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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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孝
古月軒，屋脊上四個黑影正在逐步靠近東廂的書房，在新糊的窗紙上映下越來越長的暗影。
房間內，陸湛便是一身粗布麻布做的白衣裳，也難掩其周身的貴氣，正不疾不徐地用低角釘勾勒著玉雕女子的眼眸。
女子面目已經明晰，只還有些細節需要處理，陸湛打磨一陣眼眸，又起身走遠幾步看看，搖了搖頭還是不甚滿意，林芫的眼眸沒這麽長，略微圓潤一些，於是他又捏起工具箱子裏的一根圓棗弧，彎腰開始打磨眼部輪廓。
他做這些的時候，面上始終是溫溫柔柔的，就仿若手下的玉雕真的是活生生的林芫，而他也不是在雕刻，而是細細給林芫描眉敷粉。
眼見黑影就要破窗而入，陸湛這才閑適地起身，自左方的墻上取下一柄銀白長劍，他堪堪側身，一瞬不瞬地盯著窗戶上漸漸逼近的黑影，方才溫柔佳公子再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雙眸黑不見底，唇角涔著邪異之笑的劍客。
推開房門，等待他的是四個訓練有素的蒙面殺手，沒有多餘的廢話，一見面就開殺，其中一個殺手一見晉王，眼裏冒著精光，雙手握著劍柄就刺了過來。
陸湛一貓腰躲了過去，順勢用劍柄往後一掄，直擊那人的腹部要害之處，四個刺客頓時殘了一個，倒地不起。
這些刺客皆是專門豢養的打手，如此這般一出手就被辦了，還是頭一回，不由額間生汗，三人面面相覷後，互相點了點頭，便默契地揮舞著雪亮的劍刃自三個方向一擁而上，招招皆是毒招，招招致命。
然陸湛面上沒有任何表情，絲毫沒有因為刺客的群攻而感到慌張，反倒是靜默的可怕，點漆般的眸子倒映著的仿若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三具死屍。
刺客門亂劍砍上，陸湛巧妙地躍起，踩在庭院中那顆禿了的粗大梧桐樹幹上，再借力往左一個飛躍，躲過了第一輪猛烈的攻擊，刺客的隊形也散亂起來。
反守為攻的陸湛，抄起長劍，目若無物地向前俯沖，當所有人都以為他的攻擊對象時正前方那個刺客的時候，陸湛忽然步子一頓，緊握著劍柄反手一刺，甚至都不用轉過頭來，第二個刺客也就倒下了。
解決了一半，剩下來的，陸湛卻沒打算繼續。
陸湛拄著劍身，他下頜微擡，淡淡地道；“叫你們那個姓康的主子多派幾個高手來，就你們這樣的，本王都懶得動手。”
陸湛之所以猜測是康顏，乃是因為如今秦王仍然關押在宗人府，漢王不會如此魯莽，太子更不消說，如今恨他入骨頭的，可不就只有那個白面書生康顏了。
不過，或許，康顏也是假名。
刺客一聽，頓時驚得瞳孔微縮，兩人對視一眼，十分識時務地躍墻而去。
說完這句話，陸湛轉身便往回走，又一頭紮進了書房，從工具箱中挑揀出一只鐵質打孔針，細細地雕刻起了玉雕女子的發絲。
屋外，朱時茂對藏身屋頂的暗衛武大說，“你說，這都是哪裏來的活菩薩啊，這都第幾回了，若不是他們送人來給王爺練手，只怕咱們爺門都不會出一下。”
武大原本時常是藏身在院子裏的榕樹枝上的，那想亭亭如蓋的大榕樹如今只剩下個光禿禿的樹樁子，只得待在屋頂了，頗有些幽怨地道：“我們爺這個瘋勁兒什麽時候才能過啊，只怕他再不好，我也要瘋了。”
朱時茂道：“且等著吧，我聽送飯菜進去的小李子說，那翡翠玉觀音快要雕刻好了，也許等他雕刻好，便會恢覆正常了。”
武大道：“飯菜？還是醬瓜白粥嗎？還是林姑娘留下的醬瓜？”
朱時茂道：“可不是，只是這半個月過去了，頓頓吃，天天吃，也似乎吃不膩。”
武大道：“誰說不是，自己吃素也就罷了，還要我們一起吃，說什麽給林夫人守孝，你說她比我還小幾歲，我守什麽孝？還有你，足足可以當她爹了吧，還給她守孝？簡直是離譜到家了！”
話音一落，書房內就傳來一個悶悶的低沈的男聲：“你們不想守孝，就去梅花山莊給她守靈。”
兩人當即就閉嘴了。
不過，朱時茂沒想到的是，幾日後，王府來的兩個不速之客，竟然叫陸湛踏出了書房，重整儀容，出現在了廳堂待客。
陸湛坐在太師椅上，他原就清冷的面龐，因為連日來又輕減了幾許，顯得更加叫人有距離感。
下首的左邊梨花木椅子上，端坐著的，正是本次得知林芫成為晉王愛妾後，登門造訪的賈世珍和柳昭昭。
陸湛從前去揚州時，見過林芫同她們的相處，深知眼前這兩人是林芫生前最好的朋友，又略微聽朱時茂說過她們來的目的是想尋求幫助，於是唇角微微勾起，淡笑道：“你們想要本王怎麽幫你們？”
陸湛開門見山，賈世珍也是毫不客氣，“王爺，您能安排民女入宮嗎？”
“你可要想好了！”濃郁的月色，透過半閉的窗戶，映照在陸湛涼薄的眸中，他清淡地看著下方垂首坐得一絲不茍的女子，沈聲問：“皇上論年紀，已可做你父親，即便如此，你也心甘情願服侍他？”
賈世珍堪堪擡眸，那是一雙明媚的杏眸，她身段有致，稍顯豐腴，不似林芫那般清瘦，自帶一股沈著的大家之氣，“不瞞王爺，我賈世珍曾經也是揚州大戶人家出身，但因家中並無兄弟，待我父母雙亡後，我那些族親便霸占了父母留給我的家產，非但如此，他們還要將我嫁給一個隨時要斷氣的老頭子.....我進宮不為別的，只為權力，只有無上的權力，才可以幫我報仇……”
賈世珍知道自己想要甚，她入宮便是為了權力，而至於皇帝比她年歲大許多這件事，則可以遠遠地拋在腦後。
陸湛不想聽她說這些廢話，擺了擺手，“好了，只要這是你想要的，本王答應你就是。”
自然，這樣的事情，必定會得罪皇後。可自打淮城賑災一事後，他便已經明白，這一份母慈子孝本就裝不下去了，既如此又管她做甚。
頓了頓，陸湛覷向自打進門就沒說過話的柳昭昭，“那麽你呢，你希望本王如何幫你？”
柳昭昭是個性子怯懦的，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開口，原本是來找林芫團聚的，沒想到林芫見著，卻是直接被陸湛召見了。
賈世珍見她這個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也是直搖頭，福了福身，代為回答道：“回稟王爺，我們之所以能夠逃脫魔爪，全靠同為揚州人的段三爺，若非段三爺出手相救，我們也無法與阿芫團聚，而這個段三爺如今已是昭昭的夫君，他是在京城做藥材生意的......”
聽到這裏，陸湛就又擺了擺手，“好了，本王知道了，”
“本王會多照顧他的生意，你們若是無事，便退下吧。”
說罷，陸湛抱著木匣子，準備起身離開。
柳昭昭出身叫住了他，“王爺，怎不見阿芫啊？”
他們可是聽說林芫如今在給王爺當妾，這才前來投奔的，結果王爺給他們安排得妥妥帖帖，卻是沒見著個正主。
門口的朱時茂一聽這話，額頭上汗珠直冒，還好自家爺並沒有發怒，只垂眸瞥了一眼臂彎的黑木匣子，淡淡地道：“阿芫如今在梅花山莊修養，等空了，本王再安排你們相見。”
陸湛用林芫生前的衣物，在梅花山莊給她修了一個衣冠冢，埋在了他母親的墳墓的左邊，他母親墳墓右側葬的則是他父親的衣冠冢。
聽罷，兩個女子沒有多想，出了房門。
一路上，柳昭昭問賈世珍，“你真的打算入宮啊，王爺都說了，皇上的年歲可以當你爹了。”
賈世珍眼裏冒著精光，“這世上的女子，有人有錢飲水飽，有人貪圖富貴榮華，有人只想找個好人家過完此生，而我賈世珍想要的，是至高無上的權力。”
說到這裏，她咬牙切齒地道：“此仇，不共戴天，我賈世珍有生之年，必定報之。唯有至高無上的權力，才能夠將那些曾經欺辱過她的人，狠狠地踩在腳下。生而為人，我從來不信奉什麽大度容忍。我要風水輪流轉，給我往死裏轉，那些曾經欺辱過我的，我要他們匍匐在我的腳下，哀聲求饒。”
昭昭，“你別這樣，我會害怕。”
賈世珍，“昭昭，我已經沒有退路可以選了，沒有權勢，就會被人踩在泥土你任意踐踏，這次我們僥幸逃了回來，下次呢？我不能永遠坐以待斃，如今這樣好的一個機會擺在面前，我又豈會放棄。”
柳昭昭不想賈世珍繼續說下去，她拽緊了賈世珍的手，“世珍，我想阿芫了，我們過幾天再來王府吧。”
賈世珍點了點頭。
陸湛耳力極好，自然將兩個女子的話聽了個真切，他撫著那個裝有骸骨的黑木匣子，溫柔地笑了笑，
“芫芫，人都見到了吧？”
“芫芫，本王這麽安排，你可是滿意？”
他正要起身，往外走去，卻天空又飄起了雪花，他喚朱時茂道：“你去拿個湯婆子來，套上那個白狐貍皮子的暖手袋。”
等朱時茂將湯婆子拿來，陸湛卻並沒有給自己用上，而至將湯婆子放在了黑漆木匣子上面，自言自語道：“阿芫，下雪了，你怕冷，這湯婆子給你用，去去寒。”
朱時茂一聽，只恨不得一頭撞上木墻，他家王爺要是再這樣下去，他都得瘋了。
與此同時，林芫已來到了西夏和南梁交界處的城邦，再過一日，等雪停了，她們便要進入西夏的疆域。
林芫站在游廊下，伸出蔥白般的手指，手心向上，承接著著飄飄洋洋的雪白，等看清手中接住的不止是雪花，還有白裏透著粉的花瓣，頓時扭轉過頭，就看見康顏正在搖晃著一顆櫻花樹，頓時嗔道：“康大哥，你這是做什麽？”
康顏抿唇笑了笑，“你方才想什麽呢，想的那麽出神？”
林芫的確在想什麽，但是卻不好給康顏說，只撇開了頭，“沒有，只是喜歡雪，從前在揚州，這樣的大雪卻是很少見的。那時我有一個姐妹，她有一個心願，便是有朝一日能夠到北方看看雪。後來我們一起去到了京城，可是還沒有等到落雪，她就被太子妃賣去了牙行，後來經我打聽，她被賣去青樓後，不堪受辱，自盡了。”
“你們怎麽會和太子妃有交集？”
這個卻是沒有什麽好隱瞞的，林芫系緊了鬥篷的系帶，踏入了雪白的庭院，“當初我們與太子在瘦西湖上有過一面之緣，後來晉王便替太子將我們買去了京城，本是要入東宮......”
康顏走在她的一側，舉起油紙傘遮在她的頭上，兩人這般走著走著，忽然康顏伸出了他的手，握住了林芫的蔥白玉指，“阿芫，是我對你不住，讓你平白吃了這麽多苦。”
林芫抽回手指，楞楞看他，一片雪花飄落在她凍得發紅的鼻尖，她張了張嘴，低聲咕噥道：“康大哥，你在說什麽啊？阿芫怎的聽不明白？”
康顏長眉一擰，神色肅穆地問：“阿芫，你還記得上回我給你說過的木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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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面目已經明晰，只還有些細節需要處理，陸湛打磨一陣眼眸，又起身走遠幾步看看，搖了搖頭還是不甚滿意，林芫的眼眸沒這麽長，略微圓潤一些，於是他又捏起工具箱子裏的一根圓棗弧，彎腰開始打磨眼部輪廓。
他做這些的時候，面上始終是溫溫柔柔的，就仿若手下的玉雕真的是活生生的林芫，而他也不是在雕刻，而是細細給林芫描眉敷粉。
眼見黑影就要破窗而入，陸湛這才閑適地起身，自左方的墻上取下一柄銀白長劍，他堪堪側身，一瞬不瞬地盯著窗戶上漸漸逼近的黑影，方才溫柔佳公子再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雙眸黑不見底，唇角涔著邪異之笑的劍客。
推開房門，等待他的是四個訓練有素的蒙面殺手，沒有多餘的廢話，一見面就開殺，其中一個殺手一見晉王，眼裏冒著精光，雙手握著劍柄就刺了過來。
陸湛一貓腰躲了過去，順勢用劍柄往後一掄，直擊那人的腹部要害之處，四個刺客頓時殘了一個，倒地不起。
這些刺客皆是專門豢養的打手，如此這般一出手就被辦了，還是頭一回，不由額間生汗，三人面面相覷後，互相點了點頭，便默契地揮舞著雪亮的劍刃自三個方向一擁而上，招招皆是毒招，招招致命。
然陸湛面上沒有任何表情，絲毫沒有因為刺客的群攻而感到慌張，反倒是靜默的可怕，點漆般的眸子倒映著的仿若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三具死屍。
刺客門亂劍砍上，陸湛巧妙地躍起，踩在庭院中那顆禿了的粗大梧桐樹幹上，再借力往左一個飛躍，躲過了第一輪猛烈的攻擊，刺客的隊形也散亂起來。
反守為攻的陸湛，抄起長劍，目若無物地向前俯沖，當所有人都以為他的攻擊對象時正前方那個刺客的時候，陸湛忽然步子一頓，緊握著劍柄反手一刺，甚至都不用轉過頭來，第二個刺客也就倒下了。
解決了一半，剩下來的，陸湛卻沒打算繼續。
陸湛拄著劍身，他下頜微擡，淡淡地道；“叫你們那個姓康的主子多派幾個高手來，就你們這樣的，本王都懶得動手。”
陸湛之所以猜測是康顏，乃是因為如今秦王仍然關押在宗人府，漢王不會如此魯莽，太子更不消說，如今恨他入骨頭的，可不就只有那個白面書生康顏了。
不過，或許，康顏也是假名。
刺客一聽，頓時驚得瞳孔微縮，兩人對視一眼，十分識時務地躍墻而去。
說完這句話，陸湛轉身便往回走，又一頭紮進了書房，從工具箱中挑揀出一只鐵質打孔針，細細地雕刻起了玉雕女子的發絲。
屋外，朱時茂對藏身屋頂的暗衛武大說，“你說，這都是哪裏來的活菩薩啊，這都第幾回了，若不是他們送人來給王爺練手，只怕咱們爺門都不會出一下。”
武大原本時常是藏身在院子裏的榕樹枝上的，那想亭亭如蓋的大榕樹如今只剩下個光禿禿的樹樁子，只得待在屋頂了，頗有些幽怨地道：“我們爺這個瘋勁兒什麽時候才能過啊，只怕他再不好，我也要瘋了。”
朱時茂道：“且等著吧，我聽送飯菜進去的小李子說，那翡翠玉觀音快要雕刻好了，也許等他雕刻好，便會恢覆正常了。”
武大道：“飯菜？還是醬瓜白粥嗎？還是林姑娘留下的醬瓜？”
朱時茂道：“可不是，只是這半個月過去了，頓頓吃，天天吃，也似乎吃不膩。”
武大道：“誰說不是，自己吃素也就罷了，還要我們一起吃，說什麽給林夫人守孝，你說她比我還小幾歲，我守什麽孝？還有你，足足可以當她爹了吧，還給她守孝？簡直是離譜到家了！”
話音一落，書房內就傳來一個悶悶的低沈的男聲：“你們不想守孝，就去梅花山莊給她守靈。”
兩人當即就閉嘴了。
不過，朱時茂沒想到的是，幾日後，王府來的兩個不速之客，竟然叫陸湛踏出了書房，重整儀容，出現在了廳堂待客。
陸湛坐在太師椅上，他原就清冷的面龐，因為連日來又輕減了幾許，顯得更加叫人有距離感。
下首的左邊梨花木椅子上，端坐著的，正是本次得知林芫成為晉王愛妾後，登門造訪的賈世珍和柳昭昭。
陸湛從前去揚州時，見過林芫同她們的相處，深知眼前這兩人是林芫生前最好的朋友，又略微聽朱時茂說過她們來的目的是想尋求幫助，於是唇角微微勾起，淡笑道：“你們想要本王怎麽幫你們？”
陸湛開門見山，賈世珍也是毫不客氣，“王爺，您能安排民女入宮嗎？”
“你可要想好了！”濃郁的月色，透過半閉的窗戶，映照在陸湛涼薄的眸中，他清淡地看著下方垂首坐得一絲不茍的女子，沈聲問：“皇上論年紀，已可做你父親，即便如此，你也心甘情願服侍他？”
賈世珍堪堪擡眸，那是一雙明媚的杏眸，她身段有致，稍顯豐腴，不似林芫那般清瘦，自帶一股沈著的大家之氣，“不瞞王爺，我賈世珍曾經也是揚州大戶人家出身，但因家中並無兄弟，待我父母雙亡後，我那些族親便霸占了父母留給我的家產，非但如此，他們還要將我嫁給一個隨時要斷氣的老頭子.....我進宮不為別的，只為權力，只有無上的權力，才可以幫我報仇……”
賈世珍知道自己想要甚，她入宮便是為了權力，而至於皇帝比她年歲大許多這件事，則可以遠遠地拋在腦後。
陸湛不想聽她說這些廢話，擺了擺手，“好了，只要這是你想要的，本王答應你就是。”
自然，這樣的事情，必定會得罪皇後。可自打淮城賑災一事後，他便已經明白，這一份母慈子孝本就裝不下去了，既如此又管她做甚。
頓了頓，陸湛覷向自打進門就沒說過話的柳昭昭，“那麽你呢，你希望本王如何幫你？”
柳昭昭是個性子怯懦的，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開口，原本是來找林芫團聚的，沒想到林芫見著，卻是直接被陸湛召見了。
賈世珍見她這個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也是直搖頭，福了福身，代為回答道：“回稟王爺，我們之所以能夠逃脫魔爪，全靠同為揚州人的段三爺，若非段三爺出手相救，我們也無法與阿芫團聚，而這個段三爺如今已是昭昭的夫君，他是在京城做藥材生意的......”
聽到這裏，陸湛就又擺了擺手，“好了，本王知道了，”
“本王會多照顧他的生意，你們若是無事，便退下吧。”
說罷，陸湛抱著木匣子，準備起身離開。
柳昭昭出身叫住了他，“王爺，怎不見阿芫啊？”
他們可是聽說林芫如今在給王爺當妾，這才前來投奔的，結果王爺給他們安排得妥妥帖帖，卻是沒見著個正主。
門口的朱時茂一聽這話，額頭上汗珠直冒，還好自家爺並沒有發怒，只垂眸瞥了一眼臂彎的黑木匣子，淡淡地道：“阿芫如今在梅花山莊修養，等空了，本王再安排你們相見。”
陸湛用林芫生前的衣物，在梅花山莊給她修了一個衣冠冢，埋在了他母親的墳墓的左邊，他母親墳墓右側葬的則是他父親的衣冠冢。
聽罷，兩個女子沒有多想，出了房門。
一路上，柳昭昭問賈世珍，“你真的打算入宮啊，王爺都說了，皇上的年歲可以當你爹了。”
賈世珍眼裏冒著精光，“這世上的女子，有人有錢飲水飽，有人貪圖富貴榮華，有人只想找個好人家過完此生，而我賈世珍想要的，是至高無上的權力。”
說到這裏，她咬牙切齒地道：“此仇，不共戴天，我賈世珍有生之年，必定報之。唯有至高無上的權力，才能夠將那些曾經欺辱過她的人，狠狠地踩在腳下。生而為人，我從來不信奉什麽大度容忍。我要風水輪流轉，給我往死裏轉，那些曾經欺辱過我的，我要他們匍匐在我的腳下，哀聲求饒。”
昭昭，“你別這樣，我會害怕。”
賈世珍，“昭昭，我已經沒有退路可以選了，沒有權勢，就會被人踩在泥土你任意踐踏，這次我們僥幸逃了回來，下次呢？我不能永遠坐以待斃，如今這樣好的一個機會擺在面前，我又豈會放棄。”
柳昭昭不想賈世珍繼續說下去，她拽緊了賈世珍的手，“世珍，我想阿芫了，我們過幾天再來王府吧。”
賈世珍點了點頭。
陸湛耳力極好，自然將兩個女子的話聽了個真切，他撫著那個裝有骸骨的黑木匣子，溫柔地笑了笑，
“芫芫，人都見到了吧？”
“芫芫，本王這麽安排，你可是滿意？”
他正要起身，往外走去，卻天空又飄起了雪花，他喚朱時茂道：“你去拿個湯婆子來，套上那個白狐貍皮子的暖手袋。”
等朱時茂將湯婆子拿來，陸湛卻並沒有給自己用上，而至將湯婆子放在了黑漆木匣子上面，自言自語道：“阿芫，下雪了，你怕冷，這湯婆子給你用，去去寒。”
朱時茂一聽，只恨不得一頭撞上木墻，他家王爺要是再這樣下去，他都得瘋了。
與此同時，林芫已來到了西夏和南梁交界處的城邦，再過一日，等雪停了，她們便要進入西夏的疆域。
林芫站在游廊下，伸出蔥白般的手指，手心向上，承接著著飄飄洋洋的雪白，等看清手中接住的不止是雪花，還有白裏透著粉的花瓣，頓時扭轉過頭，就看見康顏正在搖晃著一顆櫻花樹，頓時嗔道：“康大哥，你這是做什麽？”
康顏抿唇笑了笑，“你方才想什麽呢，想的那麽出神？”
林芫的確在想什麽，但是卻不好給康顏說，只撇開了頭，“沒有，只是喜歡雪，從前在揚州，這樣的大雪卻是很少見的。那時我有一個姐妹，她有一個心願，便是有朝一日能夠到北方看看雪。後來我們一起去到了京城，可是還沒有等到落雪，她就被太子妃賣去了牙行，後來經我打聽，她被賣去青樓後，不堪受辱，自盡了。”
“你們怎麽會和太子妃有交集？”
這個卻是沒有什麽好隱瞞的，林芫系緊了鬥篷的系帶，踏入了雪白的庭院，“當初我們與太子在瘦西湖上有過一面之緣，後來晉王便替太子將我們買去了京城，本是要入東宮......”
康顏走在她的一側，舉起油紙傘遮在她的頭上，兩人這般走著走著，忽然康顏伸出了他的手，握住了林芫的蔥白玉指，“阿芫，是我對你不住，讓你平白吃了這麽多苦。”
林芫抽回手指，楞楞看他，一片雪花飄落在她凍得發紅的鼻尖，她張了張嘴，低聲咕噥道：“康大哥，你在說什麽啊？阿芫怎的聽不明白？”
康顏長眉一擰，神色肅穆地問：“阿芫，你還記得上回我給你說過的木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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