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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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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小狗

顧蕭身上破損的盔甲,是很久之後,才完全恢覆的。

讓正常的紅色骨質,覆蓋因精神力不穩定而生長出的黑色硬甲,花費了他很長的時間。

某一日半夜,顧蕭因噩夢而驚醒後,楊越就帶著自己的枕頭,主動地擠進了顧蕭的治療艙,像一條熱乎乎的狗子,睡在了他的身邊。

治療艙的催眠氣體還沒有生效的時候,楊越會和他聊起末世之前的生活,聊起他居住過的城市,那裏的風景,樓下賣炒飯的小店,街上煮茶葉蛋和烤蛋糕的香味,還有形形色色的人們。

樓下白天要上班沒空照顧孩子的父母,晚上輔導作業鬥智鬥勇的時候,總是會被還沒開竅的人類幼崽,氣個半死。

住在對門的鄰居,養了一條體格巨大的薩摩耶,每次給它洗完澡,都能狼狽地掃出幾斤的狗毛。而洗完澡的薩摩耶,身上的毛毛順滑柔軟,像一朵行走的雲,白得像是會發光。

來小區送水的工人,家裏女兒考入了重點高中,每次提起這件事,他的眼角眉梢,都蕩漾著藏也藏不住的驕傲。

夏天在街道上騎著自行車到處溜達,一手棒冰一手車把的孩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討論著什麽。

那段記憶美好、鮮明而清晰,好像一個晴朗的夏日午後,穿林過隙的一束陽光,又仿佛一只圓圓的小麻雀,伸手輕輕一握,就能將它抓在掌心裏,感覺到溫熱的一呼一吸。

在青年的敘述聲中,原本因為失眠而有點煩躁的顧蕭,像是睡在一朵棉花糖上似的,不知不覺,就滑入了深沈的夢鄉。

楊越把自己打開的記憶片段,又一一地收拾整理好,分門別類地收納到它們該去的地方。

然後也動動身體,換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把自己的腦袋挨在治療艙的邊邊上,慢慢地睡著。

一個月的治療,讓顧蕭忽上忽下的精神力水平,逐漸趨於相對的穩定。

是以回到學校之後,那些原本對顧蕭避之不及的同學們,突然發現,他身上解除異化狀態之後的恐怖威壓,突然全部消失了!

S級融合者令人畏懼的、有如泰山罩頂般的壓迫感,在如今的顧蕭身上,已經蕩然無存。

在籃球場上碰見他的時候,如果主動和顧蕭打招呼,他還會點點頭,向你回一句問好。

和他一起打球的另一位男生,同樣留著清爽的短發,兩個人一人一瓶運動飲料,左手上,扣著相同款式的運動手環,一黑一紅,顯然關系不錯。

就算是在訓練場上,和他真刀真槍地對拼時,也能發現,昔日暴怒的刀鋒,依舊保持了殺伐果決的氣勢。

但在並非真正的敵人面前,他學會了如何控制自己散發的威壓,很好地保留了和對手較量時,讓雙方都游刃有餘的切磋感。

曾經無法控制的利刺,如今鋒芒盡斂。

在期末考試周,顧蕭生日的兩天前,兩支拼接在一起的簡短視頻,忽然點爆了全網。

楊越和顧蕭從圖書館回到宿舍時,發現418A房的門口,已經被小山一樣的鮮花淹沒。

這些花有康乃馨,有菊花、滿天星、藍色繡球,還有開得很熱烈的紅玫瑰和白玫瑰。

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在發現他們回來之後,一逃而散,做賊似的跑得飛快。

楊越:?

這些人都跑了,還有個看著很文靜的小年輕,戴著頂灰色的帽子,偷偷放下一支黃色的康乃馨,起身離開時,突然被拍了拍肩膀。

他神色一慌,想要逃跑的時候,立刻被眼疾手快的楊越抓了回來:“誒誒誒別跑別跑,同學我們不吃人。”

小年輕有點緊張,看見楊越要審問自己,把平光眼鏡摘下來,用衣服不安地擦了擦。

楊越松手,指了指門前堆滿一地的鮮花:“這個,是怎麽一回事?”

沒想到小年輕把眼鏡帶上之後,又偷偷地瞄了一眼旁邊的顧蕭,小聲說:“是、是網上的那兩個視頻。”

他遞來的光屏上,播放了兩段第一人稱視角的錄像。

第一段視頻晃動得很厲害,攝像者狂奔了一段路之後,才把鏡頭切回身後——

一名披著紅色盔甲的全異化蟲族一掠而起,從另一名蟲族融合者斬下的刀鋒中,抱住一個孩子,倒下翻滾,然後立刻將幼童交給身旁的警察,反手掣出刀刃,擋住迎面而來的重擊。

“喀”地一聲嘶響,交錯的刀刃上,濺射出星星點點的火花。

第二段視頻,是戰鬥結束的時候錄制的。

紅色的蟲族失力跪地,握緊手裏的刀刃作為支撐,整個人似乎都在微微發抖,劇烈地喘息了一會之後,才將長刀插回腹部的裝甲。

他體力不支、一瘸一拐地靠近人群的時候,周圍看熱鬧的觀眾,像是遇到了水滴的油花似的,“嘩”一下散開。

蟲族停下,面甲背後的目光,緩慢地掃視了一圈眾人。

然後什麽也沒說,一個彈跳,躍上了圍墻,轉眼間消失不見。

視頻下面的評論區,也是擠擠攘攘的。

【嘿!我見過他!就在世界樹被黑天襲擊的時候,但是當時我跟著警察緊急撤離了。】

【我也見過,在中城廣場上,他好像受傷了,在角落裏看孩子們餵鴿子……我覺得,他一定是一個很孤獨的人。】

【如果不是他救了那個孩子,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他好像還是個年輕人吧?我真佩服,好樣的。】

【雖然他看起來有點嚇人,但我敢說,他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之一。】

【有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媒體能采訪他嗎?我們需要鼓勵這樣的英雄。】

更多的評論,藏在了滑動條底下。

楊越遞回光屏,“所以是有人告訴你們,視頻裏的人是顧蕭,你們才來這裏送花感謝他嗎?”

小年輕:“我們沒有什麽惡意!只是……只是覺得,他是一個英雄。”

“之前,大家害怕他,一方面是因為他的精神力威壓太過強大,另一方面是因為,我們不了解他,也不理解他。”小年輕想了想,鼓起勇氣說,“但是當我們知道了他是一個怎樣的人之後,我們之中的很多人,都反思了自己對他的偏見和誤解,為此感到深深地慚愧。其實他並不冷血,還有著一顆溫暖善良的心。”

“他是我們的英雄。”

說完之後,他向著兩人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壓低自己的帽檐,倉鼠似的一溜小跑走了。

楊越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輕吹了個口哨,“顧蕭,你聽見他說的話了嗎?你有小迷弟了。”

顧蕭只是平靜地:“這些花得收一下。”

兩個人抱著一大堆——真的是一大堆花,走進宿舍,所有的花加起來,挨挨擠擠地,堆滿了半個陽臺。

楊越不得不蹲下來,和他一起收拾這些花,一邊道:“我敢肯定,接下來一個月,你會收到數不完的情書,數信數到手軟。”

顧蕭摘下一張綁在花束上的賀卡,伸手翻開,“聽上去你似乎有過這種經歷。”

“當然,我當年那麽拉風的異能,基地裏喜歡我的人可不少。不過那個時候花很難得,送點路邊薅的小野草就差不多了,還有蒲公英,一大把,吹散了很好看。”楊越說,“但我當時心思不在談戀愛上——世界都要毀滅了哪有心思談戀愛啊,再加上有只眼睛看不見,表面上不在乎,心裏多少有點自卑,不願意耽擱人家。”

過了一會,顧蕭那邊沒聲兒了。

楊越腦袋頂上冒了個問號,一側頭看見他手裏捏著張小卡片在看,棕黑色的瞳仁裏沒什麽情緒,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就湊過去一起看。

卡片上的字體雋秀而有力:“顧,真高興看見你成為了你父母所期望的樣子,堅強,獨立,善良。

我們與這個世界的聯系,就在那些我們所愛之人和愛我們的人身上。你的父母愛你,也同樣希望你的人生中,能得到很多很多人的愛,而且有能力去愛你所珍惜的人。

現在,你做到了,祝福你。希望你的未來,一天比一天更好。

你父母的朋友,簡。”

顧蕭合上卡片,把它收進貼身的衣兜裏。

“簡阿姨是我父母的摯友,也是一名警察,現在退休了,經常給我寄自己烘焙的小點心。”顧蕭說,“她總是告訴我,我的父母愛我的方式,給予了我很多正確的指引,包括加入飛龍。”

“她對你真好……我感覺,就像你的親人長輩一樣。”

“簡阿姨現在一個人住,如果有空,你願意和我一起去看看她嗎,她一定會喜歡你的。”顧蕭說,“她喜歡所有能給別人帶來快樂的人,你就是這樣的人。”

“嗯哼,我現在是快樂小狗,還有雙槍,可以發射快樂愛心,biubiu!”楊越做了個開槍的姿勢。

“今晚我做飯吧,慶祝我們的大英雄顧貓貓同學,終於得到了其他人的理解和肯定——流心蛋包飯怎麽樣?這道菜是我的廚藝巔峰。”

“謝謝你,快樂小狗。”顧蕭說,“那麽,需要我付出什麽作為晚餐的報酬嗎?”

“你猜。”

“我猜,”顧蕭說,“答案是這個。”

然後,他們接了確認關系以來,第二個最漫長的吻。

我高估了自己的手速orz

謝謝看到這裏的讀者,我給你們表演一個哐哐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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