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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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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賁軍起家不久,廣大農民幾乎都掙紮在溫飽線上, 故此前管平波沒有考慮過積極發展商業。販賣木材與竇家, 更似利益交換, 談不上正兒八經做生意;而隸屬於虎賁軍的流動供銷社, 亦非商業。供銷社的存在, 為平時提供日常所需,秋收協助稅收征取以及作為監察的暗線。是管平波控制二州基層的利器。故原該歸屬後勤的供銷社,被管平波裝作忘記, 繼續留在鎮撫的地盤上,打著關心百姓生計的旗號, 由陸觀頤直管。這般統治手段, 更多是組織結構上的,基本上沒有太多能帶動經濟的效果。

華夏是個徹頭徹尾的農業文明。在此秩序下, 土地成了最寶貴的存在。因此華夏的人民不管是種田、經商還是做官, 有了資本後,優選無一例外的皆是囤積土地。但土地的總額是有限的, 一部分人圈地後, 必然有大量的人喪失土地,成為佃農或流民。同時, 因為所有的資本都置換成了土地, 亦沒有了流通,形成了無數次出現在歷史課本裏的“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列強曾被逼到用鴉片來摧毀, 也沒取得多麽大的成效。最終成功走向商業的,是土地國有。

土地國有的好處自不消說, 耕者有其田乃農業文明的華夏千百年來追求的夢想。但很少有人想到,一旦土地國有,勤勞聰慧多打了兩鬥糧食、先富起來的小撮人,他們的錢財會流向何方?他們或許未必會投資,搞不好像大鹽商那樣極盡奢華的揮霍。但即使他們把錢都花在奢侈品上,亦能養活一大批工匠,甚至一個產業。這就是制造業的力量。

因此,從石竹分田開始,管平波分的給農民的地,都算不上多。完全沒有漢初時丁口百畝的豪氣幹雲。為的就是不讓百姓綁死在土地上,為了發家致富,不得不進行手工業生產,或者尋求別的出路。單一的農業結構,實在太脆弱了。

把孔彰與陸觀頤攆出門的管平波回到辦公室,在等待蘇小小到來的時間裏,隨手翻著蒼梧的輿圖。蒼梧如今最富庶的有三處,分別是巴州、潭州與雁州。巴州不曾受創、雁州則有鹽礦,唯有潭州的經濟恢覆起來最吃力。管平波用手指在潭州上放虛空一劃,水路縱橫的潭州,確實是個不錯的商業中心。

梁州與梅州主要作物是糧食,所產的棉麻極少,這等軍需物品,便是有多的,管平波也會選擇囤積。火器研發如火如荼,她將來與姜戎的對抗,必然重度依賴武器代差,因此她還得囤積大量的諸如豬鬃、桐油等物,光靠本地產是不行的,須得交易才湊的夠數。如此一來,經商的確迫在眉睫。

管平波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事情沒完沒了了還!”不知打下這江山後,又有什麽幺蛾子等著她。

蘇小小費盡心力給孔彰做衣裳,為的就是借著孔彰往上爬。沒料到孔彰沒看上她,倒叫管平波看上了。接到管平波傳喚的消息,知道管平波最是雷厲風行之人,她衣裳也顧不得換,提著裙子就往辦公室飛奔。

管平波坐在桌子後頭,擡眼看向蘇小小。只見她身著淺藍色的披風,下著大紅襖裙。襖裙上星星點點的白梅花,與披風兩肩處交相呼應。裁剪極合體的衣裳,漿洗的板板正正。雖只是棉布,看著就是比尋常的顯得高檔些。自來大批量生產的衣裳,物美價廉為第一要素。管平波想要進軍服裝業,不可能去做絲綢的衣裳。那樣資金量大出貨少,遠不如棉麻布傾銷帶來的經濟利益。要知道管平波不是商人,而是統治者。奢侈品固然能賺不少錢,但能解決的就業太少。棉麻則不同,這是一個產業,一個能帶起周邊無數家庭的利益鏈條。賺的少有什麽關系?可以從稅收裏頭找補啊!

管平波笑著對蘇小小招手道:“蘇先生過來坐,我有事要問你。”

蘇小小道了個萬福,柔順的往管平波右下的位置坐了。

管平波開門見山的道:“蘇先生於穿衣打扮上,似很有研究。”

蘇小小忙謙虛道:“婦道人家鎮日裏關在家裏,閑來無事琢磨些小巧,將軍見笑了。”

管平波笑道:“不必太過自謙。我看你今日穿的衣裳就極好看。然棉布到底好染好配,麻布卻是泛黃,倘或你只有麻布衣裳穿,可有法子收拾的比旁人的好看?”

蘇小小笑道:“麻布也分許多種。有好的雖泛黃,卻似紙張一般,很是素雅。譬如一件麻布的襖子,只消在袖口壓條隱隱約約的黑線,黑線外再壓條白邊,立刻看著就不同。這等顏色不夠純的衣料,切忌用大紅大綠來配它。索性讓它清清淡淡,反顯出味道來。就如咱們營裏戰兵的衣裳,倘或不用省錢,再染深些顏色,便比如今好看了。”

管平波聽的連連點頭:“男子衣裳多為素色,你這麽一提,我倒覺著男裝用麻布更相宜了。”

蘇小小道:“麻布又稱夏布,夏日裏炎熱,穿不起綢子的人家,倒多愛穿它。奴聽聞虎賁軍為養兔子,種了許多苧麻,將軍可是想借著地利開布莊?”

“在我跟前無需自稱奴。”管平波先糾正了下蘇小小的謙稱,又道,“布莊不好,不過賺幾個辛苦錢。我想開成衣鋪子,把那衣裳分了尺碼,買來就能穿。我們有紡紗機織布機縫紉機,可比別處便宜多了。可我不願打價格戰,一味壓價雖有賺頭,到底不美。價格是要低廉些,可人家原先有認準的鋪子,我們是後來的,如何引的人來光顧,少不得費點心思。方才孔將軍穿著你做的衣裳,著實亮眼,我便想著,請你來想些花樣子,叫工廠裏做了,豈不是比別人的又便宜又好看?”

蘇小小心中一喜,她們行院裏有句名言,叫做婊子無情戲子無義。蓋因若婊子對恩客生了情誼,還如何做的了生意?蘇小小對著孔彰百般勾引,不過是為著借一借權勢,好護的自家周全。此刻遇著了比孔彰還有能耐的,她自是使出渾身解數,把往日為了艷壓群芳琢磨出的巧思,一股腦抖落了個幹凈。衣裙腰帶鞋襪帶包袱怎生搭配,說了足足兩刻鐘還停不下來,只把管平波個糙漢子聽的頭昏眼花,忙打住道:“搭配上的事,說的都不甚明白。你可會畫圖?”

蘇小小道:“會畫兩筆,只不大好。”管平波忍不住問道:“你原先是做什麽的?”這年頭女孩子能識字又能畫畫的很少見啊。孔彰幹的漂亮,晚間定要給加個雞腿!

蘇小小垂下眼,低聲道:“不敢瞞將軍,能學琴棋書畫的,不是大家小姐,也就是我們了。”

管平波問:“青樓?”

蘇小小嗯了一聲。

管平波笑道:“你不想別人知道,我定不說出去的。放心。”

蘇小小怔了怔。

管平波卻又轉回了正事,拿出一疊裁好的紙道:“你把心裏想的樣子,一張張的畫到紙上。我們一齊挑幾款合適的,試著生產。做生意要緊是渠道,我且要尋合適的人員與鋪子,一時半會辦不好。故你不用著急,慢慢畫來,切記要省布料、工序又好看的。你們後勤部長也愛打扮,拿不準的同女眷們多商議。亦可下山去城裏做個調研。具體如何調研,你去問鎮撫部的方知事名喚方堅的,他才在陸鎮撫那處上了課,你正好幫他覆習覆習。”

蘇小小忙問:“那我上課怎麽辦?”

管平波心中明了,知道有本事的人,都不大願意去教書。遂笑道:“你且教完今年。再有,秋收已過,又到了宣傳司巡演的時節了。你先去宣傳司看一看,給他們設計幾套鮮亮的衣裳,好叫百姓有個印象。來年我們才好做買賣的。事多繁雜,只怕要辛苦你了。”

蘇小小連道不敢。管平波寫了個批條,叫後勤給蘇小小預備些筆墨紙硯並顏料,就把人打發走了。

管平波又翻開上月雪雁交上來的總結,略略估算了下服裝廠的工作飽和度。成衣市場果然打通,這幾個服裝廠是不夠使的。但起家哪有那麽容易?何況梅州有了成衣生產,梁州又待如何?尤其是她起家的石竹,雖有血雨腥風,亦有歡聲笑語。那處還是她手下第一批烈士的埋骨之鄉。不管是利益還是情懷,都是不好落下的。然石竹與飛水不同,飛水地處蒼梧正中,水域縱橫,地理環境比石竹好上太多。石竹所能依靠的,只有一條沅水。綿延入洞庭,又落入了竇家的地盤。

想到此處,管平波突然靈機一動。著啊!竇宏朗原先就是管綢緞鋪子的,借著這條線,想來棉麻亦是容易。略調整了下表情,管平波從容往住所而去。竇宏朗歪在她的廳裏看話本子,管平波笑嘻嘻的往他身旁一坐,推了他一把道:“你何時回巴州?”

竇宏朗放下話本子,笑問:“又看我不順眼了?”

管平波道:“要過年了,你該去阿爺膝下盡孝了。”

竇宏朗道:“阿爺只怕更樂的我呆在飛水。”

管平波白了竇宏朗一眼道:“休叫我說出好話來。俗語常說,子孝不如媳孝,可誰又果真是盼著兒媳比兒子厲害的?縱然我在外征戰,你也別日日閑著。這份家業,光靠著我一個人能爭的下來怎地?你軟飯吃上癮了?”

竇宏朗翻身起來,正色道:“你想要我做什麽?”

管平波道:“我想重建潭州,你幫我一把。”

竇宏朗問:“如何重建?”

管平波道:“潭州被朝廷禍害一氣,難有回轉。我欲在潭州建設服裝廠,定制成衣。家裏養了那多水兵步兵,每年四季衣裳,不知要多少銀錢。為著節省,定是大宗買賣布匹。依我說,不若把此事交給我,就把他們的四季衣裳放在潭州制作。我有法子省錢,既不虧了家裏,又帶活了潭州。”頓了頓,壓低聲音道,“潭州現在大哥手裏,我們不好明火執仗的幹,少不得使些手段,你可得上點心才是。”

竇宏朗眼神一凝,他做生意做老了的人,自是聽得懂管平波的意思。何以做生意總說和氣生財?無非是生意多是一串子的事。要做衣裳,就得買布,便勾連了布商。布商又牽著棉商,棉商又接著船運和棉農。打仗的物資可不止衣裳鞋襪,還有糧食、兵器、藥材等等。全都串起來,立刻就能在潭州一手遮天。不獨能巧妙奪了竇元福的地盤,更顯出他的本事。管平波日日念叨打仗打的是後勤,他就是頭豬也聽明白了。他如今好似與管平波對調了身份,自己是那委委屈屈的小媳婦,皆因沒有利益可與管平波作交換。他若能握住後勤……竇宏朗緊了緊拳頭,而後笑著伸手拖住管平波的後頸,就在她臉頰香了一記:“好人,巴州的堂客捆起來都不如你!我立等回去,你等我好消息。”

管平波語重心長的道:“你放心回去,順道撿幾個你自己的心腹送來學行軍布陣。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阿爺的人畢竟是阿爺的,你總歸得有自己的班底。什麽事都指著阿爺,不說家裏一地雞毛,便是阿爺心心念念都是你,這副模樣,阿爺看著能高興麽?還有,你現不年輕了,把那好色的心思都收了吧。回了家,趕緊叫姐姐給你尋幾個好生養的妾,休只看人嬌俏不嬌俏。我們才兩個兒子,大的看著不大中用,小的還不肯斷奶,夠幹嘛使的?大哥的孫子都比我們的小兒子大,你叫阿爺如何放心的來?樁樁件件,你心裏得有個劃算才行。再是堂客當家,哪有漢子丟開手不管的。連你都疑我與譚元洲,家裏不定怎麽想呢。你頭頂一片綠雲,當真就有面子的很?還不速速立起來,也省的我叫人編排。再傳的多了,你不怕丟人,我還怕我老子半夜裏來尋我不是呢!”

一番話把竇宏朗說的笑了:“誰讓你不肯讓我碰?行了,我現就收拾東西。不出半月定給你答覆。”

管平波又囑咐道:“你一去不知幾個月才回來,小孩子忘性大,轉臉就把你丟到腦後頭了。切記替甘臨那野丫頭尋匹小馬來,好叫她記得你。”

竇宏朗捏了捏管平波的臉道:“有求於我了就這般賢惠了。”

管平波挑眉:“是又怎樣?”

竇宏朗笑道:“不怎樣,我這就滾,省的再叫你嘮叨的我耳朵起繭。”

管平波嘴角微微翹起,笑看竇宏朗道:“好。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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