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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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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遮眼

風平浪靜下來後,很多人趁著難得的假期出來玩,保險起見,人人出門都帶了一把傘,或撐起來擋太陽,或拿在手上,或放進包裏。

周朗星停在綠燈前,看著不同顏色的傘走來走去。

他換了新車,浮誇的大紅色,很喜慶。按他的說法,就是暫時迷信一下,祛除晦氣。

提到迷信,秦煙忽然怔怔地望向窗外的遠山,“我看網上很多人說,要去青雲觀拜一拜。”

他不用說得很清楚,周朗星便已經心知肚明了。

“最近怪事很多,不過沒有見到道士和尚的影子。想來是不管用了。”

周朗星猶豫著,掩下自己從爸爸那裏得來的消息。

只是提醒道:“以後的怪事更多了,出門要多加小心。最好晚上不要出門。”

秦煙看向他,“你這幾天,晚上都出門了。”

“我這是回酒店睡覺!”

“可是,你可以在天黑之前就回酒店。”

周朗星抿了抿嘴,他目不轉睛看著前方。那裏有一個紅衣服的小孩撐著傘墜在人群後面,無人看管,孤零零的樣子,連身邊快步路過的大人也不關照一眼。他稍稍皺眉,在心底譴責做父母的。

接著,他很自然跳了話題,指了指前面說:“你看,那個小孩自己出來了,父母都不在身邊。”

秦煙奇怪道:“什麽小孩?”

“紅衣服的,撐著一把小黃鴨傘。”

秦煙遲疑道:“沒有穿紅衣服的,也沒有小黃鴨傘。”

周朗星扭頭看向秦煙,秦煙也看著他。周朗星轉回頭,可是那浩浩蕩蕩過馬路的人群中,已經找不到一個撐著小黃鴨傘的紅衣服小孩了。

車內後視鏡映著他忽然蒼白的臉。

關於鬼物,連周父都不清楚具體的知識,更何況是周朗星。周叔容清楚一些,卻沒有想到要告訴他們一聲。

不過,他可以從周叔容身上聯想到什麽。

以前,他根本看不到周叔容。

如今,雖然看得到,卻是不穩定的形態。

而那個小孩……

不對,別人也看不到他啊。秦煙也看不到啊!

難道是我的問題?

周朗星想到了三天前,曾在他口中停留過的奇怪的粉色肉團。或許,他該多曬曬陽光,祛除晦氣了。

紅燈了,秦煙輕輕推了推周朗星。

周朗星深吸一口氣,勉強對他笑笑,車輛緩緩向前行駛。

“也許是我眼花了。”

秦煙沒被他騙住,車都已經開出去了,他還在看剛才過馬路的人群。

“朗星,”秦煙喚住他,“要不然,我們走路吧。”

他小聲補充:“我很怕。很多小說都寫了有鬼遮住司機眼睛造成車禍的情節。”

“……你別嚇我。”

周朗星一邊說,一邊找地方將車停了下來。他咬了咬牙,“怎麽感覺白天更危險,這些怪事都發生在白天啊。不合常理!”

“也許……”秦煙憂愁了起來,“只能晚上出現的鬼物沒有顯形的能力吧。我都沒有親眼見過叔容。”

秦煙後知後覺感到害怕。

很多事情都是有利有弊的,以前他只顧周叔容“活”著而高興,卻不曾想過那麽多“活”著的存在,會給普通人造成多大的麻煩。

不過,就算世界變得很危險了,他也情願。

周朗星眉頭皺得很深,他思考良久,對秦煙說:“我們不去幼兒園了。”

秦煙點點頭。

“不僅今天不去,以後也不去了!”

秦煙眼睛裏有點驚訝。

“我現在只要想到你每天都去上班,我就感到害怕。”

秦煙在猶豫。

周朗星說:“你好好想,想清楚了。”

然後,他自己也在想,想那個撐傘的紅衣服小孩。那把傘連同小孩一起消失,是有什麽奇特之處麽?

是家屬燒給他的嗎?

周朗星自然而然地想到他們也給周叔容燒了很多東西,什麽金元寶,什麽別墅童子,還真心誠意地燒了一輛真正的豪車。

周叔容能用金元寶付賬嗎?

他能開上豪車,住上別墅,有童子伺候捏肩膀嗎?

周朗星想得頭皮疼,很快不想了。而秦煙很快做出了決定,他決定聽周朗星的建議,不上班了,得辭職!

現在的情況不明朗,官方藏著掖著,人類死亡率不會下降,鬼的存在會越來越多,初期會有很多人死得不明不白。

周朗星說:“要少出門,最好一直待在家裏。”

他發覺,這是最好的辦法了。這不是坐以待斃,等待周叔容的歸來才是正確的選擇。

周叔容有能力保護他們。

“你也要待在家裏啊。”秦煙看向他。

“我不用。”

“你不擔心你爸爸?”

“他比我更明白,也比我更怕死。他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住酒店總歸不好,”秦煙說,“我會保證自己不出門的,只要囤好大量物資。我不會隨意出門,我要等叔容回來。所以你不必擔心我。”

周朗星沈默下來,隨後用輕快的語氣說:“你忘了?我答應我哥要照顧你一段時間。我都應下來了,總不能食言吧?”

“食言又有什麽關系。”

秦煙望向窗外,那間奶茶店很多人排隊,靚麗的女孩結伴拍照,拿著奶茶,臉上都是快樂的神情。也許,在很長一段時間都見不到這樣讓人心情松快的畫面了。

“和自己的生命比起來,連尊嚴都顯得廉價,就更不用說食言了。”

聽到這句話,周朗星忽然感到車內很悶熱,連忙調整一下溫度。

又感到喘不過氣,這衣服實在束縛,是周叔容才會喜歡的款式。他解開領口的一顆扣子。

接著,他還感到口幹舌燥,可是新車裏面沒有備水。

順著秦煙的視線,他也看到那間奶茶店,於是很自然地再次轉移話題:“你渴不渴?想不想喝奶茶?”

秦煙敏感起來,朝他臉上看了看。周朗星內心的煩躁感已經湧上來了,但他控制得體,沒讓它放肆到臉上。

他朝秦煙微笑:“到底喝不喝啊?”

秦煙點頭,沒有用力地逼迫他立刻做出選擇,只是說:“喝甜的,心情應該會好一些。”

“那我去買,要喝什麽?”

“一起去吧。”

說著,他已經打開了車門,周朗星也從另一邊下來了。

兩人向奶茶店鋪走去,途徑一條馬路,周朗星很小心地左右察看,確定一輛車也沒有,才招呼秦煙跟上來。

秦煙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了,他掏出一看,是園長打來的,肯定她自覺態度不好,想通後要跟秦煙好好商量辭職的事,但秦煙把這件事放到後面。

現在更緊要的,是做周朗星的思想工作,說服他放棄那無謂的照顧。

他拒絕接電話,將手機放回去。

這時,他感到很刺眼。有一道很亮的光照在他臉上。

比直視太陽還要刺眼。

他下意識擡起手,擋在眼前。但很不妙,他聽到了汽車的聲音。

那輛忽然疾行的車是從拐角處殺出來的,周朗星聽到聲音後,用力一扯秦煙,兩個人翻滾在地上,那輛車幾乎擦著衣服而過。然後撞上了電桿。

秦煙暈乎乎的,耳朵裝滿了各種音色的尖叫聲。

他馬上意識到,出車禍了!

他搖搖晃晃地爬起來,臉頰微微刺痛,手肘和膝蓋有剮蹭傷。

他看向周朗星。

周朗星斜著肩膀,用一種很奇怪的姿勢關切地看向秦煙,問他有沒有事。

“我沒事。”秦煙看著他的左手臂,“你的手……”

“只是脫臼了。”

周朗星擠出一個笑。

“別笑了,好難看。”秦煙快哭出來了。

“去醫院!快去醫院!”秦煙說完後,把嘴一扁,“我不會開車。”

這場車禍發生得猝不及防,那輛車撞到電桿,車頭凹陷下去,車主好像已經昏迷了,很多人圍在那裏,有打電話的,有努力施救的。

秦煙和周朗星身邊也有人圍著,是幾個手捧奶茶的姑娘,聽到秦煙的話後,其中一個人表示自己會開車,只是沒帶駕照出來。

她的同伴七嘴八舌:“應該沒事吧,這是特殊情況。”“不會那麽倒黴被交警逮住吧?”“就算被逮住也是情有可原,可以通融吧?”

還有一個比較冷靜的女孩說:“只是脫臼,不用去大醫院,在附近的診所看一看就好了。那邊有一個正骨很厲害的老大夫。”

秦煙接受了女孩的建議,扶著周朗星去最近的診所了。

走過去的路上,周朗星還有心情想把秦煙逗笑。

秦煙濕漉漉的眼光看過去,他便不吱聲了。

在診所矯正脫臼的手臂時,秦煙問:“有多疼?”

如果問的是疼不疼,周朗星還能說不疼。但問的是有多疼,周朗星便不好逞強了,仔細思考後,他道:

“跟小時候……從樹上摔下來一樣疼。”

“我不該看手機的。”秦煙很自責。

“如果一定要怪的話,就怪我想喝奶茶吧。”

秦煙便抿住嘴巴,走了出去,在旁邊的便利店買了一杯保質期有點長的奶茶,還買了一包紙巾。

“給!”插好吸管,遞了過去。

周朗星看著這杯工廠出來的奶茶,其實更想喝普通的礦泉水,但沒敢說出來。他喝了一口,香精味很足。

只有一個優點,“很甜!”

秦煙拆開紙巾,給他擦了擦汗。醫生吩咐他不要提重物,不要再受到外部傷害,好好休息。

醫生要走開的時候,被周朗星喚住。

“醫生,他擦傷了,給他上點藥。”

醫生看了看秦煙,秦煙放松下來之後,又感到臉頰刺痛,手肘和膝蓋倒沒臉頰那樣痛。

他有些慘兮兮地問:“我是不是毀容了?”

周朗星把頭搖得很快。

“可是好痛!”

周朗星頓時很緊張地看著他,把奶茶放在一邊,去扯醫生的衣擺。

“醫生醫生!”

老醫生說:“你流汗了,汗裏有鹽的成分,當然痛啦!”

秦煙“哦”了一聲。

“等著!我去拿碘酒和棉簽。”說著指了指周朗星,“你也需要擦。”

周朗星抱著秦煙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秦煙擦傷了,他也擦傷了。他不在意那點痛,抽出紙巾,禮尚往來給秦煙擦汗,小心翼翼地,努力不碰到傷口。

秦煙不太自然地眨眨眼睛,只是微微一躲閃,便見到周朗星把唇抿得很緊,努力壓抑委屈的模樣,於是不避了。

過了一會兒,醫生來了,見到這一幕後若有所思地說:“我到裏間有事,你們互相擦一擦吧。很簡單,都會嗎?”

周朗星立馬說:“會!您先去忙!”

秦煙欲言又止,看著老醫生的背影。

兩個人重新眼對眼。

秦煙猶豫一下,問他現在有多痛?

“不痛了。”

秦煙不相信,捏著那包紙巾有些迷之尷尬。

周朗星笑瞇瞇地,秦煙要是沒有點異樣情緒,他還會失落呢!

他興致勃勃道:“來!我先給你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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