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再流浪[正文完]

關燈
不再流浪[正文完]

烤餅幹的甜香氣息,像一朵膨脹的雲似的,飄飄悠悠地充盈整間客廳。

點綴著奶油和超多水果的紙杯蛋糕,滿滿當當地擠在一個木制的小托盤內。

蛋糕濕潤瑩白的奶油的頂端,撒滿了五彩繽紛的小糖粒和珍珠似的可樂糖。漂亮的裝飾,讓這頂漂亮的奶油帽子,看上去像是一件精致的藝術品。

柔軟的沙發上,還有一只奶茶色的長毛小柯基,不怕人地拱著圓滾滾的屁屁,擠在楊越和顧蕭的中間。

簡給三杯抹茶豆沙牛乳冰,分別插上吸管和金屬長勺,“可可,不能這樣沒禮貌,快下來。”

小柯基歪了歪頭,耳朵尖抖抖,無事發生一般巋然不動。

簡:“卡卡,去把你弟弟叼下來,你倆去旁邊玩。”

旁邊正在自娛自樂玩球的黑白邊牧聽到指令,甩著毛絨絨的大尾巴邁步過來,一低頭,就把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小柯基叼走了。

小柯基在地上打了一個滾,要起身,又被超大只的邊牧一鼻子拱倒在地上。

一大一小打鬧起來,跟幼稚園的小朋友似的,到處亂跑。

邊牧的大尾巴,不知什麽時候掃到了書櫃邊邊,一本塞在角落裏的厚書,“砰”地一聲,從書架上掉下來。

小柯基嚇得屁屁一抖,整只基撒丫子就跑,腳底打滑,差點沒縮到沙發底下去。

楊越走過去,把那本厚厚的書撿起來。

他捏著已經翻開的頁面,拍了拍上面的灰塵,才發現這是一本老式的影集,裏面塞滿了洗出來的相片。

這兩頁上面的照片,都屬於同一個孩子。

簡:“噢,這是小時候的顧蕭,這張是過生日的時候拍的,衣服上面還抹著奶油呢。”

照片上的小豆丁還沒有旁邊的玩具熊高,整個人縮在一件毛絨絨的小鯊魚睡衣裏,拽著旁邊玩偶熊的耳朵,怯生生地望著鏡頭,看上去超級怕生。

再往前翻幾頁,照片上沒有了小鯊魚,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上半身是人類的形態,下半身是八條紅色蟲足的蟲族融合者幼崽,正在和父母一起,高高興興地玩拼積木堆城堡的幼兒玩具。

翻到後面,就是少年時期的顧蕭。

從這裏開始,照片上的人,就很少再流露出別的情緒了。

六歲之前,他會哭,會笑,會害怕,會好奇,但在父母出事後,即使是同一張臉,照片中的少年,眼神中也不再有從前的光亮——就好像從前屬於孩子的天真,在一夜之間,全部被一只巨手抹除得一幹二凈。

而自那時起,有另一種執念,在那雙赤紅的瞳仁中,開始永不止息地燃燒。

在那之後,楊越和顧蕭一起,去了一趟第三區的公墓。

他們抵達那裏時,已經是傍晚時分。

這一片區域內,埋葬的都是在黑天的爆炸案中,失去生命的人們。

所有的墓地上,都供奉著一兩支黃白的菊花,有的仍然帶著露水,有的已經幹枯萎謝。

他們在那兩座冰冷的墓碑前,放下一束潔白的鮮花。

忙碌的期末周過後,楊越和顧蕭所在的班級裏,組織了一次團建活動。

團建的內容,是前往第一區南部的人類生存紀念館進行參觀,在紀念館門口拍完合照之後,就可以自由活動。

楊越一開始以為,這趟和末世有關的生存紀念館之旅,會有相當多嚴肅沈重的內容。

但剛拍完合照解散後,和顧蕭一起踏入進門的小廣場,巨榕的樹蔭下,就有一群小朋友在彼此爭論。

其中一只小豆丁,左眼戴著個黑漆漆的眼罩,一只手把比自己臉還大的玩具槍,往腰間的牛皮束帶裏那麽一揣,抱著手臂擺了個超酷的pose。

楊越心中頓時有股不祥的預感。

旁邊的幾只小豆丁,各有各的裝扮,不知道在討論什麽話題,激烈地爭論起來:“你懂什麽,小白龍才是最厲害的!他可是冰系!”

“我不管,反正金最牛逼,他是大哥!”

“巫女更厲害,她的能力是讀心!”

小豆丁把眼罩掀開,移到腦後,超大聲地:“鬼火王才是最叼的!直接暴打你們說的那三個!你們說的加起來都沒有他一個人厲害!”

“你放屁!”

“你才放屁!”

楊越看著還沒有自己高的小豆丁,“……”

顧蕭側頭,“嗯,不去加入一下他們的討論嗎?”

楊越恨不得現在就找個地縫鉆進去,“你不許笑!快走!!!”

然後他們倆就沒進紀念館,跟倆老大爺似的,一直在外面的小公園晃悠。

紀念館裏最沈重的部分,對於楊越來說,都是已經經歷過一遍的歷史了。

他倒也不是不能看,但把從前的傷口,再血淋淋地挖出來疼一次,已經沒有太大的必要。

和隊友們、和其他拼命生存的人們有關的,最美好的回憶,他永遠也不會忘記,就如同他永遠也不會忘記,已經過去的那個時代,在他的身體和心靈上留下的累累傷痕。

只是,在看到小廣場上,大屏幕裏的展覽內容宣傳視頻時,仍然會輕微地出神——

“末世裏的人類聚集區,也被稱之為‘基地’,是流離失所的幸存者,所共同建立和生活的新家園。”

十二月,學校放重啟日小長假的時候,兩個人去了位於北方的第十三區旅游。

冰天雪地可以玩的項目有很多,可以滑雪,還可以滑冰、抽陀螺和冰釣。

楊越是在南方的小城市長大的,除了末世的極寒天氣,這輩子就沒見過幾次正常的雪,這會有雪球玩,跟見到了肉的二哈似的樂瘋了,整個人恨不得埋在雪地裏打滾。

他學滑雪,像是阿拉斯加學拉雪橇一樣,幾乎無師自通,過了一兩天就可以滑得很好了。

等出了一身汗回來,帳篷裏的顧蕭已經把釣好的魚開膛去肚、洗凈下鍋,煮成了熱乎乎的魚湯。

魚湯裏煨了豆腐、切塊的蘿蔔和白菜段,一碗下肚,整個人都暖烘烘的,從胃一直暖到腳底板去。

切下來的魚頭,加姜片和料酒煮過之後,還可以放在小爐子上烘烤,淋上兩勺秘制的蒜蓉剁椒醬。

在熱油和辣椒醬的催發之下,勾魂奪魄的香氣,像開閘的洪水般湧出。

鮮嫩的魚頭肉配上有滋有味的辣椒醬,拌在加了奶白魚湯的飯裏,能把眉毛都鮮掉。

再加上大塊的蘿蔔,吸飽湯汁的凍豆腐,以及帶著絲絲甜味的白菜段,一海碗下去,叫老饕飽得心滿意足,再不懂欣賞的食客,也學會了品嘗冬季時鮮的美味。

晚上睡覺之前,楊越又掏出他的筆記本,開始手寫日記。

寫完了,縮進睡袋裏,小聲地:“明年我們能不能還來這玩啊。”

顧蕭:“當然可以,沒開學的話,想待多久都行。”

楊越:“我上輩子,一定是一只阿拉斯加。”

顧蕭:“嗯?怎麽說?”

楊越羞愧地:“我今天看見雪橇,居然很想去拉一拉……”

顧蕭:“我看過幼年期的阿拉斯加,很可愛,確實很像你。”

過了一小會。

楊越:“我覺得這個睡袋有點薄,能不能去你那裏擠一擠啊。”

顧蕭開始解睡袋的拉鏈,“是覺得冷嗎?我跟你換吧。”

楊越:“不用不用,擠一擠就行。”

等到一只熱乎乎的狗子鉆到了身邊,顧蕭才明白了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如果你給小狗很多很多快樂,又給他很多很多安全感,他就會開始主動黏著你了。

這時,無論你對他做什麽,他都不會拒絕。

楊越發現,從十三區回來之後,顧蕭每周都會神秘地消失一段時間。

這段時間,時長時短,但顧蕭回來的時候,從來不會解釋他去了哪裏、做了什麽事,就和之前出飛龍的任務一樣神秘。

這個疑問的謎底,直到一個月之後,才被徹底解開。

大重啟時代的人口數量,仍然遠遠沒有恢覆到末世之前的水平。

在這個時代,購買一處居所花費的金錢,只相當於一個普通人半年到一年的薪水。

但是,買下來的房子,並不是家。

只有擁有溫度、記憶和情感的地方,才能夠被稱為家。

顧蕭交給楊越的,是一座房間的鑰匙。

在樓棟的最高層,插入這把鑰匙,掃描生物信息打開房門,就能看見裏面的布置。

深綠色的窗簾,在日光最亮的時候,也能很好地遮擋外界的光線,將吸收的熱量轉換為電能,匯聚到天花板上小燈泡的蓄電池裏。

一張靠墻的木板小床,竹制枕頭,上面蓋著一層折起的白色毛巾作為枕巾。一床棉被,被單上打著幾塊貓頭補丁,貓頭花色各異,看上去都是用碎布頭縫制的。

躺在床上向對面看,有幾幅游戲和動畫的海報,原本的那幾張,歷經多年的風吹日曬,早已老舊褪色了,上面的內容,楊越幾乎都已經記不清楚。

而面前的這幾幅,卻是全新的,印刷清晰,手感光滑,制作的人不知道從哪裏找到幾乎已經絕跡的海報圖片,修覆之後又打印了出來。

地面上,則擺放著各種各樣的裝備模型,楊越一眼就看見了他常用的RPG手持火箭筒,以及型號各異的機槍和手\槍,它們都曾是他的得力好夥伴,在他還不能熟練運用異能時,這些槍\支陪伴他度過了相當長的時間,就像是他的老友。

進門的地方,是鏡子和洗手池,墻釘上,掛著一只松緊幫帶的黑色眼罩,洗手臺上,擺著一把用來剃須的銀色小刀和小半塊白色肥皂。

鏡子旁邊的墻,擰開鎖是一道暗門,熟悉的衛生間布置,只是多了冷熱水淋浴噴頭,新貼的瓷磚泛著微微的冰藍色,不再是記憶中斑駁開裂的樣子。

門口,一張被他用來當桌子的高腳凳上,放著一只微鼓如帆的信封。

他拆開信,倒出一沓照片,一把小鎖的鑰匙。

照片上,有貍花貓咪咪警惕的眼神,有隊長一家三口的合照,有基地裏一兩朵盛開的小花,有金、巫女、小白龍和他任務歸來時坐在鐵絲網下的留影。

是他的過去。

楊越坐到床上,伸手在床位摸了摸,掏出一個卡在縫隙裏的暗箱,用信封裏倒出的那把小鑰匙,“哢嗒”一聲,打開了鎖。

一小瓶裝在金屬酒壺裏的地瓜燒,一只黑色的收音機,還有一枚戒指。

青年先掏出酒壺,擰開喝了一口,然後把按了按收音機的開關按鈕,把它從省電的時鐘模式調節成收聽模式。

再打開頻道搜索功能,選定了幾個頻道,一一擰過去,找到一個放歌的頻道,停下。

最後是那枚戒指,被顧蕭取走,握著他的手,輕輕地套在了中指上——差點套錯了手指。

一切都變了,又好像就在昨天。

在狹小、黑暗的公寓裏,擁抱和親吻,就像是危機下的愛意,悄然而飛速地生長著。

“嗯……顧蕭……”

“我在,楊越,”被他呼喚的人,輕聲道,“我在這裏。”

在那個漫長得仿佛要讓人溺斃的親吻裏,被隨手放在床頭的收音機中,傳出歌手溫柔的哼唱聲。

“我希望給你一個家/”

“讓你從此/”

“不再流浪/”

“不再孤獨。”

正文完

正文完結!

還有倆番外!

讓大家久等了!鞠躬!!!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