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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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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選

大四幾乎沒有課,話劇的巡演也到了尾聲。

唐圓開始著手準備各種試鏡,結果果然不出所料——現在的娛樂圈劇本,流到她這種算不上出道的小炮灰手裏時,本就不多。再加上前陣子唐圓犯過的錯,連試鏡通過的電話她都接不到了。

那件事之後,高子霖曾經跟她透露過,她得罪了人,業界多數人早已收到消息,雖然仇愷只是個暴發戶,但這年頭,有錢的就是大爺,沒人會傻到在這個節骨眼冒不必要的風險,一些大制作的劇,唐圓是別想進去了。

況且仇愷最近和盛林集團走得很近,本來就沒太大希望簽約盛林,這下子就更不會。

而華視有廖雙在,唐圓是肯定不會去的。尚英是愛豆集中營,和她畫風不符。不知不覺中,唐圓竟發現自己走到了一條死胡同。

對於幫鄭晴打仇愷這件事,她從沒有後悔過,既然那姑娘寧可睡一只豬也要得到一個小配角,那她求仁得仁,以後也會找到機會的。

只是……唐圓還是有點喪氣,不是對鄭晴的喪,而是,她以後,甚至是終身,都要在這個行業奮鬥了,她真的能適應圈子裏被無限放大的人性嗎?她最後也會變成自己討厭的那種人嗎?

季老師找唐圓談過一次話,老師勸她先往話劇、舞臺這種小眾方向發展,不僅能解決生計,還磨煉演技,這方面的資源季老師那一抓一大把,等風頭過去了,再重回熒幕。

唐圓考慮的是,和別人一比,她的年齡已經不再占優勢,果然還是想在年輕的時候把自己留在大熒幕上,哪怕只有一次也好。所以她婉拒了某話劇的演出。

嗯,這樣做的結果就是,她現在很閑,而且她是朋友們中唯一一個不忙碌的人。

同班同學大多數都有工作,幾乎見不到面。室友們也忙得不見蹤影,連之前比她更閑的林檎都開始了同傳的工作,這些天她國內日本兩頭跑,耗在網上的時間也變少了。唐圓怕打擾到她的工作,輕易不主動聯系。

在夜裏失眠的時候她總是想,如果沒選擇這個職業,她現在會做什麽呢?

她會考進一所普通高校,也可能是個學武術的體育特長生,將來當個武術指導老師。可能會學中文,畢業從事編輯工作,朝九晚五做一個普通人,最後淹沒在蕓蕓眾生之中。

有一點肯定的是,她絕對進不了K大,進不了K大就不會遇到現在的朋友,更不會遇到齊宋,那她豈不是虧大了?這可不行。

日子一天天過去。

唐圓每天在教室食堂宿舍三點一線這樣生活,大部分時間是在看電影,偶爾會去跑跑龍套,領著微薄的報酬,期待著可能並不存在的機會。

偶爾點開朋友圈——女同學們曬衣曬包曬旅游,男同學則曬車曬表曬紅酒。這背後的信息都說明了他們前途光明不差錢兒。

唐圓惡狠狠地關掉手機啃外賣,要說不羨慕,肯定是假話。只是她現在除了等待,並不知道幹什麽。

當她鬼使神差地點開招聘網站,搜索類似行政、外語培訓教室等不限制專業的文職工作時,她簡直想抽自己一巴掌。

做這些工作還不如當初答應季老師演話劇了,現在再去找她,肯定會被嘲笑。不能急,現在還沒到最後期限。

這期間,唐圓不抱希望地參加了一個國內著名導演的海選。所謂海選,其實還是看眼緣,專業技能倒是其次。

海選現場在本市一個空間巨大的體育館內。

果然是名導出手,參加海選的人清一色的美女。唐圓淹沒在一群美女之中,覺得自己就是一條鹹魚,正等著被加工成魚罐頭。

評委老師們一個個面無表情,看她們就像在看一塊石頭、一塊木頭,根本不知道他們滿不滿意。

海選設計了好多小測試。比如:

1.不超過一分鐘的個人介紹。

2.不超過五分鐘的個人才藝(舞蹈,唱歌,朗誦、小品等)。

3.現場抽題,無實物情景表演。

這些對於唐圓來說都是再簡單不過的考試。

學校裏老師布置的作業要更加困難得多——通常在一個情景模式下,老師會要求她們用不下五種方式進行演繹,還不能機械地重覆前一位同學表演過的,要演出自己的特色。

唐圓的學號靠後,她為了達到老師的要求,每次想得頭都要炸了,到現在還沒有禿頭純粹是基因強大。

這次海選,她一路輕松進到最後一關。

終面是導演,副導演,總編劇,制片人,投資方等這些主創人員進行評審。

到這一關時,唐圓才感到了些許壓力。

她運氣十分差地抽到了一號。不過在後臺也不會聽到前臺的聲音,先考試的人,回來之後也不會漏題給後面的人,所以是不是一號也就無所謂了。

為了緩解緊張,唐圓在後臺開始做起了伸展運動,直到有人通知她考試開始。

傳說中的趙申導演坐在舞臺前評審團的正中間。趙申氣場很強,坐在那裏就是一團低氣壓。

他的臉有些不耐煩,好像在忍受著某種無聊的等待。明明是自己的電影,這次的團隊也十分靠譜,竟然也這麽不耐心麽。看來真的和傳聞中的一樣,趙大導演是個脾氣差的主。

舞臺中央有個椅子,唐圓自我介紹後坐在上面。會有什麽樣的測試呢?

只見趙申看了看手裏的資料,問道:“你就是唐圓圓?”

“是的,導演。”

他上身靠在椅子上,漫不經心地說:“K大表演系……你當初為什麽沒去電影、戲劇這樣的專業表演院校,而是去了K大這樣一個學術氛圍濃厚的學校?”

“我們學校的指導老師水平也同樣很高。”

旁邊一位副導在趙申耳邊小聲說了什麽,他點點頭,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深究,又問了下一句:“你現在是單身嗎?”

“不是。”唐圓回答道。

“男友是圈內人?”

“不,是圈外的。”關於齊宋的問題,唐圓從沒想過隱瞞。她面上仍然是微笑著的,可心裏的疑團卻越來越重——唐圓不是沒有看過海選的視頻,一般到終面,不會像現在這樣被提問到這種問題,除非趙申是個怪胎,就喜歡問這些有的沒的。

趙申挑了一下眉,眼神徒然鋒利起來:“那你能接受電影裏的床戲部分嗎?”

唐圓一下子楞住了。她感覺對面全場人的視線都集中到她身上,像是已經看穿了她,眼前的幾臺攝像更是對準了臺上的人。

過了有大約五秒鐘,她才靜靜地說道:“那要看是什麽尺度的床戲了。”

“會全裸,我們會拍很多細節。”趙申變得真誠起來,不再靠著椅子,而是將雙手交疊放在下巴上,“不過你放心,我們會好好保護演員的隱私,不會在屏幕上露……”

唐圓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打斷他的話:“我不接受!”

趙申冷哼了一聲,攤攤手:“那很遺憾,接下來的表演你也不用做了。”他把手裏的資料往桌子上一摔,“下一個!”

唐圓轉身就走。

經過後臺時,有個女生拉住她問都演了些什麽。

她硬邦邦地回了句:“不知道。”

那女生臉僵了僵,撇了下嘴。

唐圓取了包,大步走出門外。

這個城市裏,秋天和夏天的溫度沒什麽兩樣,太陽很大,她卻覺得有些冷颼颼的。額頭冒了些虛汗,她取出紙巾擦了擦,感覺好多了。她又從包裏拿出墨鏡戴上,快速走向地鐵。

用鑰匙打開崇雲小區的門時,齊宋依然沒在家。

唐圓到浴室給自己沖了個澡。鏡子裏是一張冷冰冰的臉,帶著倔強與固執。看著看著,她突然洩氣了,雙手撐著洗手臺上,開始深呼吸。

最後她躺在床上,睡著了。

再睜開眼時,唐圓被摟在一個人的懷裏。

此刻應該是清晨,還沒有熱起來的陽光透進窗簾的縫隙掃射進來。

她擡頭看齊宋的臉,心裏一動,緊緊抱住了他的腰。

他感到懷中的人動了,下巴蹭了蹭她頭頂,也緊緊抱回去。

她臉貼在他胸前,耳邊是咚咚的心跳聲。

她開口:“齊宋。”

他迷糊地應了一聲:“嗯?”

“我愛你。”

他好像還在夢裏,什麽也沒說,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

唐圓幾乎是要放棄了。

經過前幾天的那件事,她發現她並不能接受與其他人肌膚相親,也不能接受在別人面前坦露一切。最多也就能碰碰嘴,這是她的極限了。

以前上課時,老師也不是沒有開導過她們,這是她們的工作,不可避免。

她不是個合格的演員,以前她以為她能做到,但一到真刀實槍地上,她幾乎條件反射就拒絕了。

她看了很多演員們對這種事的看法,甚至去和信任的老師聊天,找校心理醫生,變裝成記者去采訪裸體模特。

依舊沒有得到心中的答案。

她沒日沒夜地打游戲,一邊熟練地在裏面殺盡四方,腦子裏一邊想著這件事。

既然不能把一件事做到最好,那麽幹脆放棄它?

趁自己還是應屆生的身份,唐圓開始準備公務員的考試。為了多一個可選擇的崗位,她成為了入黨積極分子……

學生會裏的黨支部認識她,看到她來拿入黨申請書的時候,驚得下巴掉下來。

唐圓連忙解釋說:“想體驗一下為人民服務是什麽感覺。”

黨支部書記拍著她的肩淚光閃閃:“咱們學校的入黨申請率只有百分之一。就這一部分還是父母都是政府的人強迫他們入的,剩下的學生都是資本主義的走狗哇,我每學年的業績都不達標。還是你有覺悟,對了,你其他同學們不需要體驗一下嗎?”

她找個借口溜掉了。

就在唐圓剛寫完入黨積極分子申請表的時候,電話鈴聲響了起來,是陌生號碼,她關掉震耳欲聾的背景音樂。

“餵?您好。”

“請問是唐圓圓女士嗎?”是個禮貌的男聲。

“對,您是哪位?”

“我是趙申導演新電影的選角導演。”

唐圓哦了一聲:“有何貴幹?”

那邊沒想到她的回答這麽冷靜,默了默:“……是這樣的,我們在面試結束後,覺得您最能夠勝任趙導電影的女主。”

她轉著手裏的筆:“這樣啊,但是我不演床戲。”

“這個可以商量的,床戲不能演,吻戲可以嗎?”

“吻戲倒是可以,但我不能接受更進一步的尺度。”

“好說好說,電影裏有一段必不可少的床戲,但是中間過程你可以不演,你只需要拍攝床戲之前的吻戲,還有結束之後的收尾部分就可以了。我們後期剪輯會把這部分處理完整……你看怎麽樣?”

突然變得這麽好說話,唐圓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我還需要看完整的劇本,以及其他細節,例如拍攝時間、周期、地點、片酬、合約這些。”

“沒問題,那我們明天見個面怎麽樣。”

“好,時間地點您定。”

路線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唐圓思路混亂了,她收起入黨積極分子申請表,強烈懷疑是不是遇到騙子了。

但她是個一窮二白的學生,而且武力值超高,就算被人騙了也不會吃虧。何況那個人發來的見面地址是個她熟悉的繁華之地,諒他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下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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