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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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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北荒的戰局隨著炎涼分身的消散而變得越發激烈。

這恍若一個帶有警示性的轉折點跟信號,令接下來兩方人馬的攻勢都變得更加猛烈。

內域眾人想的是加快速度安定戰局,而北荒則突然轉攻為守,大有將他們徹底拖死在這裏的勢頭。

人群之中,一道暗色的身影仿佛殺紅了眼一般不斷在戰場上穿梭,刀光每劃過一處,便有成片的北荒妖族應聲倒下。

扶危衣袍的顏色已經分不出來到底是原本的暗色,還是一層層鮮血幹涸又疊加上去形成的黑褐色,高束的長發垂在身後,額前細碎的發絲讓那雙淬冰的雙瞳看起來更加冷冽,堪稱完美的臉龐上染了幾點飛濺的鮮血,朝暮居裏那個慵懶優雅的妖王,此時宛如一個真正的嗜血羅剎。

便是跟隨扶危最久的熊禰跟幾渡,也從未見過扶危這般模樣。

往日扶危暗裏執掌乾坤也好,明裏殺伐果決也好,他們總歸都是見過的且可以預想到的,可沒有哪一次能比這次更讓他們感到心驚。

熊禰趁著攻守換防的空檔拉著幾渡的袖子小聲說道:“大人這樣真的不會有問題嗎?這看著怪嚇人的啊!”

從知道流蘇大人獨自在後方對付桑柳開始,大人就像變了個人一樣,雖然還是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他們攻守,可他自己這樣好像搏命一般殺來殺去,就是鐵打的也受不了啊。

幾渡搖頭嘆息,轉眼看著剛停下來不久便又帶著新的前鋒隊伍上陣的扶危,他就知道以大人現在的情況根本不是他們能夠勸得了的。

“北荒現在整體都在防守,應該不至於有太大的危險,大人這般頂多就是身體可能會吃不消,可那也是戰後的事了,咱們就別管了。”

幾渡心裏暗道,等一切塵埃落定,大人是脫力倒下還是重傷臥床,就不是他們操心的事情了,到時候自然有流蘇大人來親自教訓。

霧柏在旁邊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從背後上來拍著兩個年輕人的肩膀感慨道:“你們還是年輕,扶危這小子現在狀態好著呢!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既惜命又上頭,既想著盡快解決對手,又不會讓自己受到重創!”

霧柏老神在在地捋著胡子:“這都是源於無形的感情的力量,你們不懂——”

熊禰嘴巴一咂,根本不信他的說法,“啥感情的力量能有恁大本事,讓你這麽一說,幹脆所有人以後都找個伴侶再上戰場,那不是所向無敵。”

他朝著扶危的方向怒了努嘴,“噥,就大人現在這個透支妖力的模樣,最多再用半個時辰就得被擡回來,從哪能看出來他不會受到重創。”

幾渡最為心細,他沒有急著反駁霧柏,而是真的仔細觀察了扶危半晌,這才讓他看出來霧柏所言指的是什麽。

“姜還是老的辣,霧柏前輩說得沒錯,看來流蘇大人的一頓數落是落不到咱家大人頭上了。”

熊禰:“嗯?你們說的到底是啥?”

幾渡拍著熊禰肩膀,示意他看向扶危的左手。

“你看大人的左手在揮刀之後的動作。”

熊禰認真地盯著扶危的左手,只見他家大人右手揮刀解決掉一個不知是什麽的小妖,隨後左手竟直接徒手插進了那小妖的身體裏,眨眼間便又拔了出來,一顆灰撲撲的妖丹赫然被整個掏了出來,很快便又碎成了一地碎渣。

“大人他在……他在吸取北荒這些瘋狗的妖力?!”

他們都知道大人有能從妖丹中吸取妖力的本事,可北荒妖族的妖力可跟他們完全不一樣,沒想到大人竟也可以吸取的嗎,而且這動作未免也太過熟練了!這一場交戰打下來,死在大人手裏的估計沒有上萬也有幾千了吧,該不會每一個妖的妖丹他都掏了?!

照這麽個汲取法兒,確實想妖力匱乏都難。

看著扶危幹脆利落地掏妖丹,一雙眼睛都被北荒那不詳的黑色妖力所侵染,墨色占據了大半的眼白,令扶危的模樣看著更多了幾分詭異的味道。

熊禰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噤,小聲說道:“大人不愧是大人,我服了……”

陣列攻守交換得差不多了,幾人的閑談也就此結束,他們正準備去往自己負責的部分,剛一擡眼便見一個嬌小的女妖發了瘋似的奔向他們。

幾渡最先發現此人的身影,待看清來人是誰後只覺心頭一顫,仿佛已經預見絕不會是什麽好事。

熊禰也是一楞,“這不是流蘇大人身邊那個貼身侍女嗎?就是祝魚,之前還在南境幫了我不少忙來著,她怎麽會跑到這兒來?”

霧柏眉頭鎖緊,沈聲道:“這小姑娘身上帶傷,看這情形不是什麽好事兒,我去喊扶危小子,你們先照應著。”

霧柏掉頭去將陣前的扶危喊來,因為他知道,無論祝魚帶來的消息是好是壞,最想也最應該知道駐地內情形的就是扶危。

幾渡跟熊禰快速沖過去接應祝魚,幾渡攙著祝魚的手臂,觸手便摸到了一片被血液濡濕的衣袖。

“駐地內是否有大事發生?”幾渡直接問到重點,沒有半句廢話,“流蘇大人何在,可是她派你來的?”

祝魚臉頰上掛著道道血痕,她幾乎是借著幾渡的攙扶才能勉強站立,“扶危大人在哪,我要見扶危大人……扶危大人……”

聯想到大人目前的狀態,幾渡還是覺得應該先知道是出了什麽事,他們心裏多少也好先有個準備。

“大人馬上就來,你先說到底是出了什麽事?”

祝魚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吞咽了一下說道:“桑柳沖進了駐地,可駐地裏根本沒留下幾個守衛,流蘇大人便命令所有守衛全都撤走,她一個人去對付那個桑柳妖了!”

熊禰急切道:“然後呢?!你又是怎麽來的!”

祝魚接著說道:“大人她一個,哪裏是桑柳妖的對手,沒多久便敗下陣來,拼著最後一點力氣保著我逃走來傳信,桑柳妖沒有要了大人的性命,而是將她抓走了!大人說桑柳妖的根本目的是要利用流蘇樹的本體,將內域的地脈也掌控在手,她會盡力拖住桑柳妖,讓扶危大人知道後立刻前去幫她!”

熊禰跟幾渡同時失語,他們楞楞地看著祝魚,難以置信流蘇大人竟然敗給了桑柳妖,還被其帶走了!

這要是被大人知道……

“她在哪?”

剛剛還在擔心扶危一旦知道會不會徹底發瘋,下一秒扶危的聲音便在他們身後響起。

“桑柳將她帶去了哪裏?”扶危手中仍然握著那柄玉色的長刀,刀身散發著瑩瑩白光,滴血不沾,可扶危一襲暗色的袍角卻有鮮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所有人都被扶危那渾身的煞氣所逼,緊張地為扶危讓開一條路。

祝魚看著扶危此時這駭人的模樣同樣心下一顫,轉瞬之間又回過神來,連忙回答道:“在白素山!流蘇大人說了,內域地脈匯聚的中心就在白素山,桑柳一定會把她帶去那裏!”

扶危沈默片刻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語氣跟神態竟是出乎意料地冷靜,並沒有如眾人擔心的那般焦急發瘋。

只是越是正常的表現,此時顯得反而越是反常。

因為吸取了太多的北荒妖力,扶危此時雙眸幾乎已經見不到眼白。

他自上而下俯視著跪坐在地的祝魚半晌,可也只是這麽看著。

被這樣一雙眼睛盯著,祝魚渾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覺得自己從裏到外,心裏埋藏的所有謊言跟秘密都要被這雙眼睛看透。

沈默持續了半晌,扶危終於轉身收回了看著祝魚的目光。

“幾渡,霧柏。”扶危點了兩個人的名字。

幾渡立刻回應:“在。”

霧柏就知道他肯定不會還在這兒安穩待著,“有我,你放心走吧。”

扶危手中骨刀劃了一個漂亮的弧線被他收起,他對二人點了點頭示意道:“這裏暫且交給你們,不求取勝,只要穩住當前勢態便可。”

他頓了頓,“若最終只有蘇琉回來,幾渡、熊禰,你們便與綠衣一起,奉蘇琉為主,她便是你們今後的主人。”

此言一出,任誰都能聽出扶危話裏的不詳。

熊禰腳下向前一步,嘴上急得不知道該怎麽說:“不是,大人您……不會的……”

幾渡跟著上前拉住了熊禰,望著仿佛心意已決的扶危,抿緊了嘴唇,“是!”

扶危一人一行,幾乎是瞬間便消失在了原地,速度快到眾人甚至都沒有看清楚他到底是往什麽方向飛了。

“這小子的妖力怎麽會變得這麽強!?”霧柏是所有人中最驚訝的那一個,因為在場只有他知道,扶危體內的妖丹根本就不是他的,這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凡人!

一個凡人,擁有了妖丹,竟然可以強到這種程度嗎?

剩下幾人面面相覷,被扶危委以重任的幾渡跟霧柏頓時覺得身上的擔子重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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