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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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祝餘握著手機發了一會兒呆,心裏那一絲絲小火苗逐漸平息,歸於寂靜,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堅定,“穆千野,我不會去北城,我很喜歡這裏。”

穆千野語調揚高,“那你就在海城找替身?祝餘,你的腦子裏裝的只有愛情嗎?那玩意能養你還是讓你做夢更圓滿!”

喀嚓一聲,什麽碎掉的聲音,祝餘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被割裂。陽光熾熱,心冷了。

她沒賭氣,沒有發脾氣,認認真真解釋,“王健不是我的男朋友,更不會是替身,穆千野,你是高看了自己,還是小看了他。”

穆千野呼吸一凝,狠狠掐了兩下額心,他又失控了,深吸了兩口氣,“既然這樣,那你回到北城,我保證不威脅任何人。”

“所以,你在威脅我?”

那邊不回答。

她感覺好累,心裏裝的東西太多了,想放空一下,“隨便你吧。”

馬上就到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了,滿大街的月餅禮盒,辦公室同事都在計劃回家團圓,祝餘心裏空了很大一塊,不知道用什麽彌補。

紀南歌知道了這些,沒有感覺絲毫驚訝,似乎早有預料。

【以前就是你太遷就那只狗了,才養成他自戀自大的性子,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會更乖。】

祝餘回覆:【是我給王健惹了麻煩。】

紀南歌:【別這麽說,好壞參半吧,他既然能坦蕩說出來,證明他不是一個背後算計的小人,祝餘,你有一個很棒的追求者。】

祝餘彎唇,【他確實很好,只是我們不合適。】

【別提狗男人了,我下周就到海城了,中秋佳節可否賞臉和小女一游呢。】

穆千野最近很不好,整個人狀態奇差無比,動不動就冷臉裝深沈,要不就是沾火就著,周烈懷疑他撞邪了。

“野子,你最近不對勁。”雖然沒影響工作,可這個人怎麽看起來怎麽奇怪,那目光有時候都能把周烈看得發毛。

穆千野指尖掐著煙,一點一點將其四分五裂,眼底的霧色晦暗不明。

手機屏幕亮著,是和祝餘通信的界面,周烈看著穆千野這副樣子,牙根泛酸,“我說,你要是真喜歡就去追,在這裏裝什麽深沈。”

“我不喜歡。”穆千野斬釘截鐵。

周烈一拍腦門,得,白問,也不知道上輩子怎麽得罪下醬的了,這輩子妥妥的犟種出身,要是穆千野真的一點意思都沒有,那他十幾個女朋友都白談了。

抹了一把臉,“那您現在做什麽呢,要是閑了勞煩您邁個尊腿,樓下應試者還等著呢。”

想到這裏周烈牙更酸了,野望游戲最靠譜的原畫師被穆千野一句話送人了,人家宋雲芝前臺做的好好的,這會兒又招聘新的前臺,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太茍了,好好的小姑娘沒犯什麽錯,就被辭退了。

新來的姑娘是個有男朋友的,感情還挺穩定,肯定不會被這虛有其表的臉蠱惑。

公司初創期,每個人都很重要,穆千野拎著手機,起身時身形一晃,他眉頭都沒顫動一下,很正常的繼續走。

進了會議室一看,是一個姑娘,看他眼神有些奇怪的姑娘,他不自覺眉頭一皺,翻看了一下簡歷,“前臺?”語氣中透漏著意味不明。

那姑娘似乎很緊張,又好像勢在必得,“是的,我叫畢佳,穆總應該見過我的。”

穆千野眉眼浮現一絲困惑,他們確實是同一屆的,認識他不奇怪,信誓旦旦說自己見過她,這就不好猜了。

不想費口舌玩你猜我猜的游戲,穆千野合上了簡歷,“抱歉,北城大學的高材生來做我這裏的前臺,我高攀不起。”

畢佳沒想到對方毫無寒暄的心思,慌亂開口,“我是祝餘的好朋友,難道穆總連祝餘的朋友都不照顧一下嗎?”

聽到那個名字,穆千野心裏的火沒來由飆升,心臟處像是被捅了一刀一樣,斜睨著眼,終於給對面那姑娘一半的正眼,“學不會獨立行走還指望借祝餘的面子,憑你也配。”

將無關緊要的人趕出公司,辦公室空調開得很足,冷風穿堂而過,四周噤若寒蟬。

穆千野拿著車鑰匙,周烈連忙喊住他,“野子,穆大爺,你又要去哪裏,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是老板。”

穆千野背對著眾人,柔光燈打在他的背上,硬是照出幾分鋒利與孤寂。他說:“我病了。”

周烈嗤了一聲,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下巴微擡,略拔高了聲音,“別開玩笑了,你病過嗎?”

穆千野不知怎麽,突然轉過身,睨了他一眼,“我從來就沒好過。”說完不理會任何人,大步走了出去。

周烈楞了很久,斂了神色,撩著眼皮看著那個背影,聲音散在了風裏,“原來是這樣啊。”

北城四季分明,卻沒海城那般百花齊放的艷麗,北城大學一如既往的熱鬧,仿佛已經在循環往覆的迎來送往中站成了永恒。

穆千野一直沒有回學校,畢業證和學位證還在學校寄存,實在不知道去哪裏,他的腳步告訴他,想來這裏。

他在北城四年,留下的回憶並不豐厚,他的記憶不好不壞,很多記憶都能走馬觀花,就像是生產線上的螺絲釘,有它的固定的流程和歸途。

也是有色彩的,是祝餘最喜歡穿的黑或者是藍。

寡淡,卻難以忽視。

教務大樓在教學樓的後面,這條路,是他們偶爾會相遇的轉角。

他抱著幾本厚厚的編程,她埋頭會計的題海。

這條路不長不短,走到宿舍區十四五分鐘,每每下課,他都會主動背起祝餘的書包,嘲笑她一句,背著蝸牛殼長不高。

可是祝餘已經168cm了,似乎也不需要長高。

有些情愫,不是嘴裏說說就能承認或者否認,它早就紮根在點點滴滴的細節中。

“穆千野,你等等。”

穆千野厭煩的嘖了聲,並不想理會,以前這樣喊他的人太多了。

身後那個姑娘似乎不死心,踢踢踏踏追了上來,穆千野知道裝聾不成,抱著臂轉頭。

“是你?”他嘴角噙著戲謔的笑,也不知今天吹什麽風,上午遇到了祝餘一個室友去面試,下午就遇到了另一個室友大庭廣眾之下喊他名字。

眼前這個姑娘是誰他不記得,不是和祝餘關系最好的那個,不過好像也不太差,他卸下些許冷漠,等她開口。

王霜抱著一箱子東西,跑起來有些吃力,目光都沒在穆千野身上多留,像是怕看到什麽不幹凈東西似的,讓人更是疑惑她為什麽叫住他。

她沒解釋,放下了手裏的大箱子,彎腰開始翻找,只見她拿出一個文件夾,遞給了穆千野。

穆千野疑惑,“這是什麽?”

王霜搖頭,“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是祝餘三月初的時候畫的,被我不小心弄臟了,她打算丟掉的,可我感覺,這幅畫很不一般。”

她把手往前送一送,穆千野視線緊盯,接過文件夾。

王霜繼續說:“把這個送給給你不是她的意思,是我自己做主的。我欠她一個人情,無以償還,就紮你一刀吧,就這樣。”

他翻開畫後,僅僅一眼,瞳孔微顫,指骨用力,輕聲說:“一刀怎麽夠,還有嗎。”

王霜奇怪地看他一眼,他沒生氣開嘲諷模式讓她很震驚,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對是錯。如果說送那幅畫是為祝餘曾經一片真心被踐踏而發洩,後面這句話,完全是她的私心,她想知道,是不是所有男人都這麽下賤,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有一段時間祝餘特別想買黃玫瑰,最後卻拿回來一束百合,第二天,她床底下放了四年的小箱子沒了,我想,應該是賣了換驢肝肺了。”

穆千野突然意識到了那個箱子裏可能裝的是什麽,不再理會王霜,轉頭就跑,似乎只要速度足夠快,就能跨越那些時間,拿到那些早已經被銷毀的曾經。

他想,他錯的離譜,他是愛的,只是不敢承認。

文件夾裏只有一副臟了的畫,是他的玫瑰園,還有野草,是他的祝餘啊,是那麽多年努力與他並肩,倔強又溫暖的祝餘啊。

在他的眼裏,祝餘的確從來不是玫瑰,也不是野草,她就是獨一無二的祝餘。

有風在他耳邊掠過,周圍的空氣都在嘲笑他的後知後覺,諷刺他的自以為是和自私。

傍晚的日光猩紅,被路邊伸展出的枝椏抽紅了臉他也不在意,腦海裏那些只道是尋常的曾經,越發鮮活。

初一那年,那個倔強又天真的小姑娘無意識闖入他的領地,他抗拒過,無視過,但後來他共情了,緣始確實不夠純粹。

初三那年,小姑娘哭著說自己可能一輩子都無法擺脫原生家庭,十五歲的少年翻了很多資料,看了很多律法,旁敲側擊問了很多人,最有才有底氣說:“相信我。”

高三那年已經長成豆蔻少女的小姑娘對少年表白,少年嘴裏說著拒絕的話,回到家裏整整一晚沒睡,第二天打掃的阿姨還說不知道昨晚是哪家熊孩子半夜蹦迪,擾人清夢。

他毫不費力就得到了這個世界上最獨一無二的偏愛,對任何親密關系不相信的他,甚至開始篤定,他們之間的感情永遠不會改變。

他把這份感情定義成親情,好似親情才可能永恒不變,他催眠自己,甚至試圖控制祝餘,不允許對方換了身份。

他的煩躁,他的不受控制,都是因為,祝餘的離開,那份獨家偏愛的遠逝。他曾無數次想破罐子破摔,答應祝餘的示好,那次親吻也是試探,可是他看見了祝餘眼中的星光,那份炙熱是他不能給予的。

這一刻,穆千野終於徹底看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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