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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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誠如陸疑猜想的那樣,梁祁確實聽了挺久的了。

唔,差不多就是從老大夫問“你是不是不行”的時候開始的吧。

陸疑平日裏武藝高強,耳力超凡,但凡有些動靜就能立刻反應過來,然而今日受到的震撼委實太大,這白胡子的老大夫一上來就是憑空汙人清白,說他“不行”,羞辱他的能力,還否認他誠實的否認,覺得他是在“諱疾忌醫”。天地良心,他真的行,很行很行。

被陌生人、第三者聽見了自己和老大夫關於自己到底行不行的討論,陸疑一是窘,二是惱怒。

梁祁可不是故意偷聽的,他是想透透氣,才往這邊走來的,哪裏能想到陸疑和這個大夫在這裏說出這種私事。

他也是真的沒想到,原來大夫不是為了那位公子的娘子請的,而是他自己不舒服、不行,才假借著娘子的名義請大夫。

這也太過分了。

梁祁先前還想著他挺疼自己家娘子的,如今這好感度全沒了。這就是個假他人名義的虛偽之徒。

他隔空與陸疑對視一眼,不該管的他沒心思去管,又往樓下去了。

陸疑不知道老大夫究竟是何居心,竟然說他不行,還一副“我沒在你娘子跟前說已經是很給你留臉面”的慈悲心腸了。陸疑只想擺出一個問號臉:???

他左耳進,右耳出,跟著老大夫拿了藥包之後,發誓再也不要請這個大夫了,忒會腦補了。

不過,他們也不會留在春水縣太長時間,與這老大夫定然是此生不覆相見的了。

思及此,陸疑狠狠地點了點頭。他拿上藥包到了客棧的後廚,央請廚娘幫忙熬藥,又紅著臉替自己的“娘子”向廚娘借了幾個陳媽媽。

那廚娘熱心的很:“公子真疼夫人。不過我們自家做的陳媽媽沒有那麽柔軟、細膩,夫人是嬌貴人,可以去布行裏買點好的。”

裴西月也是忙昏了頭,出門在外就沒有準備那麽多。在家自然是千好萬好的,在外頭卻是只能依靠自己。她不僅沒有準備陳媽媽,而且自己也不會縫紉陳媽媽。

陸疑聽了這話,便以為陳媽媽是某種女子來月事時用得上的布料,就悄悄的給了她一兩碎銀子,讓她幫忙去布行買點好的。

除去買陳媽媽的銀錢外,廚娘還有的賺,她自然是樂意的,打了包票待會就去買。

陸疑放下心來,藥來了,陳媽媽即將有了,熱水也燒了一壺,完美!他左手右手都沒有閑著,敲了敲門:“阿姰。”

裴西月聽得是陸疑的聲音,才把門打開。

陸疑鞍前馬後,給她倒了一杯熱水先放涼一會,又說道:“藥已經在熬著了,陳媽媽的話,廚娘待會就去布行給你買些好的。”

裴西月此時底下有東西墊著,倒也不覺得十分難受。聞言點點頭,嬌聲嬌氣的應了一聲:“多謝你呀,陸一一。”

陸疑聽得心裏飄飄然。她都夠可憐了,還這麽懂禮貌,好乖呀。

他大手一揮:“你先上床躺著吧。我們今天不趕路了。”

裴西月乖乖的又抿了一口熱水,肚子處有了點溫度,將鞋子脫下,上床去了。

陸疑給她從兩邊掖好被子,把她蓋得嚴嚴實實,一點縫隙都不讓冷風有機會入侵。

裴西月一陣感動,朱唇微微一動:“陸疑……”

陸疑以為她又要誇自己,想著她嘴真甜,不過,他還是很樂意被誇的啦,他做出洗耳恭聽之態,好聲好氣道:“嗯?”

裴西月心裏猶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感動道:“你好賢惠啊。”

陸疑:“……”

他的臉色一黑,瞬間就不賢惠了,惡狠狠的把被子一塞,自己走到遠遠的椅子上,不說話了。

他一個人在生悶氣,實在是太氣了,裴姰怎麽這麽壞。居然說他賢惠,別以為他讀書少,他知道“賢惠”多是形容女子的。

裴西月見他驟然黑臉,又一副生悶氣的樣子,離她遠遠的,心裏有幾分好笑,又有些愧疚。畢竟陸疑對她這麽照顧,自己還口誤氣他。她小小聲道:“陸一一?”

沒人搭話。

陸疑耳根一動,卻並不聲張。屋子裏靜悄悄的。

這份安靜將裴西月心底的愧疚之情又掀起了一些,她又說道:“陸疑,我知道你最好了,是我口誤了。”

她這番話說的可謂真心實意,聲音又軟軟的,聽著就覺得可愛,陸疑也忍不住心裏一軟,打破了方才的閉口不言:“你知道就好。”

語氣還有些小嘚瑟。他當然是對她最好的人啦。

陸疑一定不知道,後世的男孩女孩的關系裏,有一種叫做發好人卡的行為,他被裴西月發了“好人卡”,但是心裏卻依然非常高興。

他甚至還仍不住有些得意的情緒。

裴西月和陸疑在這裏溫情脈脈,梁祁卻並沒有在這小小一個客棧待太久,而是在修整過後立刻帶著錦衣衛往壽縣疾馳而去了。

他有公務在身,心裏頭還惦記著裴西月。只要能更快的完成公務,就能早日回到臨京,好好地問一問太子,裴西月到底上哪個親戚家散心去了?他想去見見她。

壽縣。

這一日,百姓們都驚恐的看見,一隊錦衣衛縱馬而來,將龐知縣家和府衙給圍了。梁祁並未親自前來,而是帶著人去包抄了鳳霞山的礦山。

那一邊自然更重要,而且都是龐鳳祥犯罪的罪證,為了防止龐鳳祥收到風聲立刻通知那邊撤離,梁祁親自帶了一半人馬把鳳霞山包了餃子,剩下的一半人馬由他的副手方千戶接手,圍剿龐鳳祥及其親信。

龐夫人正在家裏和龐少爺數落家裏損失的一千兩銀子,又是日常的教兒時間,因為在她和龐鳳祥的眼裏,這對騙子全是龐少爺給招回來的。如果不是龐少爺在外見美色而心起,怎麽會招惹到這兩個詐騙慣犯?

是的,經過龐鳳祥的分析,他憑借多年的為官經驗得出一個結論,此二人必定是慣犯,修煉了一手騙術,才能把他龐鳳祥這個一縣之長給瞞騙過去。他感覺到恥辱,卻又無可奈何。

龐夫人見到有人圍堵了自家的時候,驚慌失措,甚至惡聲惡氣道:“你們是誰?不知道我家老爺是龐知縣麽?居然敢作亂到我們家頭上來了?”

龐少爺也只會說:“我爹是龐大人,你們是要造反麽?”

方千戶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這種狗仗人勢之人,更別提他早就知道了龐鳳祥背地裏做了什麽是,此次他絕無逃脫的可能性,這種背國不忠之人,又有什麽好客氣的?

他輕輕笑了一聲:“抓你就是造反麽?兄弟們,這位龐少爺的臉是有多大才能說出這種話啊。”

錦衣衛們皆給臉的大笑。

龐少爺的臉漲的通紅,吩咐小廝:“快去找我爹,這些人沒有王法了!”

那小廝卻被錦衣衛攔住去路。方千戶冷笑一聲:“不急,你爹很快就能和你們團聚了。”最沒有王法的就是他們一家子,還好意思提王法。果然,人不要臉,和樹不要皮差不多。

龐鳳祥被錦衣衛抓走的時候,很多百姓都看見了。但是,百姓們沒有惶恐的,反正龐知縣對他們一向不好,沒準這時候是來了個好官來接手他們壽縣呢。

他們吶,喜聞樂見的很!

龐鳳祥到底是做官多年,比起他夫人和傻兒子要精明的多,一見這場景便心裏猜測是不是事發了,但是,他們可能並沒有證據,他倒也認得錦衣衛,還妄圖和他們好好說話,探聽一下錦衣衛知道的內情有多少。

但是,沒有人搭理他。

正當他要坐不住了的時候,他見到了被押送過來的他夫人和兒子。

兩個人都求著要他做主,大發神威把這些不速之客給收拾起來。

龐鳳祥苦笑一聲,他的官階還比不上那方千戶,而且如今又是戴罪之身。能讓上頭動作那麽迅速的,還把自己抓了起來,想必是有些證據了。

龐鳳祥一遍遍的回想,在鳳霞山的那個地址是否被洩露了。

他朝著方千戶遞了一張銀票:“大人,能否借一步說話?”

方千戶接過了這張銀票,在屬下們面前晃了一圈,義正言辭道:“兄弟們看見了吧,龐知縣妄圖行賄本官,被本官一舉揭發。”

錦衣衛們紛紛道:“大人幹得好!”“大人真真國之棟梁!”“這個龐大人夠不要臉的啊!也不看看我們是什麽人!”

龐鳳祥:……mmp!

他心一橫,想著要不把礦產的事情一五一十和這方千戶說了,到時候五五分,大家同坐一條船,有話好好說。至於暗麟盟那邊,不好意思,他自己都要保不住了,自然也無心管他們了。

他要張嘴的功夫,就聽方千戶笑著說:“你也別想著收買我了,實話告訴你,我不是主事的人,我的長官很快就來。”

龐鳳祥把話縮了回去。與其和這個小嘍啰說話,還不如好好討好那位長官大人,到時候大家同坐一條船,有話好好說。

但是,沒過多久,梁祁就帶著錦衣衛回來了。和他們一起回來的,還有從礦山裏抓出來的看守等幾個龐鳳祥的心腹。

龐鳳祥:!!!

半晌後。

龐鳳祥被拷住了在地上。

梁祁和方千戶等人坐在上位。

梁祁要親自審問龐鳳祥。畢竟是一縣之長。

龐鳳祥已知事發,心裏慌張的很,但還在轉著腦筋,看能否脫身,只要留的命在,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龐鳳祥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卑躬屈膝道:“不知大人尊姓大名?”

方千戶指了指梁祁,說道:“這位是誠國公世子,也是錦衣衛同知。”

方千戶的原意是在身份上震懾他,後面就好拷問了,誰知這話反而激起了龐鳳祥這個蛇精病的血性。

如果說龐鳳祥現在最恨的人是誰,他會說:肯定是那兩個該死的騙子啊!他們在的時候,折磨了他一家上下,什麽都要最好的,什麽都要最貴的,他們走的時候,還坑走了他一千兩白銀。

龐鳳祥目眥欲裂:“又是誠國公世子?!你們莫不是當我傻的,騙了一次還不夠,還要來騙我第二次?誠國公世子?我呸!”

他是真的被刺激大了,什麽話都敢往外冒。

梁祁的手下人聽得青筋一跳,紛紛抽出身上的刀,冷兵器的聲音短暫的震懾了龐鳳祥。

讓他意識到,這次是真的。

而且,就憑著他剛才那番話,他完了。

龐鳳祥心裏狠狠一跳,見梁祁並不做怒,反而是含笑望著他的模樣,他索性實話實說:“下官失禮了。但請世子聽一聽前因後果,再做決斷。”

梁祁摸爬滾打,從錦衣衛小旗一路走上來,什麽難聽的話沒有聽過,不過是龐鳳祥這個將死之人的一句狠話,算不得什麽。

況且,龐鳳祥的這一番話也讓他想起了之前錦衣衛暗探和他遞的消息,說是龐家來了一對兄妹,謊稱是誠國公世子兄妹,還把龐鳳祥這老狐貍騙的團團轉。

他倒是有心聽一聽,這兩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他下巴微微一擡。

龐鳳祥就開始訴說自己有多慘了:“世子,您怕是不知道,這兩個騙子有多麽可惡可恥,居然利用您的身份,進入到我龐家來。他們兩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一個成天兇巴巴的,”

這說的是陸疑。陸疑對龐少爺很是不爽,故而對整個龐家人都不假以辭色。

“還有一個真當自己是國公府的小姐,頤指氣使的很。什麽床要黃梨花木的,鏡子要水晶的,一日三餐還不夠,下午茶和晚上夜宵必不可少,頓頓都要十葷十素。”龐鳳祥模仿著裴西月的語氣。

他忍不住又恨又心痛道:“他們兩兄妹,簡直是魔鬼!不僅如此,他們還借用與我龐家交好,在金玉樓充大爺,買了一千兩的首飾,最後拍拍屁股就走了。這一千兩還是我給出的!”

“世子,不能再任由這些騙子借由您的名義招搖撞騙下去了啊!”龐鳳祥字字懇切,“他們今日能對我下手,焉知沒有對別人家下手過?我的損失事小,世子您的名聲事大啊。”

龐鳳祥知道自己是難逃一劫了,但是,他就算是死,也要咬下那兩個騙子一塊肉。他已經追查許久了,一點消息都沒有。他是一個小小縣令,自然無能為力,但是誠國公世子背靠國公府和錦衣衛,想要收拾那兩個江湖騙子,豈不是綽綽有餘?

梁祁眼裏帶笑,不知道為何,他總覺得這兩個騙子的事跡聽起來有些親切。而且,龐鳳祥這樣的渣滓,騙他又怎麽了。這龐鳳祥還敢在他面前上眼藥,拿他當傻子不成?

他以手支頤:“那兩人容貌如何?”

龐鳳祥說道:“人面獸心!”

梁祁:“……”

方千戶威脅道:“好好交代!”

龐鳳祥縮了縮脖子:“男的俊,女的俏。說實話,要不是他們的一番好相貌,我是絕對不會相信他們是國公府的世子和小姐的。”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悲:“我真是引狼入室,那兩個殺千刀的,生兒子沒有皮炎啊!”

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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