很虛,“何況,你病了,你確定她跟你在一起是幸福嗎。”

穆千野猛地拍著自己頭,一腳踢在電視背景墻上,窗簾震了震,他聲音淒厲,“不,我沒病!”

實體墻靜音效果很好,沒什麽回音,半點隔壁的聲音都聽不見,他抓著手機,臉上一片陰翳,陷入暴怒的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只因計時器上的時間顯示,四十五分鐘。

許願樹下那個吻以後,祝餘和江斯年回到了酒店,他們訂了兩間房,中間隔了一間,是穆千野的房間。

可是江斯年沒有回房,他進了祝餘的房間,四十六分鐘過去了,他還沒出來。

夜晚這個不安全的時間,這是他們單獨相處時間最長的一次。

他開始焦躁,頭疼炸裂,脖頸青筋外爆,他花了很大的氣力,控制自己不讓自己去敲隔壁的門。

他耳根貼著公用的那堵墻,嘗試聽清楚隔壁的聲音,他甚至惡毒的在想,若是打電話投訴隔壁會不會有效果。

膽怯,恐懼,他害怕隔壁真的發生什麽,他害怕自己再也沒有機會。

手機亮了,是垃圾短信,上面的日期寫著八月十七日。

他眼前一亮,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浮木,對著手機雙手合十,非常虔誠,“可憐可憐我,今天很特別,對吧,你不會扔我一個人的,對吧。”

喝了幾口水,練習了幾次,直到聲音恢覆正常,他才撥通那個早就熟稔於心的號碼。

在等待鈴聲響起的那麽幾秒,他好像獨行了幾個世紀,風霜雨雪入心。

直到鈴聲臨近末尾,那邊才接起電話,聲音有些喘,還有些啞,他阻止自己不去多想,把練了好幾遍的臺詞說出來。

“祝餘,我今天很難過,你能不能陪我聊聊天,聊一會兒就好。”他在心裏祈求,一定要答應,千萬不要拒絕他。

祝餘聲音頓了頓,是布料摩挲的聲音,穆千野突然發現,他的聽覺呈幾何倍數激增,甚至聽著聲音,他能看清對面在做什麽。

他們剛剛是不是在親吻,是不是在床上,她的脖頸那麽白,腰肢那麽軟,高高仰起來的時候一定漂亮極了。

她的唇很甜,真的很甜。

他們進行到哪一步了?

五十分鐘,難道說一進門就開始了?

要是他,他也會迫不及待的,有人威脅自己的地位,他一定狠狠占有她。

可是,走了那麽多路,留下那麽多記號,祝餘在最後一程的時候,一定會發現他啊,她是多麽的聰明,怎麽會猜不透江斯年的異常呢?

唯一的解釋,是她不在乎。

她更愛江斯年,她不在乎他是不是像一個變態一樣偷窺她的生活,不在乎他現在的精神狀態,不在乎江斯年目的不純,不在乎江斯年的霸道強勢。

她在為愛妥協。

算計了那麽多,他居然忘記了,祝餘只有在面對真正愛的人時,才會妥協。

現在這通電話,更像是襯托自己的無恥與卑劣,他們都知道他在隔壁了吧,江斯年會不會膈應,從而停下來呢?祝餘會不會稍稍憐惜他一分,陪他多聊兩句,不去拆穿呢?

可惜上帝沒能聽見他的祈禱。

她說:“抱歉,我在陪我男朋友,不太方便。”

電話被掛斷了,他抓住門把手的那一刻,忽然被抽幹了力氣。

他不能,不可以走出這扇門,若是他真的做了什麽,他和祝餘之間岌岌可危的關系就徹底完蛋了。

若是他們真的發生了什麽,至少,他不能給她留下陰影。

真可笑,機關算計,他敗給她的心。

江斯年一定很得意吧,做了這麽多祝餘難以忍受的事情,如今還能把他心愛的姑娘抱在懷裏。

如果說,知道祝餘和江斯年在一起的那一刻,他還抱著兩個人三觀不合就會分手的希望,那麽做了這麽多以後,他已然絕望。

隔壁沒有人離開。

這家酒店背靠遠山,燈光昏黃而暧昧,關上燈的背景音樂都很浪漫。

床很大,還有專門為情人準備的浴缸。

他什麽都不能做。

靠在墻上,品味他的剔骨之刑。

一刀又一刀,每一刀都伴著五彩繩上的銀鈴手起刀落,就連蚊蟲都聞腥而來,趴在他身上吸血。

就那麽看著蚊子,他想,若是血能這樣流幹也不錯。

他的眼睛睜著一整晚,噩夢卻沒有放過他。

他看見十三歲的祝餘拘謹的站在講臺上,他想跑過去擁抱她,可是江斯年早一步牽起她的手,他怎麽也觸碰不到他們。

他看見江斯年成了年少的自己,那個祝餘眼中完美的自己。

江斯年對祝餘很好,他幫祝餘補習,在祝餘拿出情書準備告白的前一秒,他主動單膝跪地,拿著指環說著喜歡。

他們很幸福,從校服到婚紗,在婚禮上宣誓一生一世,他們之間沒有穆千野。

祝餘的生命中沒有出現過穆千野。

洞房之前,江斯年突然回頭,對著他惡劣的笑,好像在嘲笑他只能幹瞪眼看著,無論做什麽都無濟於事。

夢裏的江斯年吸煙,喝酒,把眼圈吐在祝餘臉上,祝餘沒有生氣,還笑吟吟地吻他。

穆千野很想問,你不是最討厭吸煙地男人嗎,明明他沒有問出聲,祝餘對著虛空回答:“因為我愛他,無論什麽樣我都愛他。”

他眼中地偏執與瘋狂化為死寂,看著右手的流出的鮮血逐漸粘稠,看著遠山被霧化,成了四散的光斑。

一點一點刪除手機裏存檔的密密麻麻追光計劃書,他輸了,一敗塗地。

其實他早就輸了,只不過在賭他在她心裏的份量,才會有這麽直白的伎倆。

他想,人果然都是賤的,唾手可得之時不珍惜,遍尋無她時悔之晚矣。

他蜷縮在地上,整個人不停的顫抖,繼而開始幹嘔,他已經分不清眼前是淚水還是血水。

昏過去之前最後一個念頭,他要讓她幹幹凈凈的幸福。

唾手可得之時不珍惜,遍尋無她時悔之晚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