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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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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如死屍般吊在後方的狼奪脖子突然不自然地扭動了一下。

桑柳瞬間察覺到狼奪的異樣。

此時她終於變了神色,豁然回頭,便見狼奪的脖頸間裂開一條大大的血縫,碧綠的桑柳葉連著枝條浮在脖頸一側不停顫動,儼然是被某種力量給強行扯出了體外。

桑柳再顧不得其它,直接動用妖力與蘇琉抗衡。

處在北荒的桑柳本體傷痕累累,渾身的枝條被玄龜的沖撞之力折去將近一半,腰腹以及臉頰一側更是坑坑窪窪正不停地往外滲血,這些都是被均極的毒腐蝕出來的痕跡,要想恢覆只能長時間用妖力一點一點蠶食,短期內她的實力將大打折扣。

而均極與玄龜二人此時正如狼奪一般懸空垂立在桑柳身側,僅剩的半數枝條牢牢紮根在兩人的身體裏。

將均極與玄龜完全控制住已經分走了桑柳目前大半的力量,再強行分出力量與蘇琉對抗,無疑會讓她的傷勢雪上加霜。

桑柳深知以她現在的狀態最應該做的就是立馬去養傷,可狼奪不同於其它寄宿體,現存所有的桑柳葉幾乎都是由狼奪供給衍生,同時也是最直接地承載著她意識的宿體。

狼奪不能這麽輕易地就被廢掉!

所以盡管桑柳目前的狀態極差,仍是必須跟蘇琉爭上一爭。

此時垂在一旁的玄龜的身體突然劇烈掙紮了起來,玄龜原本的意識正與桑柳枝拼命抵抗了起來。

大殿內的桑柳動作突然一頓,就是這一瞬間的遲滯,狼奪體內的桑柳枝便完全被蘇琉掌控在手中。

蘇琉當然察覺到了桑柳方才的異樣,她輕笑一聲,善意地提醒道:“既是有更重要的事,就別在這裏浪費時間了。”

桑柳帶著怒火回頭,宛若實質的殺意落在蘇琉身上,卻是於事無補。

她已優勢盡失,輸得徹底。

最壞的結果還是來了,東境保不住了,內域勢必會被流蘇樹妖重新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你的條件!”桑柳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了這句話。

流蘇樹妖沒有立即動手將桑柳枝毀去,絕不可能只是為了欣賞她難看的臉色。

蘇琉此時不敢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原因是她體內的妖力已經見底了!

幸好桑柳的弱點是如此明顯,幸好桑柳足夠謹慎。

她太想從北荒出來了,想到不想放過一點可能,而這恰恰就是她最大的弱點。

東境全境已然失守,她大可在引得扶危毒發後命狼奪以及所有狼妖退走隱藏,只是這樣就完全阻止不了內域在短時間內安定統一,等待她的只會是破開屏障後的天羅地網。

所以她刻意等到了蘇琉出現,以扶危試探蘇琉能做到哪般地步,若是蘇琉為了扶危妥協而退出東境那再好不過,反之,再不濟扶危的命已經是收定了。

可到頭來桑柳竟反成了被要挾的那一方,就是因為蘇琉表面上展露出來的實力,讓她起初不敢在重傷的情況下貿然與之對抗。

所以現在,該提條件的便是蘇琉了。

蘇琉的條件只有一個:“停下傀儡心,然後滾!”

意外來得太突然,令桑柳猝不及防。

短暫的吃驚後桑柳猛然狂笑:“哈哈哈哈哈哈——”

“我還當你殺伐果決,令人刮目相看,沒想到終究還是為了個男人……”

並非是蘇琉不想提些踩在桑柳底線上的條件,實在是因為她現在體內的妖力,撐!不!住!了!

再多拉扯幾句,她強撐出來的強勢就要露餡了!

桑柳這邊的情況同樣不允許她再多猶豫,她幹脆利落地停下了對均極的操控,從而停止了傀儡心的毒發,終於可以全身心地與仍然保有意識的玄龜對抗。

她答應得如此痛快,無非是因為傀儡心已經被引發,能撐這麽久不死多半是扶危早先吃了什麽保命的靈藥罷了。

“毒我停下了,流蘇大人可莫要食言。”

蘇琉撤回了控制狼奪體內桑柳枝的妖力,只是另一邊,眾多桑柳葉卻仍牢牢地被她控在手上。

桑柳最後看了一眼仍舊單膝支在地上的扶危,目光又飄到蘇琉臉上。

似笑非笑地留下兩個字:“再會!”

狼奪的身體連同桑柳同時消失在原地,蘇琉亦放開對手上桑柳葉的拘束。

桑柳葉重新歸體的狼妖們漸漸從大殿內退走,不到片刻便一個不剩,徹底消失無蹤。

蘇琉終於徹底放松下來,妖力虛耗帶來的空虛與疲憊頓時遍布全身,她無力癱坐,幾乎是手腳並用爬到了扶危跟前。

守在殿門外的炎涼以及一眾手下齊齊沖了進來,可蘇琉此時已經完全聽不到也感覺不到其它。

她擡起手臂盡量環住扶危的身體,兩個同樣無力的身體重疊在一起,彼此依靠,下頜抵在彼此的肩頭。

可任憑蘇琉如何呼喚,扶危始終都沒有半分回應。

“扶危,扶危,扶危……”

她不知道現在還能做什麽,傀儡心的毒她解不了,均極的血她取不到,唯一可能有些效用的霧柏果此刻看起來沒有起到一點作用。

怎麽辦扶危,她連兩人前世的記憶都還沒能補全,怎麽能夠,怎麽可以再次失去……

“扶危,別再離開……”

手臂使不出力,她感覺與扶危之間的距離有些遠了。

眼前的視線一片模糊,是淚水嗎,她哭了嗎,記憶中她很久很久沒有哭過了。

上一次哭是什麽時候呢,是獨自枯坐在扶危墳前,怨恨自己無能為力的時候,還是面對重病垂危的扶危,無力回天的時候。

“扶危……”回她一句,哪怕一個字也好。

靠在肩頭的扶危突然輕咳了一聲,只是極輕的一聲,卻讓蘇琉豁然擡眼。

赤紅的鮮血順著扶危嘴角流下,在蘇琉後背暈開鮮紅一片。

微涼的雙手輕輕搭在蘇琉的後腰上,這是一個想要回抱卻沒能做到的動作。

微弱的吐息落在蘇琉而後,扶危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到,“不是……不要聽……”

沒有頭緒的幾個字蘇琉卻是聽懂了。

視線仍舊模糊,笑容卻已浮現,她輕聲回答著:“好,不聽。”

桑柳所說的欺騙、隱瞞、殺意,她早就不信了。

那可是願意用命來換她一個心無芥蒂的扶危。

炎涼對著擁在一起的兩人完全無從下手,只能在一邊幹著急。

“怎麽樣啊兩個蠢東西!都還能動彈嗎!”

高空之上,鎏金車架以快出平日幾倍的速度在雲層之上穿梭。

寬敞的座位讓給了毒發的扶危以及渾身脫離的蘇琉。

祝魚蹲在一旁以便時刻照料,馬車的前端炎涼兩只手牢牢地按在車架上,全身的妖力不要命地灌輸進去,將車架的速度提升到極限。

他中間回頭看了一眼,蘇琉坐在座位上,扶危枕著她的腿占據了座位大半的位置。

蒼白的面容上時不時有墨黑的線條浮起又消失,如同一條條細小的毒蛇,一個起伏之後狠狠地紮進血脈皮肉裏。

自大殿中扶危說完那幾句話之後就再也沒了反應,沈靜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泛起的灰氣極其不詳,好似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唯有在蘇琉呼喚他的時候才會極其細微地收緊一下手指,也正是這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反應,才能證明他仍舊保有意識。

炎涼猛地回過頭來不再看,以往扶危不管做什麽安排他總是大概知情的,唯有這一次,他希望扶危只是沒有告訴自己他有把握熬過毒發,而非真的只能聽天由命!

“再忍忍!馬上就到了!”

他頭也不回地沖著身後喊道,也不知這句話是說給蘇琉跟扶危聽,還是在說給自己。

泉鳴島的溫泉不僅可以加快傷勢的恢覆,亦能緩解各種劇毒發作,若是搭配上適當的靈藥,甚至有一定解毒的功效。

之前蘇琉找來的霧柏果已經是靈藥中的極品,再搭配上愈療的溫泉,至少也能讓扶危舒服一些。

作用再小也總比什麽辦法都沒有來得好!

車架上沒有一個人說話,蘇琉始終低頭看著扶危,連姿勢都沒變過。

扶危的手被蘇琉握得死緊,仿佛這樣就能牢牢地將他留在身邊。

泉鳴島近在眼前,炎涼驟然加速直接將車架停在了溫泉上方。

蘇琉終於動了,一路上她已經恢覆了少許妖力,此時她快速地將扶危托起,顧不上脫去他的外衣,直接將人放入溫泉當中。

溫熱的泉水很快漫過扶危全身,黛色的衣袍被徹底浸濕,一半貼在身上,一半與披散的長發一起在水中如墨一般展開。

蘇琉毫不猶豫地劃開手腕,鮮血順著纖細的指尖滴落在地面,漸漸滲進土裏。

溫泉周圍的地脈之力一瞬間瘋狂湧動,連帶著周圍的花草樹木也跟著瘋長,毗鄰的桃花樹的枝條幾乎將整個溫泉蓋在了下面,粉嫩的花瓣帶著最純粹的地脈的靈力,紛紛揚揚落進水中,一時間整個溫泉像是落了無數星光。

炎涼還是第一次見到可以直接牽引地脈之力的流蘇樹使用地脈之力。

看著四周那些草木散發出來的過盛的生命力,他由衷感嘆,還有什麽靈丹妙藥會比純粹的生命力更有效,這下扶危的命應該可以保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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