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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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大年初二一整天，沈清跟著於敏去了舅舅家和小姨家，順便吃了兩頓飯。於敏提前囑咐過，今天一天都在親戚家，舅和小姨也沒有問沈清什麽時候結婚，對她的工作和感情狀況都刻意避而不談。
於敏還是很懂她的，幾乎不幹涉她。三百萬的事沈清沒有開口，於敏也只是表明自己的態度，剩下的交由沈清自己處理。
上學的時候，同班同學總在說，單親家庭的孩子人格不完整，但沈清從沒有這樣的感覺。於敏強大自信獨立，獨自扛起一個家的重量，甚至還扛得走得很穩。
但氛圍漸漸變得有些奇怪，於敏離婚後，只交往過一個男朋友，對方是一個做外貿的老板，有些家底，沈清曾經也看好他們。只是那個叔叔後來患病，主動消失，和於敏斷了聯系。自那以後，於敏便一直單身。舅舅和小姨擔心她再過幾年沒人陪伴，都在勸她找個老伴。
於敏笑稱自己已經存夠了住養老院的錢，被家人好一頓說。沈清和於敏的想法完全一樣，卻免不了擔心。
每年固定的催婚環節結束後，沈清完全變成了局外人，聽他們說其他遠親家長裏短的事，她與那些親戚幾乎沒有來往，插不上嘴，只能刷刷手機。
下午沈清把於敏送回了家，她本想讓於敏和她多待幾天，只是於敏的閨蜜一遍遍地呼叫三缺一，於敏心癢癢，沈清就放她回去玩了。
路邊不好停車，於敏自己牽著狗下了車，讓沈清直接開走就行。
“你註意安全，別玩太晚。”沈清按下車窗，對於敏說。
“我最多到兩三點。”
這對話出口，仿佛母女二人調換了身份一般。
沈清嘆了口氣說：“十二點前。”
“行行行行，你就別操心了，這兒不能停車。”
“我晚上打電話查崗哦。”沈清在耳朵邊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於敏在打麻將的時候，是她最不能一心二用的時候，無論沈清在電話這頭說什麽，她一概聽不見，心思總在麻將上，一直用“嗯”回應。
“大過年的，寬松點吧。”糯米糍到了熟悉的環境，瘋狂往院子裏沖，於敏用力拽住它，“你一個人幹嘛，去見你的小男友嗎？”
“怎麽了？”
沈清撇了撇嘴：“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八卦。”
除夕夜張琰琛和沈清視頻通話的時候，於敏瞄了幾眼，沒看清張琰琛長什麽樣，但能感覺到兩人之間的熱戀關系。
糯米糍跑回來，不高興地哼哼唧唧。
於敏往裏走了幾步：“行了，我不問了，十五記得回來吃湯圓。”
沈清抿嘴一笑，朝於敏揮了揮手。
開出去不過兩百米，就遇到了堵車，沈清伸出頭去看了看，前面有一段路面塌陷，本來就只有一條車道能通行，右邊不停有車子插進來，前面市政清掃的車子還在緩慢地清理路面的冰和積雪，擋得後面的車子沒法前進。
沈清拉下手剎，車子裏異常安靜，她揉了揉太陽穴。
她終於有了一個人的時間。這些天她一直沒有時間想想自己的事，跟老周談完之後，她覺得自己太專註於離開趙曉宇和老周，而忘了自己下一步應該怎麽辦。
這有些不像她了。
年後她該做些什麽，她還沒想好。王彬、老周和趙曉宇的人脈在業內很廣泛，她離開了瑞信嘉，就要付出沈重的代價，以後在業內也恐再難立足。
一向周全的她，似乎也沒有勝者的姿態，她知道這樣必然的結果，卻沒有再往深想。不知是不是最近對張琰琛有了很強烈的依賴感，才沒有留太多後路。
可她和張琰琛的未來，是否真的穩固？
最顯著的，是他們之間的年齡差距，即使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把外界的聲音納入耳朵，可他們自身還是有很大差異。
張琰琛二十三歲，家庭優渥的公子哥，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家庭環境覆雜，但前途依然無量，夏莊嚴對這個沒血緣關系的弟弟格外大方。而她三十歲了，這幾年的時間像是抓不住似的，從二十五歲開始就像加大了油門一般往前飛奔，都不知道是怎麽過來的。
張琰琛的家庭，必然是看不上她的。這不是她自我貶低，只是她了解夏國慶和唐茵女士這樣的人，他們在挑選兒媳時，有著絕對的標準，這些標準是可以量化到家庭資產、生意往來上的。他們一定會優先門當戶對、互相能有所支持的家庭，徐巖就是一個例子。
他們這些家庭的孩子可以自由戀愛，但這個自由也是有限度的。想到這裏，沈清打算找小滿聊聊。
張琰琛是說過幾次愛她的，可年輕的時候，最容易把愛掛在嘴邊。她回想起他們第一次在酒吧的停車場遇見，又想起第一次頭腦發熱，跟著張琰琛回了家，她一說不清這到底是短暫的熱情還是彼此合適的愛情。
清掃車終於過了紅綠燈，道路開始有移動的跡象。沈清把頭發別到耳後，心想有過這麽一次戀愛經歷，也算圓滿了，過度思慮未來是在自找煩惱。
前面開始慢慢移動，往前挪了幾米，立著一塊“雨雪天氣小心路滑”的牌子。
看目前這個樣子，大概只需要等兩個燈時。沈清控制著車速跟在後面，突然瞥見路邊一個熟悉的身影，她以為自己眼花了。
那人的衣服很眼熟，張琰琛有件一樣的。沈清下意識覺得是自己看錯了，張琰琛正和家人在國外，不可能出現在街頭。
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發現那個人確實是張琰琛。他眼睛正好朝這邊看過來，雙手插兜站著，好像早有預料似的。
沈清想起他們兩人的手機是可以看到彼此之間的位置，也沒有太驚訝。放下車窗，做了個“過來”的手勢。張琰琛小跑了兩步，上了車。
“你知道我怎麽在這兒嗎？”張琰琛搓了搓手，一臉興奮地問。
前面的車子開始松動，後面又有人摁喇叭，沈清看了眼後視鏡，後面的司機伸出頭，正罵罵咧咧。
沈清趕緊往前開，沒顧上和張琰琛說話，張琰琛的得不到回應，表情凝固在臉上。過了擁堵的紅綠燈之後，車子分流開來，終於進入了一段暢通的路。
她這才回過神來問張琰琛：“你怎麽回來了？”
“我哥有事趕回來，我也跟著回來了。”
“哦。”沈清並沒有多問，“回家麽，我送你回去。”
張琰琛有些不悅：“我坐了八個小時飛機，下了飛機就找你的位置，一路過來沒吃沒喝。”
“所以才要送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要去小滿家，我們正好順路。”沈清抽出視線看了眼導航，看哪些路段是紅色，怎麽走才會一路通暢。
張琰琛在飛機上幾乎一夜沒有合眼，身體本來就疲憊，沈清居然對他的突然出現沒有表現出任何驚喜，他不喜歡不被人重視的感覺。
他反問了一句：“順路？”
沈清察覺到了張琰琛的情緒，便說：“你不就是問我怎麽知道你在這兒的麽，你手機能看到我的定位，我都知道啊。”
“哦。”張琰琛轉頭看著窗外。
“才幾天沒見，沒必要特別驚喜吧。”沈清覺得張琰琛有情緒是正常的，兩個人一起吃頓飯會比較好，就問了一句，“是不是餓了？要不去吃個飯？”
張琰琛動了動，換了個姿勢坐著，雙手盤在胸前。沈清等著他的回答，但十幾秒過去，他沒有說話。
沈清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用指尖輕輕敲著，她的耐心也受到了挑戰。
她問：“去吃涮羊肉怎麽樣？”
依舊沒有得到回應。
“問你話呢。”沈清提高了聲音。
張琰琛終於開口了：“可以。”
沈清知道附近有一家店，她和趙曉宇來過幾次，那家店味道相當正宗，只是價格有點貴，主要招待固定圈子的人。她知道地址在哪裏，就直接向右變道，打算到路口右轉。
“你都不問我意見的嗎？”
沈清皺起眉頭，說：“你今天到底怎麽了？”
“我不高興，行了吧。”他直截了當地說。
沈清知道他為什麽不高興，但她覺得她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我今天也走了一天親戚，剛把我媽送回去，我很累。”
“大過年的我為了見你，一刻都沒有停下來，你倒好，見面打個招呼也沒有。”
“我以為你已經改變許多了，但有些時候還是很……幼稚。”她其實並不想把這個詞說出來，她能感覺到，張琰琛很介意這個。
“你很多時候都很冷漠。”
聽到這話，沈清楞了一下，便長長地嘆了口氣：“張琰琛，我們兩個之間，不只是有你在付出。”
“你什麽意思？”張琰琛盯著她，眼眶有些發熱。
沈清踩了一腳剎車，把車子停在路邊。
她望著張琰琛：“我今天恰好也在思考，關於我接下來的打算，還有……我們之間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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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一整天，沈清跟著於敏去了舅舅家和小姨家，順便吃了兩頓飯。於敏提前囑咐過，今天一天都在親戚家，舅和小姨也沒有問沈清什麽時候結婚，對她的工作和感情狀況都刻意避而不談。
於敏還是很懂她的，幾乎不幹涉她。三百萬的事沈清沒有開口，於敏也只是表明自己的態度，剩下的交由沈清自己處理。
上學的時候，同班同學總在說，單親家庭的孩子人格不完整，但沈清從沒有這樣的感覺。於敏強大自信獨立，獨自扛起一個家的重量，甚至還扛得走得很穩。
但氛圍漸漸變得有些奇怪，於敏離婚後，只交往過一個男朋友，對方是一個做外貿的老板，有些家底，沈清曾經也看好他們。只是那個叔叔後來患病，主動消失，和於敏斷了聯系。自那以後，於敏便一直單身。舅舅和小姨擔心她再過幾年沒人陪伴，都在勸她找個老伴。
於敏笑稱自己已經存夠了住養老院的錢，被家人好一頓說。沈清和於敏的想法完全一樣，卻免不了擔心。
每年固定的催婚環節結束後，沈清完全變成了局外人，聽他們說其他遠親家長裏短的事，她與那些親戚幾乎沒有來往，插不上嘴，只能刷刷手機。
下午沈清把於敏送回了家，她本想讓於敏和她多待幾天，只是於敏的閨蜜一遍遍地呼叫三缺一，於敏心癢癢，沈清就放她回去玩了。
路邊不好停車，於敏自己牽著狗下了車，讓沈清直接開走就行。
“你註意安全，別玩太晚。”沈清按下車窗，對於敏說。
“我最多到兩三點。”
這對話出口，仿佛母女二人調換了身份一般。
沈清嘆了口氣說：“十二點前。”
“行行行行，你就別操心了，這兒不能停車。”
“我晚上打電話查崗哦。”沈清在耳朵邊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於敏在打麻將的時候，是她最不能一心二用的時候，無論沈清在電話這頭說什麽，她一概聽不見，心思總在麻將上，一直用“嗯”回應。
“大過年的，寬松點吧。”糯米糍到了熟悉的環境，瘋狂往院子裏沖，於敏用力拽住它，“你一個人幹嘛，去見你的小男友嗎？”
“怎麽了？”
沈清撇了撇嘴：“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八卦。”
除夕夜張琰琛和沈清視頻通話的時候，於敏瞄了幾眼，沒看清張琰琛長什麽樣，但能感覺到兩人之間的熱戀關系。
糯米糍跑回來，不高興地哼哼唧唧。
於敏往裏走了幾步：“行了，我不問了，十五記得回來吃湯圓。”
沈清抿嘴一笑，朝於敏揮了揮手。
開出去不過兩百米，就遇到了堵車，沈清伸出頭去看了看，前面有一段路面塌陷，本來就只有一條車道能通行，右邊不停有車子插進來，前面市政清掃的車子還在緩慢地清理路面的冰和積雪，擋得後面的車子沒法前進。
沈清拉下手剎，車子裏異常安靜，她揉了揉太陽穴。
她終於有了一個人的時間。這些天她一直沒有時間想想自己的事，跟老周談完之後，她覺得自己太專註於離開趙曉宇和老周，而忘了自己下一步應該怎麽辦。
這有些不像她了。
年後她該做些什麽，她還沒想好。王彬、老周和趙曉宇的人脈在業內很廣泛，她離開了瑞信嘉，就要付出沈重的代價，以後在業內也恐再難立足。
一向周全的她，似乎也沒有勝者的姿態，她知道這樣必然的結果，卻沒有再往深想。不知是不是最近對張琰琛有了很強烈的依賴感，才沒有留太多後路。
可她和張琰琛的未來，是否真的穩固？
最顯著的，是他們之間的年齡差距，即使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把外界的聲音納入耳朵，可他們自身還是有很大差異。
張琰琛二十三歲，家庭優渥的公子哥，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家庭環境覆雜，但前途依然無量，夏莊嚴對這個沒血緣關系的弟弟格外大方。而她三十歲了，這幾年的時間像是抓不住似的，從二十五歲開始就像加大了油門一般往前飛奔，都不知道是怎麽過來的。
張琰琛的家庭，必然是看不上她的。這不是她自我貶低，只是她了解夏國慶和唐茵女士這樣的人，他們在挑選兒媳時，有著絕對的標準，這些標準是可以量化到家庭資產、生意往來上的。他們一定會優先門當戶對、互相能有所支持的家庭，徐巖就是一個例子。
他們這些家庭的孩子可以自由戀愛，但這個自由也是有限度的。想到這裏，沈清打算找小滿聊聊。
張琰琛是說過幾次愛她的，可年輕的時候，最容易把愛掛在嘴邊。她回想起他們第一次在酒吧的停車場遇見，又想起第一次頭腦發熱，跟著張琰琛回了家，她一說不清這到底是短暫的熱情還是彼此合適的愛情。
清掃車終於過了紅綠燈，道路開始有移動的跡象。沈清把頭發別到耳後，心想有過這麽一次戀愛經歷，也算圓滿了，過度思慮未來是在自找煩惱。
前面開始慢慢移動，往前挪了幾米，立著一塊“雨雪天氣小心路滑”的牌子。
看目前這個樣子，大概只需要等兩個燈時。沈清控制著車速跟在後面，突然瞥見路邊一個熟悉的身影，她以為自己眼花了。
那人的衣服很眼熟，張琰琛有件一樣的。沈清下意識覺得是自己看錯了，張琰琛正和家人在國外，不可能出現在街頭。
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發現那個人確實是張琰琛。他眼睛正好朝這邊看過來，雙手插兜站著，好像早有預料似的。
沈清想起他們兩人的手機是可以看到彼此之間的位置，也沒有太驚訝。放下車窗，做了個“過來”的手勢。張琰琛小跑了兩步，上了車。
“你知道我怎麽在這兒嗎？”張琰琛搓了搓手，一臉興奮地問。
前面的車子開始松動，後面又有人摁喇叭，沈清看了眼後視鏡，後面的司機伸出頭，正罵罵咧咧。
沈清趕緊往前開，沒顧上和張琰琛說話，張琰琛的得不到回應，表情凝固在臉上。過了擁堵的紅綠燈之後，車子分流開來，終於進入了一段暢通的路。
她這才回過神來問張琰琛：“你怎麽回來了？”
“我哥有事趕回來，我也跟著回來了。”
“哦。”沈清並沒有多問，“回家麽，我送你回去。”
張琰琛有些不悅：“我坐了八個小時飛機，下了飛機就找你的位置，一路過來沒吃沒喝。”
“所以才要送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要去小滿家，我們正好順路。”沈清抽出視線看了眼導航，看哪些路段是紅色，怎麽走才會一路通暢。
張琰琛在飛機上幾乎一夜沒有合眼，身體本來就疲憊，沈清居然對他的突然出現沒有表現出任何驚喜，他不喜歡不被人重視的感覺。
他反問了一句：“順路？”
沈清察覺到了張琰琛的情緒，便說：“你不就是問我怎麽知道你在這兒的麽，你手機能看到我的定位，我都知道啊。”
“哦。”張琰琛轉頭看著窗外。
“才幾天沒見，沒必要特別驚喜吧。”沈清覺得張琰琛有情緒是正常的，兩個人一起吃頓飯會比較好，就問了一句，“是不是餓了？要不去吃個飯？”
張琰琛動了動，換了個姿勢坐著，雙手盤在胸前。沈清等著他的回答，但十幾秒過去，他沒有說話。
沈清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用指尖輕輕敲著，她的耐心也受到了挑戰。
她問：“去吃涮羊肉怎麽樣？”
依舊沒有得到回應。
“問你話呢。”沈清提高了聲音。
張琰琛終於開口了：“可以。”
沈清知道附近有一家店，她和趙曉宇來過幾次，那家店味道相當正宗，只是價格有點貴，主要招待固定圈子的人。她知道地址在哪裏，就直接向右變道，打算到路口右轉。
“你都不問我意見的嗎？”
沈清皺起眉頭，說：“你今天到底怎麽了？”
“我不高興，行了吧。”他直截了當地說。
沈清知道他為什麽不高興，但她覺得她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我今天也走了一天親戚，剛把我媽送回去，我很累。”
“大過年的我為了見你，一刻都沒有停下來，你倒好，見面打個招呼也沒有。”
“我以為你已經改變許多了，但有些時候還是很……幼稚。”她其實並不想把這個詞說出來，她能感覺到，張琰琛很介意這個。
“你很多時候都很冷漠。”
聽到這話，沈清楞了一下，便長長地嘆了口氣：“張琰琛，我們兩個之間，不只是有你在付出。”
“你什麽意思？”張琰琛盯著她，眼眶有些發熱。
沈清踩了一腳剎車，把車子停在路邊。
她望著張琰琛：“我今天恰好也在思考，關於我接下來的打算，還有……我們之間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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