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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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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腹痛?

陸疑心生疑竇。裴姰在剛剛一會子還是清清爽爽,高高興興的,她出門才沒走幾步忽然就腹痛了?

他覺得她在騙他。

但他不想多般計較,可能是裴姰懶得走下樓,那他去拿好了。

他說:“你等我一會,我現在就去拿。”

裴西月覺得陸疑應該是安全的。梁祁絕對不認得他。只要自己不出現在他面前,這一關就算是過去了。

“嗯。”她點點頭。

陸疑消失在門外。

裴西月覺得自己真的好倒黴,她千方百計的要離開壽縣,就是因為收著了太子的提醒,想要避開這昔日的舊識,以免一些尷尬而奇怪的事情發生。她千算萬算,就是沒有算到,他們還是會相逢。

她掐指一算,梁祁這算是到得早了的。他要是待會就離開客棧的話,以他的行路速度,今天晚上宵禁前就可以到達壽縣,把龐鳳祥給收拾了。

龐鳳祥倒黴,她當然是喜聞樂見,但是她不想證明撞上梁祁。

梁祁當差挺認真的啊,這麽早就出發,而且從臨京到這裏,這速度必須得是晝夜不停的趕路才能做到的。

對自己真狠啊。

她心裏喟嘆一句,但是又覺得太子哥哥和新朝都需要這樣的肱股之臣,便也沒再多想了。

陸疑出門去取早飯,還打算問問掌櫃的附近有沒有藥鋪。雖說裴姰有一點可能是在撒謊,但是,沒準她是真的突然肚子痛呢。以防萬一,陸疑還是做了完全的準備。

他們此行是為了送信。但是,裴姰的身子更要緊,趕路還是其次的。再要緊的任務,能比得上人的身體重要麽?

他陸疑心裏還是很有分寸的。

沿著樓梯,往一樓的大堂走,陸疑的耳朵陡然一動,他聽見了樓下來人頗多。

他並不怕事,悠然自得的往樓下走。先是見到了一個英俊的年輕人,穿著飛魚服,腰配繡春刀,但凡是正宗的大周人士,就能一眼看出是錦衣衛。

可惜陸疑是個偽大周人士,剛出江湖不久,“孤陋寡聞”,只能憑借那人的氣度和與眾不同的著裝判斷出,此人應是朝廷軍中之人。

那年輕人周圍還聚攏了不少同樣著裝的人,但是不難看出他就是核心,是領袖。

與自己無關的事情,陸疑也沒有心思多打聽。

他先是和夥計要了早點,又細細的詢問他:“附近可有藥鋪?我娘子身子有些不適。”

夥計熱心極了:“有的有的,出門左拐沒幾家就有一家老大夫開的藥鋪,聲譽不錯的哩。”

梁祁本是無心聽人說話,但是,從陸疑往下走來的時候,他就已經註意到了此人。

陸疑的容貌出眾,他曾經在裴西月的評價裏也是極高的,能排到她生平見過的男子中前幾,要知道,臨京可是多有玉郎、英才濟濟。因此,梁祁很快就註意到了他。

容貌是其次,風度更引人矚目。梁祁觀察到陸疑的舉止和氣質都是上佳,這讓他頗感意外,他心裏私以為這人應該是某位世家子,只是他從前未曾聽說過而已。不在臨京的、又有如此風姿,想來也就那麽幾家了。

既然出現在這,肯定身負要事。梁祁不欲做打擾,但是耳力好,還是聽見了他說自己的娘子身體不適。

不知為何,“娘子”一詞讓他心裏驟然一動,忽覺些許不舒服。

他又沒來由的忽然想起剛剛那個一閃而過的倩影。方才他還覺得是自己糊塗了,竟在這裏看見了心上人的身影,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十分不可能。太子和他說了,裴西月此時在親戚家散心。

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跑到這麽個地方來。

夥計又熱心的問道:“夫人哪裏身子不舒服?我們這裏有剛燒的熱水,我端一壺到你們房裏去。”

陸疑本想說可以,又覺得十分不安全,裴姰一介女流,一個人待在屋子裏,雖說這小夥計目前來看沒有壞心,但是誰知道是不是真的沒有壞心呢。人不可貌相啊。

雖說裴姰平日裏挺精明一人的,但是,落地的鳳凰不如雞啊,她如今生病了,自然沒那麽謹慎聰明了。

誒。陸疑也是的,剛剛還只是心裏覺得裴姰有可能生病了,但是如今卻覺得她是真的生病了。想的多了,自然也成真了。

他做出了最穩妥的安排:“我先去藥鋪,待會回來再找你要熱水。”

“好嘞。”

陸疑出門左拐,果然沒幾家就望見了一家藥鋪。

尋了老大夫,問道:“我家娘子忽然腹痛……”

老大夫覷了他一眼,見他如此著急模樣,心裏有數,撫了撫胡子:“夫人可是要生了?”

陸疑:“……”

什麽亂七八糟的。他還年輕,裴姰也還年輕,他們兩個都還沒圓房,哪有孩子?要真有個孩子,才是孫悟空橫空出世,驚呆了好麽?

不對,不對,什麽圓房不圓房的。陸疑在心裏唾棄了自己一會,他和裴姰不過是假夫妻,是裝的,又不是真的。自己怎麽還跟著這老大夫的思路,開始嘴瓢了呢。

他的臉色微微漲紅:“我家娘子沒懷孕。”他總不能直說他和他家娘子的關系和全天下任何一對夫妻都不一樣,別人都是老婆孩子熱炕頭,日落而息閨房歡,他和裴姰卻是沒有的。

沒懷孕?老大夫又問道:“是忽然痛起來的?可能是天氣驟寒,不大適應。”

陸疑點頭:“忽然開始喊痛的。”

老大夫是個穩妥性子:“按道理,我是要親自把過脈之後才敢開方子的。但是聽你細說,夫人肚子疼來不了這藥鋪,不若這樣吧,我這裏有一味藥丸,專治肚子痛,且用藥溫和,吃過的很快就不痛了。”

陸疑聽得感激不盡,他本來是可以直接把老大夫請進客棧裏的,又怕裴姰那家夥並不是真的生病了,自己弄巧成拙,讓她不自在,如今倒是好了,有這樣一味藥丸在,也兩廂得宜。

付了錢,買了藥丸,陸疑腳步飛快的回到客棧,又找小夥計要了一壺熱水,回到房裏去了。

這一切,都落在梁祁的眼裏。

梁祁心裏暗道,這是個疼愛妻子的。

陸疑進了房間,見裴西月正一個人坐在床上,憂心忡忡的模樣。

他心下一驚,這姑娘不會傻了吧。他心下一緩,安撫著說道:“別怕,老大夫說了,你這只是小事,連病都稱不上,我給你帶了藥丸,服下去很快就不疼了。”

裴西月哪裏能想到陸疑真的把她的話信以為真,還跑去給她買了藥回來。不禁心裏一陣歉疚。

她其實並未肚子疼,見陸疑忙前忙後的,又是給她買了藥,又是給她帶了一壺熱水,心裏很是覺得溫暖。她張了張口,折中的說道:“我先歇一會,待會再吃藥。”

待會趁著陸疑出去的時候,把藥給扔了,謊稱吃過了就行。

陸疑聽了這話,並沒有起疑,而是倒了一杯熱水,放在裴西月身前:“那你先喝點,肚子會舒服一點。”

裴西月自然聽從,乖乖喝了。

陸疑又說道:“我剛剛下樓,看見了一群軍中之人。”

裴西月:……

那是錦衣衛啊錦衣衛!不是軍中之人。哎,陸一一可能真的見識不夠,居然連飛魚服和繡春刀都不認得,但凡是個百姓就該知道的。她心裏猜測著,陸一一可能從前真的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他知道《大寧風物》,也通讀《庚辛玉冊》,卻不知道錦衣衛人人皆穿飛魚服,皆配繡春刀一事。

她問道:“他們還在樓下麽?”

陸疑點頭:“可能是有行軍任務,在此暫作休整吧。”

這話卻也沒錯。裴西月心裏是知道梁祁率錦衣衛來執行任務的,只是她不願也不能與他見面罷了。

裴西月正要和陸疑多說點什麽,卻忽然腹部一痛,有種抽筋拔骨的感覺,她臉色驟然變得蒼白,連原本嬌艷如花瓣的嘴唇都變得青白了。

陸疑被嚇得夠嗆,“阿姰!你怎麽了?”

裴西月疼得要死,她這個月的月事來了。她萬萬沒想到,自己不過是嘴上對陸疑撒了一個肚子疼的謊言,老天也看不過眼,居然真的讓她肚子疼起來了。

她從小跟著太子、大公主他們一道練武,也算是有些基礎,根骨不錯,身體也不錯,唯獨在每個女孩子都要遭遇的月事一事上吃了大虧。

她是知道的,同樣是來月事,有的姑娘疼的哭爹喊娘,痛不欲生,出血的時候恨不得臥床三日,但是有的姑娘卻輕輕松松,面不改色,和平常並無差別,甚至還能在來月事的時候翻個跟鬥。

很不幸的是,她就是前面那種倒黴蛋。

裴西月不好意思和陸疑一個男人說姑娘家的月事,但是又著實疼的要緊。

陸疑見她捂著肚子,便知道她是肚子疼,急忙把藥丸從紙包裏取出來一顆,遞到裴西月跟前:“阿姰,吃點藥,吃了藥就不疼了。”

裴西月搖頭,拼命搖頭。她不是普通的肚子疼,而是月事導致的肚子疼,剛剛陸疑去藥鋪買藥的時候肯定沒有說明這種情況,事實上,裴西月甚至不能確定陸疑到底知不知道月事是怎麽一回事。

他連錦衣衛都不知道!

裴西月不敢亂吃藥,對癥才能下藥。

“等等,”事到如今,她不能再瞞著了,陸疑還以為她是不願意吃藥才推推搡搡,正要強來輸入,她卻是不敢亂吃的,“我是來月事了!”

她語氣羞憤的說完,臉色竟然在蒼白之上更添一層緋紅,從臉側一隅一直染到了耳根處,嬌艷欲滴。

陸疑本來卻是想要強硬一點,裴姰不吃藥可不行,看她臉色都難看成什麽樣子了,他正打算強行餵進她的嘴裏,卻聽她忽然提高聲音來了這麽一句。

他神色一僵,過一會,又眼神晦澀不明起來。

事實上,裴西月以為他不知道的月事他是知道的。因為他的阿娘每個月也會來,他阿耶,不對,他阿爹也會鞍前馬後的伺候她,在此期間任勞任怨,挨打挨罵都不支一聲的。

他知道姑娘家有這麽一回事,但他不明白為何姑娘家們羞於提及此事,覺得不好意思,覺得丟人。

眼下裴姰也是如此,只不過提了一句,臉色就紅成大蘋果了。

他楞了楞,才問道:“那你需要點什麽?”

裴西月在家的時候,每逢來月事都要鬧得人仰馬翻,請了相熟的大夫,躺在溫暖的床上,阿爹給她買了一堆的話本,哥哥給她講故事,阿娘為她親手縫制陳媽媽。

如今,她出門在外,沒有熟悉的親人和大夫,沒有溫言軟語的安撫,也沒有陳媽媽。

裴西月深吸一口氣,艱難的開口:“我需要你幫我把那位坐堂的大夫請過來,開點止痛的藥,再幫我問問店裏的廚娘有沒有陳媽媽,我要買幾個。”

陸疑楞了一下:“什麽陳媽媽?”

“陳媽媽就是……”裴西月也慌了一下,沒在往下說,羞怯使她羞惱,“哎呀你只管問就是了,她肯定是知道的。”

陸疑被裴西月惱了一句,他也是好脾氣,沒有頂嘴。他家就是這樣的生態,他阿爹可是說了,女人家來月事的時候脾氣最暴躁,他阿娘兇起來可以一腳踹飛他阿爹,他完全可以理解裴姰此時的暴躁狀態。

畢竟,換了他肚子疼得要死要活的,他也想發脾氣。

陸疑起了身,準備去請大夫,卻見裴姰座下的床單上,刺眼的紅色如溪水潺潺,歡快的往下流淌。

他的眼都看直了:“你,你血崩了!”

裴西月感覺到了自己不僅體力在流失,而且血液也在流失。她怔了一下,迅速反應過來,正要擡起自己的裙子,卻掃到了陸疑,她羞憤交加:“你出去!”

老天爺啊!她怎麽這麽命苦啊!

陸疑傻傻的站了起來,裴姰的月事居然如此嚴重,甚至有血崩之兆。他練功練出內傷的時候都沒有血崩,裴姰剛剛一直在血崩,還能強忍著和他說話。這是多麽大的毅力,又是多麽堅強的品格!

他深感佩服。此情此景,他不想再啰嗦,只想立刻沖去藥鋪吧老大夫請進來,給可憐又可敬的阿姰好好治治這血崩的毛病。

如果裴西月能得知陸疑此時的想法,她一定會狠狠呸上一句:“你才血崩!”

但是她此時沒有閑工夫傷春悲秋,她迅速的關上門,栓子上好,又從包袱裏扯出一條替換的衣裙,心裏好一陣萬幸,還好她有備用的衣裳。

她急急忙忙的脫下紅通通的衣裙,換上幹凈的,又尋了一張草紙暫時充當了陳媽媽的功效。接著,把床單和被褥掀了起來,團成皺巴巴一團,丟在角落裏。

她不想陸疑看到之後再胡言亂語的說她“血崩”了。

此次出行損失頗大,待會還要給店家賠錢。

她心裏只盼著陸疑快些帶上陳媽媽回來。

陸疑如疾風般沖進了藥鋪,拽上老大夫就走。

“誒誒,小夥子你幹嘛呢,我還要坐堂呢。”

陸疑邊走邊說道:“我家娘子血崩了,還請您多體諒,趕緊去看看。”

一聽“血崩”,老大夫神色一振,他還是很有醫德的,立刻收拾了藥箱跟著陸疑快步往客棧走。

梁祁見陸疑來來去去的,這回還帶上了一個大夫,不由有些驚詫。難不成他的夫人生了大病?

陸疑和老大夫進了房裏,關上門。

老大夫一見那夫人,哦豁,還挺美貌的一個小娘子,怨不得她的夫君這麽著急。

經過一輪的把脈,老大夫沈吟片刻,做出診斷道:“夫人可是久有的毛病了?”

裴西月眼前一亮:“是。”

老大夫又說:“氣血有虧,容易受寒,老夫給你開一方子的藥,好好調理調理,藥到病除是不可能,但你這也算不上是病,用了藥之後能舒坦些,腹部也會暖一點。”

裴西月心知這已經是極好,便道:“有勞大夫。”

老大夫皺著眉打量了一下裴西月,又打量了一下陸疑,開口道:“小夥子你跟著我回去拿藥包。”

陸疑卻不甚願意,他想留在這裏陪著裴姰。他想了個兩全的主意:“大夫,我叫個夥計跟著您去可好,我在這陪陪我娘子。”

裴西月臉色一紅。莫名的有些感動。

老大夫卻固執己見,非要陸疑同去不可:“不行,就你來。”

陸疑沒辦法,只能跟著他出了門,又對著裴姰溫聲安撫道:“我很快就回來,沒事的。”

出了房門,陸疑拉著老大夫再次勸說:“您看這樣好不,我多給您一些錢,您看是帶上小夥計一起去也好,還是您回去之後再派個小徒弟過來送藥也好。”

陸疑說的誠心誠意,老大夫卻和他牛頭不對馬嘴的。他憂心忡忡的瞥了一眼小陸疑,又正經著臉色說道:“我問你個事,你休要瞞著我。”

陸疑不解:“誒???”

老大夫忽然小了一點聲音道:“你是不是不行?”

陸疑:“……???”

他四下打量了一眼,幸虧這是一個轉角處,沒人能聽得見。他額角狠狠一跳:“您胡說八道什麽?”

老大夫眼神裏是“你休要瞞我”,他哀其不幸道:“我剛剛給你娘子診脈了,她尚且是姑娘家。”看這小兩口感情也不錯,若非這夫君身體不行,怎麽可能不行閨房之樂?

必須是他不行啊!

老大夫說的含蓄,陸疑卻聽得一陣熱血沖上腦門。裴姰她當然還是姑娘家了!他又不是禽獸,怎麽可能對她做些什麽!他是知道的,有些厲害的大夫通過診脈就能看出女子是嫁了人的還是未婚少女,沒想到眼前這位其貌不揚的老大夫也有這份本事。

但是,裴姰是姑娘家才是正常的啊。老大夫不能憑借此事就對他的能力加以質疑。瞧瞧他那語氣哦,還有那小眼神,同為男人,你以為我真的看不懂你的意思麽?過分了吧。

陸疑沒打算把他和裴姰那不正常的夫妻關系一五一十的告訴素不相識的老大夫,只是一再否認道:“我不是,我沒有,你別胡說。”

老大夫難得見著這麽男貌女貌的一對璧人,心裏還是挺喜歡的。他聽陸疑否認,卻並不相信,陸疑這小夥子的苦楚,他都懂,都是男人,如果不是有難言之隱,怎麽會在花容月貌的心愛之人面前還掩藏本性呢。

哎呀,哎呀。他當真不是嘲諷他,所說的話,字字句句都是真心實意的:“你也別再瞞我了。我都懂啊。你聽我一句勸,你瞞不了夫人太久的,有病還是早治的好,切莫諱疾忌醫啊。”

以他的理解呢,這小夥子必然是用借口推辭了閨房之事。只是,這種事,一個搞不好很影響夫妻感情的啊。琴瑟和鳴,琴瑟和鳴,房事也要和鳴才是啊。

陸疑已經解釋到麻木了,他的心裏不再是惱怒,而是無力:“我真的沒事……”

老大夫悄悄道:“你現在跟我回去,我給你開點藥,包你藥到病除,渾身倍有力。”

陸疑正要反駁,卻忽然神色一變,轉頭一看,望見了那芝蘭玉樹的年輕人。

正是剛剛在一樓看見的將領。

他面容本是冷峻的,卻不知為何嘴角帶了些笑意。不知道聽了多久了。

陸疑:???我的情敵聽了老子的八卦,還笑話老子不行?狗作者你給我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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