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裴西月心頭不解，那種人，哪種人。

她回過身：“啊？”

陸疑於是越發認真的打量她，見她眉若遠山黛，眼如天上星，清明精神之態，秀麗不俗之姿，深覺自己的思想出了差池。她應不是那種人。而且，就那夜救人的情況來看，她的身手遠不如他，就算她有那種想法，也不能強求。

這般想著，陸疑便放了一半的心。

裴西月讓他進屋，他便也大膽進了。

卻不像是久居之地，頂多是個暫住之所。屋裏的許多裝飾都算寒酸，配不上這姑娘的氣質。更兼那夜的神奇遭遇，陸疑早已認定她的神秘，只等著她開口訴說了。

裴西月與陸疑分坐窗邊兩個凳子，都不肯往床邊去——萍水相逢的男女二人也太奇怪了點。

裴西月坦然道：“今日是我牽累公子了。想必你心裏也許多困惑，我說給你聽。”

陸疑自是洗耳恭聽之態。他也是好奇的。

裴西月之所以能被太子委以重任，一則是她心之所求，二則是她真的很有能力。無論是過目不忘之能，還是瞎編亂造之能，都遠超常人。

裴西月道：“我剛剛撞見了龐知縣的陰私事，他怕暴露，便差人抓我。”

陸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也沒說信還是不信，又問：“你不是本地人？”

裴西月道：“嗯。”又補充性的給自己瞎編亂造了一個身世，“我是京都人士，此番為尋親而來——我有一個哥哥，小時候就被拐賣了。我爹娘花了十來年功夫，才追查到人販子的來歷，原來我哥被賣到了臨京以東。具體在哪是查不到了，但我還是想找找看吧，沒準被我瞎貓碰上死耗子的碰上了呢。”

她擠出兩滴眼淚：“到底是我親哥呢！”

對不住了裴西照！

陸疑此前已經看到過她精湛的演技，並不十分相信她的說辭：“你……你家中沒有旁人了麽，怎麽讓你這個女兒出門尋親？”

裴西月靈活接道：“我阿爹離不得任期，我阿娘得照顧他。我爹娘就生了我哥哥與我，自然也只能讓我出來找找了。況且，我到底有幾分家學淵源，一般人是不怕的。”活脫脫一個小武官之女。

陸疑也看出了裴西月有那麽幾分身手，雖然沒和她交手過，但是觀她步態輕盈，便知是練過的。

她說的也有幾分合情合理，但他卻不敢全信。只說：“你就打算這個一直尋過去？尋到哪裏為止？”

裴西月擦擦眼淚，說道：“從徐州找起，過青州、燕州、揚州、方州諸州，若是在最東的原州也尋不到，我便也死心了。”

這條路線，正是她要出公差的東線一路。

陸疑心裏略有些底。“那如今，你惹上了龐知縣，該如何脫身？”只怕龐知縣不會讓她輕易離開壽縣，畢竟她看見了他的陰私事。雖然裴西月沒有細說，但也知道肯定是能讓龐知縣官帽不保之事，否則今日也不至於要這樣的大動幹戈。

裴西月眼裏感激，陸疑總算是問到點子上了。她說的再精彩，對面的人若是不上道，直來直往，那她也不好說出自己的目的。

她說的溫言軟語：“我觀公子似是游學書生，不知是否同路？若是同路，我們可以暫時扮做假夫妻，先出了壽縣城門是正經。”

實在是陸疑前幾日穿的那身竹青色衣袍的形象太過深刻，他長得又芝蘭玉樹、清雋斯文，裴西月便深以為他是那種游學書生。至於假扮夫妻之事，也不過是權宜之計。再說了，做生不如做熟，一回生、二回熟，陸疑都已經和她“合作”過一次了，再“合作”也不會太難。

但她還是要問過人家本人意見的。

陸疑的耳朵裏似乎只聽見了“扮作假夫妻”一句，耳根一瞬間就紅了個透徹。

她，她怎麽這樣不知羞？之前在歸一錢莊，只是暫作權宜之計，她竟好像玩上癮了般，竟又想拉著他繼續……而且，他也不是游學書生啊，雖然他沒有什麽出行路線，離家一趟也就是為了長長見識。

他低頭和裴西月對視一眼，她的眼裏沒有羞怯，只有一絲歉意，還是因為覺得自己提出了失禮之事的歉意。

似是看出了陸疑的遲疑之態，裴西月也覺得勉強人家委實不妥當，但到底是想再努力一把，若是實在不行也只能放棄了。她再給自己加碼：“若你願意與我扮作假夫妻，我可以繼續給你做吃的。”

她對自己的手藝一向有信心，芙蓉臉微微發紅，瀲灩芳華：“和上次烤魚一樣好吃的，我會做的可多了。”

陸疑心下仿佛被撥動了一下。美人無疑是美的，就算是個騙子，她滿口瞎話根本不是為了尋被拐賣的哥哥，他也不怕。誰吃虧還不定呢。

半晌。他聽見自己說：“我也要往原州去，與你同路，這一路我們可以暫做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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