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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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祝餘還是去了,紀南歌一直陪在她身旁,一言不發。

這是一家頗有情調的會所,祝餘曾經路過的時候,她還同穆千野還打趣過,說這裏看起來就很浪漫,像是約會聖地。

穆千野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斜睨的眸子,像是能穿透層層障礙看到會所裏面的所有門道,連語調都是那麽的漫不經心,“也許是人間極樂之地呢。”

他一副不正經的樣子,讓彼時的祝餘紅了臉,當真以為看起來繁華似錦的會所,與她小時候經常路過的那條足療街無二差別。

恍然間,她腦海中無數片段閃回,她認為有趣的,她認為新奇的,她認為別有天地的,在他眼裏都不過如此。有些難堪,雖遲但到。

或許她的難看於他而言,也是浪費表情。

到了門口,祝餘反而不再退縮了,這次,她想主動走進對方的世界,親眼看一看,那些藏在世俗眼界之中的天塹。她在心裏不斷的告訴自己,只要他一句話,哪怕與世界為敵,她也能生出無限勇氣。

會所是祝餘從來沒有來過的地方,需要會員才能入內,幸好紀南歌家境不錯,這裏也來過幾次,不然祝餘連入內的資格都沒有。

第一道門檻,祝餘在心裏對自己說,這道門檻是金錢,她可以有,不要害怕。

此時會所的人不算多,包廂門都敞開著,唯一的喧鬧徑直入耳,男聲和女聲交錯,煙草和酒精的味道撲鼻。

祝餘沒有問紀南歌讓她看什麽,因為她懂她,所以不問。因為她懂自己,所以不說。

她走上前,透過濃濃的煙霧,看見了已經一月有餘未見的身影,男人狹長的眼眸中帶著意氣風發的笑意,略微低頭。坐在他旁邊的姑娘只露出姣好的側顏,看起自信又落落大方,獨立又強大,是他會喜歡,會欣賞的類型。

兩個人說話的聲音很輕,被周圍的環境融化在風裏,吹散在她心口的那個破風箱裏。

紀南歌揮手拒絕了服務員的服務,沒有說話,默默跟在祝餘的身後,給她後退的機會,也給她前進的勇氣。

祝餘腳步黏在地板上,不知道該怎麽辦,垂眸看著自己已經有些泛黃的小白鞋,還是三年前買的,洗了太多次,已經沒辦法回到最初的模樣了。或許,她應該買黑鞋,哪怕是灰色的,也會更適合她。

為什麽買一雙需要花費大量精力照顧,又不怎麽實用的小白鞋呢?

記憶倒帶,穆千野用他那風流多情的鳳眼笑著,“白色看起來有女人味。”

鬼使神差買了那雙鞋,他見到了只是戲謔的笑笑,第二日就送她一條白色裙子,領口開的有一點大,他的目光不著痕跡的往她胸口處流連看了許多次。她那一刻在想什麽?驕傲嗎?

或許吧,那條白色的裙子她只穿了一次就壓箱底了,他也沒有問過,就好像那些隱晦的目光和她藏不住的竊喜都不存在一樣。

情竇初開的年紀,容不得太驚艷的人總在眼前晃,他會占滿你整顆心。祝餘一直都知道這個道理,可是那道光一直都照在她身上,她舍不得拒絕,舍不得抵擋,更舍不得逆光。

“那是祝餘嗎?”終於有人發現了門口這兩個不在預期之內的人。

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祝餘條件反射般,隱藏臉上的失落,唇邊的弧度無可指摘,挺直的脊背仿佛永遠不會彎下去,清淡的瞳孔半絲不回避,望進那略帶驚詫的眼。也許是距離太遠了,也許是對方的睫毛太長了,她看不清穆千野的喜怒。

沒有故作鎮定,沒有膽怯不安,她好像是真的無意中發現他們一樣,語氣輕柔,“好巧啊,你們是在慶功吧,正巧我買了禮物,也不用在花時間另送了。”

第二道門檻,祝餘在心裏對自己說,他不愛她,這道門檻,她仍需努力。

不是從高級專櫃買來的禮物,因為匆忙,也沒有一個像樣的包裝,墨綠色的領帶隨意裝在一個普通的盒子裏,外面套了一個普普通通的紙袋子,紙袋子的邊緣因為手指的用力與汗意,略顯斑駁。

與整個包廂的氣質格格不入,紀南歌有些後悔,讓祝餘買下這幾十塊錢的領帶。

祝餘的手就那麽舉著,毫無自卑或者羞愧之意,好像是她送的東西,與卡座角落那些高檔禮盒精致包裹的東西具有同樣的價值。

穆千野自從看見祝餘後就未置一詞,那雙多情眼肉眼可見變得冷淡,仔細看去,還能發現裏面的風暴。

一直跟在穆千野身邊創業的人,沒有不知道祝餘這個特別存在的,見兩個人似乎鬧了矛盾,連忙起身當和事佬,接過祝餘的禮物,小心翼翼放在那些珍貴禮物的最上面,“嗨,我們這烏煙瘴氣的,野哥怕你不喜歡這個氛圍,沒想到正巧遇上了。”

祝餘對他有印象,只是他們從沒說過話,她笑笑,感謝對方的好意,讓她看起來還不算太狼狽,“你們好好玩吧,我和朋友去吃飯了。”

穆千野身邊的女人突然起身,在煙霧繚繞中傳來玫瑰甜膩的香氣。祝餘突然想起來,這個味道,應該是他最喜歡的,畢竟,他在三九寒冬都要花費大量的心血打造暖房,養一園子玫瑰。

她也想起來了,自己叫祝餘,多餘的餘,是一種野草,不是玫瑰。

那個女人像是和祝餘相識很久一樣,她語氣輕柔,帶著主人翁的模樣,“原來你就是千野的妹妹啊,早就聽說過你了,都遇見了,哪裏有讓你一個人吃飯的道理,你們幾個,還不把煙熄滅了,別嗆到妹妹。”

祝餘想說,我不是妹妹,但放棄了,有什麽用呢。

安排座位的時候,美女看了一眼穆千野的神色,看著他手裏捏著根煙,不知道在想什麽,她狀似很為難,對著穆千野另一邊的男人說,“還不給妹妹讓一個位置?”

那個男人似乎沒想到需要他換位置,吊兒郎當的輕嗤,“行,野哥需要左擁右抱,我懂。”

“不必了。”/“不用了。”祝餘和穆千野的聲音同步響起。

祝餘走近了,能看見穆千野眼底的煩躁,她突然不想走了,想在這裏看看,在他自己圈子裏的他。

穆千野也看出了祝餘眼裏的執拗,擰眉看著四周,幾秒後,他用指尖敲了敲桌子,指了指靠近門的方向,也是離他最遠的位置,“你們坐那裏。”

祝餘看向紀南歌,以目光詢問她的意見。

紀南歌恨其不爭,不想留她一個人,拉著祝餘就坐在了門口,用眼神挑釁穆千野,“小白家裏養的狗子被臭骨頭勾走了,我一時高興可以換新狗,就帶著小魚兒吃大餐,不過既然是小魚兒哥哥請客,那我就不客氣了,不會讓我們吃剩菜吧。”她死死咬住狗子兩個字,明晃晃的惡意。

紀南歌見過穆千野很多次,也算是點頭之交,說話這麽沖還是第一次,桌面上的都不是傻子,為了誰一目了然。

穆千野不吭聲,那個大美人再次發揮女主人的功力,叫來了服務員,讓她們隨便點。

紀南歌還想說什麽,祝餘捏了捏她的手指,她一擡眼,就撞進祝餘那平靜的眸子裏,深不見底。頓時洩了氣,得,想也知道,穆千野長得如此招蜂引蝶,不可能身邊沒有美女相伴,在大學裏沒聽說,那是人家看不上。

祝餘怕是見多了,為什麽要一直這麽看著,折磨自己呢,紀南歌嘴裏泛酸,傻不傻,報恩也不是這麽報的。

祝餘沒有在乎別人打量的目光,實在是從小到大看多了,不能說不在意,只能說她阻止不了這些打量,那就看吧。

這裏的菜品價值不菲,都是她沒見過的,勉強選了兩個符合紀南歌口味的,畢竟她是好心,陪自己跑這麽久,肯定餓壞了。

看見穆千野身邊有紅顏知己傷心嗎?有,但不多。這樣的場景她曾經設想過千萬次,如今不過是突然變成現實。千萬次的演練,早就讓她面對這樣的場景毫無壓力。

心裏有點酸,這點酸,是穆千野沒有告訴她,自己已經提前回來了,是穆千野敷衍她,晚上再見。

何必呢,要是感覺見她有困擾,她定然不會打擾。

祝餘不再看穆千野了,反而他的目光一直都沒從祝餘身上移開過,看她選擇兩道自己不太喜歡吃的菜,懷疑小姑娘是不是鬧脾氣了,不過人多不好解釋,只是讓服務員再加兩道甜口的菜。

“是在減肥嗎?小孩子不能減肥,”穆千野靠著椅子,神情懶散,僅剩那麽半點認真用來教育祝餘了。

上菜還有一段時間,祝餘慢吞吞的敲手機和王姐道歉,說晚上可以回去兼職,王姐很開心。

她做事很認真,每次只做一件事,放下手機遲疑了下,說:“我比你大。”嘴角彎了彎,“哥哥。”後面的那聲哥哥帶著惡作劇的味道,軟軟糯糯的,在座的漢子們都忍不住一個激靈。

穆千野指腹用力,手裏一直把玩的那根香煙斷了,輕嗤,“怎麽,又想讓我幫你補習了。”

祝餘垂眸,怔怔的看著右手中指上的薄繭,很久很久以前,在她還是一只初到城中的野丫頭的時候,學習非常吃力,為了能讓某位雷打不動的年級第一幫她補習,不知道叫了多少聲哥哥。

以前很厚的薄繭,如今只剩下薄薄一層,她說:“再也不需要了。”

無愛無念便無怨,她還是貪心的。

祝餘發現,自己到哪裏都有冷場王的潛力,原本吵鬧不休的包廂都靜止了,碗筷的聲音都沒有。

那個大美人再次起到了活躍氣氛的作用,當真是八面玲瓏。後來祝餘才知道,這個美人叫仇蕭雅,是穆千野的得力助手,也是他喜歡的類型。

觥籌交錯,祝餘很難在這裏找到自己的定位。

仇蕭雅的美非常具有攻擊力,當她朝自己舉杯,說感謝祝餘照顧穆千野這麽多年的時候。

祝餘判斷不出來這是不是女朋友的宣誓主權,或許,是她不想承認。

她笑聲很淡,“我不喝酒。”這不是推辭,祝餘從未喝過一次酒,哪怕再難過,她也會保持理智。

語氣應該柔和些,應該多幾句解釋的,這不像自己,祝餘心裏自我唾棄,還是失了分寸啊。

也許她不應該坐下來,自我欺瞞等一個早就堅如磐石的結果。

可習慣這個東西真的很煩人,就像是吃飯睡覺一樣,可以克制一時,卻不能拋棄一世,何況是紮根十年的習慣。

她不曾看過別人,他也不曾有過別人,如今的別人好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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