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燈


唐圓如約到達約定地點。

那人是個長相正經的三十多歲的男人,帶著無框眼鏡,顯得他斯斯文文的,穿著一身名牌西裝正式得體。不像個選角導演,倒像個高級助理。舉手投足以及說話的方式都是正派人士。

過程詳細正規極了,而且片酬對於一個新人來講簡直是天價。可以說,演完了這部戲,唐圓就可以拿著錢回家養老。

她反覆看了好幾遍合同都沒發現一點漏洞。

但是心裏怎麽這麽不安呢,就像某個齒輪沒有裝上,整個機械卻在正常運轉。

對面的人看她猶豫不決,也不好催她,輕聲勸道:“能被趙導挖掘,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如果不放心,你可以找律師。”

“嗯。”唐圓又翻了一遍合同。

他用手機發了一條短信給她:“這是劇組的聯系方式。這個人會通知你所有劇組的事情。你去了就會知道。”

唐圓擡起頭說:“方便把你的身份證給我看一下麽。”

“……”他從錢夾裏抽出一張卡。

唐圓先是核對了一下他的臉,然後拿著身份證對著他的臉拍了張照片:“謝謝配合。”

“我怎麽感覺你在審犯人呢?”他無奈地笑了。

“不好意思,我見過的壞人太多了,不得不小心一點。”她低頭用筆刷刷刷寫了幾個字,“我簽完了,謝謝你。張導。”

他松了口氣:“不客氣。”

唐圓來到外面,給父親的同事打了個電話:“餵,傅叔叔,我是圓圓,您能幫我查個人嗎?有他的姓名和身份證號。麻煩您啦,回去請您吃大閘蟹。”

見她走後,那個男人喝完剩下的咖啡,撥通了一個電話:“宋董,她簽了……她看了好久,浪費了一些時間……好,我立刻回公司。”

在唐圓告知齊宋她要去S市一段時間時,唐圓明顯感到他的情緒低落,因為他話更少了,吃飯的速度更慢了。

她摸著他的臉頰:“我會在不忙的時候回來看你的。而且從這裏到S市不遠,坐高鐵一個小時就能到。”

他不說話,吻著她的手指,半響才說:“多久?”

“……不知道,快的話三個月吧……”

“慢的話呢?”

“呃……小半年。”

他望了望窗外,撇了撇嘴角:“半年的時間,會不會等你殺青後,都忘了我長什麽樣了?”

唐圓適時地狗腿一把:“怎麽可能,你長得這麽好看,想忘也忘不了呀。”

“……”齊宋直接在她手指上咬了個牙印。

唐圓嗷一聲假裝很疼的樣子,被他拍了一下腰。

她笑嘻嘻地說:“這樣吧,如果我這個電影紅不了,我就不幹了,轉行找別的工作。”

“真的?”

“所以你乖乖等我回來。”

“好。”

走的那天,齊宋開車送她到火車站。

一路上,他不斷提醒她各種註意事項,唐圓覺得比她媽媽還要嘮叨。但她也只是乖乖地聽著,享受倆人獨處的時間。

快檢票時,唐圓突然有種想流淚的沖動,果然和一個人相處的時間越長越難以割舍。

齊宋收好手機:“欠你的獎學金轉給你了,不夠再告訴我。”

她驚訝地擡頭看他:“我就是開個玩笑,沒真的要你還。”

他歪頭一笑。

唐圓打開手機,短信上有一條入款通知,上面的數額嚇了她一跳,“獎學金哪有這麽多!”

“我們院的獎學金就這麽多。”

“你的專業和我的專業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都是學習。”齊宋倒是很坦然。

“創造的價值不一樣啊。”唐圓囧囧地說。

齊宋幫她把行李拎起來,低頭道:“你難道有職業歧視?”

“職業歧視?我哪敢歧視你。”

他指著檢票口:“開始檢票了,排隊吧。”

去排隊的前一刻,唐圓踮起腳尖,捧著他的臉,在他的唇上重重地親了一下。這個舉動惹得周圍小朋友的家長一陣白眼,連忙捂住小朋友的眼睛。

他摸著她頭頂,滿眼都是不舍。

唐圓強忍著眼角的淚,不讓它們流下——也不是生離死別,怎麽就這麽難受呢?

預計的拍攝周期比唐圓想象的還要短,相應的,拍攝日程就相當緊湊。

至於那段吻戲,唐圓進組第一天就和對手的男演員拍完。

那位男演員也是剛剛出道,可看起來比她緊張多了。

拍攝現場毫無暧昧可言。燈光、攝像、收音話筒、打光板……有十多個人圍著兩位主人公。大家都對吻戲這種過家家的戲份司空見慣,也就沒有特意說要清場。

第一次和不是齊宋的男人接吻,讓唐圓感到十分不適。她知道她必須一次性完美拍完,否則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直到導演點頭滿意為止。

這個吻戲是劇中女主主動開始的,男主從詫異、呆滯到迎合、主動,最後把女主推倒在床上,算是整個電影的第一個高潮部分。

不算難,但對彼此陌生的新人來說也不算簡單。

醞釀好情緒後,導演宣布開始。

第一次。

導演喊道:“卡卡卡!唐圓圓,鏡頭要拍到你的左臉,你頭往左轉幹嘛?讓觀眾看你的後腦勺?這種基礎問題我剛說完,不要讓我重覆第三遍!再來。”

其實是因為和齊宋接吻時習慣性往左偏……唐圓抹了一下嘴,旁邊的化妝師上來補妝。

第二次。

導演:“停!男主雖然是被動那一方,但不是被強了,段慶陽你會做驚訝的表情嗎?不會我找別人。”

演男主的段慶陽瞬間宕機了,情緒平覆了好一會兒才繼續拍攝。

第三次。

攝像:“Cut。誰的黃色外套放床頭了?破壞了整體色調。”

第四次。

導演:“OK!再來一遍。”

第七次終於結束了。

唐圓跑到洗手間,用水使勁地沖洗已經麻木了的嘴。

像是有心電感應,吻戲剛一結束,齊宋的電話就打過來了,剛好現在休息,唐圓跑到一個人比較少的角落接聽。

“餵?圓圓,在忙嗎?”電話那邊的聲音那麽熟悉,幾乎是瞬間,她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能想象到,他打電話時頭會不自覺地偏向拿手機的那一邊,右手也不閑著,會輕輕用指尖依次點擊墻壁或樓梯扶桿。

“剛剛拍完一個重要劇情,現在在休息,準備下一個。”唐圓隱去關鍵點,避重就輕。

其實沒什麽可避諱的,她這個工作性質不可能完全避開與異性的肢體接觸。

相信齊宋在知道她專業的那刻起就應該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麽,但他什麽也沒提,不就代表默認了?可唐圓還是心虛,會不會是她小題大做了?

“你呢?還在學校?”她轉移話題。

“嗯,馬上回家。你工作順利嗎?”他竟然又饒了回來。

唐圓唉聲嘆氣道:“雖然總被導演罵,不過還好我不是被罵得最兇的那個。”

電話那邊一聲輕笑:“有沒有被欺負?”

最為新人,其實多多少少都會被前輩“教訓”,可這也不能算是“被欺負”,因為確實是自身的實力不足,才會犯各種錯誤。這個時候只要態度端正,保證不會再犯,並賠個笑臉,或者請吃頓飯,如果對方不是太奇葩小心眼,也就不算個事兒。

她抹掉眼角的淚:“沒有,大家都是新人。就是有點累。”

這個劇組的工作強度,就算對於經驗豐富的演員來講,都是吃不消的。唐圓已經連續好幾天都沒有睡好覺了,可能導演就是需要這種頹廢的氣質,所以沒人敢提一句要放松的話。

“還有幾天才能回來?”齊宋問。

唐圓笑了:“我才剛來這裏沒多久。”

“是嗎?不記得了,過兩天去看你。”

“你那邊沒問題?不是說要給研究生代課?”

“請病假。”

“這是在撒謊吧?真的好嗎?”唐圓發現齊宋最近撒起慌來一套一套的,難道是被她帶壞的?

她聽到他認真地說:“本來就病了,我是來就醫,不是為了看女朋友。”

“K大醫學院就有很好的醫生。”

“這病只有你能治。”

“Emmm,好吧,我是個好人,不能見死不救。”

唐圓還要說什麽,聽見有人在喊她,她急匆匆說了句“一會兒再聯系”就掛掉手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