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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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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喜

林芫搖頭,無奈笑笑,沒讓他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康大哥的一片心意,阿芫心裏明白,也十分感激,但阿芫只當你是朋友,沒有旁的心思。”

可康顏仍不甘心,他又想去拉林芫的手,這回林芫直接後退一步,寧願淋在大雪當中,也不叫他觸碰。

康顏苦澀一笑,“阿芫,你對我當真沒有半點男女之情?”

林芫不想他存有任何幻想,於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若是康大哥不嫌,阿芫想與你結為義兄義妹。”

康顏摸了摸鼻子,曬然一笑,“看來一直以來,皆是康某自作多情。”

林芫抱歉地福了福身,“從前,是阿芫不好,給康大哥添了太多麻煩,如今康大哥已將我送至西夏邊境,接下來的路便該由阿芫自己走了,康大哥還是早些回京城,聽朝廷安排差事為好。”

既然給不了他想要的,就不要給他任何期望,她已經麻煩他太多,可不能再耽誤他的前程。

康顏抿唇笑了笑,“阿芫,你這麽急著趕走我,是要過河拆橋嗎?”

林芫搖搖頭,垂下眼眸,盯著繡花鞋鞋尖,悶悶地道:“我只是不想再欠你更多人情,我怕我還不了。”

康顏在心裏嘆了口氣,他康顏自問也是金玉滿堂,學富五車,怎奈偏偏入不了眼前女子的心?

罷了,來日方長,她如今不鐘情他不打緊,他有的是時間讓她愛上他。

“你方才不是還要與我兄妹相稱,既是兄妹,又何須如此客氣?”

林芫還想說什麽,卻是康顏擡手撫去林芫鬢邊的落雪,走近一些,將油紙傘重新罩在她的頭上,“雪大了,阿芫,我們先回屋吧。”

林芫覷了一眼幾要被鵝毛大雪壓彎腰的櫻花樹,終究是點了點頭。

只兩人剛走沒幾步,林芫就一頭栽了下去。

客棧套房的裏間,林芫還沈睡在青紗帳裏,外間的待客廳裏,一個清瘦的中年男子拱了拱手,對康顏道;“恭喜這位公子,令夫人有喜了。”

康顏捏著茶杯的指尖輕顫了顫,灑出的茶湯浸濕了白裳也渾未察覺,“大夫,你說什麽?誰有喜了?”

那大夫笑盈盈地摸著黑須,“如今這兒就令夫人一個女子,你說是誰有喜了?”

林芫竟然有喜了,可孩子爹卻不是他。

康顏有些哭笑不得,但面對堆著笑的大夫,他還不得不掏出錢袋子,與了那大夫十兩銀子的彩頭。

待那郎中喜笑顏開地離開,康顏失力地靠在椅背上,對房梁上的項將軍令道:“項英,你去買一劑落胎藥來。”

項英聞言,從房梁上落了下來,抱拳問道:“主公這是要作甚?”

康顏墨眸劃過一抹厲色,“這個孩子留不得,須得趁早除掉。”

項英不解地道:“主公若是真心喜歡林姑娘,為何不能接受她肚裏的孩子?”

北燕民風彪悍,兄終弟及皆是常事,二嫁之女也並不會受到歧視,是以項英不覺得林芫有孕是個問題。

康顏捏緊拳頭,重重敲在椅臂上,“這孩子若是旁人的便罷,可他的父親乃是陸湛,我康顏怎可養仇人的親子?”

似乎倒也有那麽點道理,可項英又道:“這婦人落胎,總歸是傷身,稍有不慎,更是可能終生不孕。主公,你當真要這麽做?”

康顏不是不知這個道理,然他卻是跟魔怔了似的,只吩咐道:“叫你去買,你就去買。”

與此同時,京城,晉王府的古月軒。

書房內,陸湛正弓著身子,用沾了溫水的綿帕小心翼翼擦拭著玉雕的每一個細節部位。

經過一個月不眠不休的雕刻、打磨,如今這座半人高的翡翠玉雕已經成型,陸湛叫匠人用沈香木制了底座,再將玉雕至於其上。

玉雕上的女子雖踩在蓮花臺上,卻並非菩薩寶相,而是一個身著短襦羅裙的嬌俏女子,女子梳著垂鬢,斜插一只玉簪,雙瞳剪水,正抿唇嬌笑著。正是那一日龍虎山下,陸湛夢境中的林芫的模樣。

陸湛退後幾步至窗前,托著下巴打量了片刻自己一個月來的作品,最終滿意地點了點頭。

正這個時候,小李子推門進來,一眼就瞧見了擺在書案上的玉雕,驚得微微張嘴,“像,太像了,太像林姑娘了。”

陸湛皺眉斥道:“找本王何事?”

小李子這才收回視線,躬身一揖,“爺,是這樣的,莊嬤嬤在雁來居的廢墟裏找到一幅畫,說是林姑娘生前最寶貝的物品。奴才想著爺可能想看,就給您拿了過來。”

陸湛攤開一看,竟然是南派祝青山的《秋獵圖》。

奔跑的駿馬,狩獵的貴人以及被堆放在地的獵物,皆是描繪得栩栩如生,只是美中不足的是,這畫曾被雨水汙濁,畫紙上存有水漬的痕跡。

眼波一轉,陸湛倒是想起當初林芫便是拿著這幅圖,求他幫忙去救她的姐妹。

彼時,他見這畫被雨水淋濕了,並沒有出手相助。

沒想到再他近日接見她那兩個姐妹後,這畫竟然自己跑了出來。

想到此處,陸湛甚是激動,他像往常摸林芫的頭那般,撫上了玉雕的頭發,“芫芫,這是你給我的謝禮,對嗎?”

多謝他照拂了她的姐妹們。

想到這裏,等視線再落在畫卷上啊汙漬時,他忽然卷起畫冊,一個月以來,首次出了王府,

策馬往皇宮的方向去,到了東華門外,陸湛將馬栓在宮外,自己下了馬,穿過東華門的側門,乘坐東華門太監為他準備的轎子,終於是在皇宮東北角的外延皇家畫館閉館之前抵達了目的地。

皇家畫館收藏著整個皇室最寶貴的畫作,半數是名家真跡,半數則是這些宮廷畫師精湛臨摹的作品。這些宮廷畫師當中,又以裴曄先生的臨摹功夫為最。

下了轎子,陸戰便直奔裴曄先生的畫室,裴曄先生每日皆是最遲離開皇家畫館的畫師,也正是他今日要找的人。

他一進入裴曄先生工作間外的院子,正在月光下灑掃院子的學徒便朝晉王欠了欠身,“師兄來找師傅呢?”

陸湛看著按個有些過於敦厚的學徒,有些不確認地道:“你是胖墩?都長這樣大了?”

那個學徒聞言憨厚地摸了摸後腦勺,“是的呢,長大了,倒是師兄,還和幾年前一模一樣,還是那樣松姿鶴骨,俊美無滔。”

陸湛有些自責地問:“這幾年,老師他老人家眼睛還好使嗎,還能修覆畫作嗎?”

胖墩笑著道,“師父今日剛好在修覆一副古畫,還沒有離開。你還是自己去看看吧。”

陸湛一聽,心中大石便落了地,他也曾白師從裴曄先生學過兩年的畫,自知當古畫上染有汙漬,若能及時處理,配合以特制的藥水,倒也可以將古畫上的汙漬清除幹凈。

他雖然曾師從裴曄先生,卻已經是參軍之前的事情,這以後倒是從未來見過先生,是以等到了門外,卻有些近鄉情怯起來。

“來都來了,就進來吧。”一個老者蒼老的聲音從裏間傳來,很顯然,裴曄先生卻早已主意到了外頭的動靜。

陸湛握緊手中的畫筒,這才信步走了進去,見到昔日的老師,幾年不見,卻已青絲不再,而是滿頭華發,終究是有些不忍地撇開了頭,“老師這幾年受苦了。”

裴曄有些不屑地哼了一聲,“別以為你出手將我從宗人府撈了出來,我就要謝謝你,當年那件事我本就沒錯。”

這件事說來,還是一幢無頭冤案,是說三年前的選秀,宮廷畫師奉命給各位入宮應選的小主畫像,其中有一張畫像上的女子名喚夏冬青,那是極其美貌的。當時裴先生作為畫師為她畫的人像自是國色天資,結果呈上去的卻是一個歪瓜裂棗,皇帝知曉後,不分青紅皂白便將裴先生下了牢獄。因裴曄是皇室宗親,是以是關在的宗人府。

後來,等陸湛從東夷戰場回來,有了一定的權勢,才將他從宗人府中給撈了出來。

然則,裴曄先生從宗人府的獄中出來後,卻一直對陸湛別避而不見,陸湛知這老人家是死要面子,便也不在上前打擾。

今日若非急於修覆這前朝畫聖祝青山的真跡,陸湛也不會前來打擾。

果然,才一見面,就又被老師數落了一頓。

別看陸湛在外面如何威風,可曾在這個幼年時教授他作畫的先生面前,陸湛也只有低頭挨訓的份兒。

也許是見陸湛的態度還算恭敬,也並沒有拿當年的事來說事,餘光又瞥見他手中緊緊攥著的畫筒,心下已經有了計較。

“拿出來吧。”裴曄先生盯著那畫筒道。

陸湛忙不疊地遞上話筒,“這是內子最愛的一幅畫,請先生務必要修覆好。”

裴先生一聽內子,登時楞了一瞬,這小徒弟若是他沒記錯,還不曾成婚,便道:“內子?我怎麽不知你小子何時成婚了?”

語氣中,即便隔了幾年不見,那也是說不出的熟撚。

陸湛這才意識道自己說錯了話,忙改口道,“是我的一個妾室。”

裴先生了然地點了點頭,這才將畫卷放置於書案當中,隨著畫卷的緩緩展開,裴先生的臉色便是幾變。先是一驚,這畫風竟然如此老道。再是一喜,沒有幾十年的筆力難以達成。等終於窺清全貌自是了然於胸這便是前朝畫聖失傳已久的祝青山秋獵圖。最後,等目光覷向那被雨水所汙的印記時,花白的眉毛便凝在了一處,氣憤地將畫往案上一扔,“這副畫乃是前朝畫聖朱青山的真跡,距今已有三百餘年,能保存得如此完成實屬難得,沒想到躲過歲月得侵蝕,卻是毀在了一個無知婦人手上。”

說到興起處,更是咬牙切齒地道:“你這妾室不休了,還留著做甚?”

陸湛聽到這樣的話,卻是只搖頭苦笑,“老師,我這內子已不在人世,這是她留給學生為數不多的念想。”

裴先生嘆息一聲,這才道:“既如此,老師我自當盡力而為,這天底下只怕也有你老師可以勉力一試了。”

與此同時,白城的客棧裏。

林芫剛從睡夢中蘇醒,便瞧見康顏一手端著湯藥,一手捏著調羹,笑望著她,“阿芫,你身子太弱了才會暈倒,大夫開了養身的藥,你趁熱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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