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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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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飛機

【她最近還好嗎?】

【嗯。唐阿姨情況也很好,按照現在的情況看,她應該會和我一起去京大。】

許晏光放下筆,心沒有隨著一起徹底放下,但心中的期盼卻與日俱增。他想起年初在醫院樓頂樓道裏的許願,他第一次沒有許“多點壓歲錢”的願望,而是虔誠的祈求上天——

讓她快樂幸福的度過一生。

他背靠著椅背輕舒一口氣,看向書桌上的日歷,現在已經是6月2號,明天3號,最後在學校待一天,然後把書都搬回家或者宿舍,4、5、6號三天居家學習,7號就是高考了。

高考近在咫尺,說不緊張是假的,但他成績一向穩定,只要正常發揮,上京大沒什麽意外。比起京大,更捉摸不定的是沈清時的去向。

其實去美國也沒事吧?他想,畢竟他已經和十年後的自己不同了。

他和沈清時是朋友,非常要好的朋友。他有沈清時的電話、Q/Q,他們還有四人群,就算沈清時真的去了美國,他們也不會像十年前的許晏光般斷聯。

許晏光摩挲著筆記本,最後不再想,把他隨手裝進書包裏。

翌日,高考前在學校待的最後一天。

上午還是自習,老師們依舊嚴格地看著他們學習到最後一刻,午休過後下午就是搬書。

為了給考試讓出考場,他們要把所有書全部搬回宿舍,一張紙片都留不得,最後再由教育局相關負責的人員二次、三次檢查考場。

沈清時的書好一點,放在書箱裏,由著書箱下面的軲轆滾,拖著走到宿舍就好。這樣來回送了三趟,座位徹底空下來,看著還不太適應。

旁邊的許晏光拍了拍空桌洞,“嘖”了一聲,沒說話,但喟嘆的意思沈清時很懂。

“舍不得?”周銳拍了拍許晏光的肩膀,“也就你們這種學霸會舍不得累死累活的高三。”

說著他又誇張的長嘆一聲:“唉——某些人也不知道到底是舍不得什麽~”

許晏光笑嘻嘻踹了他桌腿一腳:“滾。”

正說笑著,教室後面忽然傳來一聲驚呼,沈清時他們望過去,發現窗邊正站著一個男生,旁邊女同學驚喜地看著窗外。

再朝窗外看去,是一個紙飛機,“嗖”一下飛出去,劃過天空。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的紙飛機從上面飛過。

李輝櫟道:“是樓上班的學生疊的吧?”

“我也要!”女生激動的喊著。

“走走走,咱們也去!反正都得掃地,不能光給他們掃啊!”

“哈哈!那我要在飛機上寫上願望!”

“對對!筆,誒呀,我筆收起來了,誰還有?”

“這兒——但是誰給我張紙啊?”

“來來來,我撕給你。”

教室一下子熱鬧起來,大家都開始在紙上寫願望,然後起哄著出教室往樓上跑。五樓有和隔壁樓的空中連廊,扔紙飛機正合適。

周銳眼睛一亮:“這不得去?走走走,光光班長學委,現在上去還能占個好位置!”

少年說著就拽著秋棠一起出去了。秋棠在後面匆忙拿著筆和紙,嚷嚷著別著急,但腳步一點沒慢地跟著許晏光出去了。

沈清時和許晏光看得一楞一楞,直到教室都快空下來,兩人四目相對,才笑出來。

“走嗎?”沈清時道。

許晏光意味深長地搖搖頭:“誒——不不,上去都沒地兒寫。咱們先在教室寫完再上去。反正銳子上去占位置了,回頭他倆扔完,咱們搶他倆位置就行。”

好一番理直氣壯的強盜言論,沈清時被他說得笑起來:“好好好,那咱們就在這兒寫。……啊,我沒有紙。”

她的紙本剛才都被送回宿舍了,許晏光摸著桌洞也一楞,但很快又擺出“這算什麽”的表情,從書包裏掏出昨晚放進去的筆記本。

那是他和十年後的自己交流的筆記本,但後面還有那麽多頁,撕下來兩頁也無妨。

許晏光豪氣地撕下一張,遞給沈清時:“喏,就沒有咱辦不了的事。”

一張紙還給他得瑟的——沈清時無奈接過,道了聲謝,又接過許晏光的筆。

兩人開始寫願望,誰都不看誰的。

可……寫什麽?

沈清時望向窗外,此刻正是學校最美的時候,花草繁盛,綠意盎然,陽光金色溫暖,看得人舒心又輕快。

她的心情和剛開學時大不相同。

是什麽改變了她?

許晏光,還有周銳和秋棠……以及最重要的、對寫作重拾起的熱愛。

她的生活,以及她本人,似乎都度過了一個冬天,隨著2017年的春季一起迎來暖意。

彼時沈清時早已習慣麻木的狀態時不覺得什麽,但現在再回望過去,才由衷感覺到那時候是多麽悲傷和痛苦。

孤寂立在雪山上的雪松開始抖落下松枝上的雪,山間無人問津的一潭死水也開始蕩漾,接住旁邊落下的花瓣。

沈清時觸摸著這張許晏光從筆記本上撕下的紙張,一時間竟然感慨萬分。

如果是當初的她,她會寫什麽?她不再知道了,因為心境已然變化。

但她知道現在的自己會寫下什麽。

【媽媽平安,我能順利考上京大。】

沈清時落筆,然後將紙張疊成紙飛機。她看著手裏的紙飛機,臉上揚起淡淡的笑意。

“寫完了?”許晏光在旁邊道。

沈清時點點頭:“你也寫完了?”

少年站起來,逆著光朝沈清時笑:“妥。那走吧,咱去搶銳子的位置。”

“撲哧——好。”

他們從教室出去,並排走著樓梯上到五樓,每層的玻璃都會透過陽光,但一上到五樓的空中連廊,大片的金色陽光灑下來,熱鬧又溫暖。

連廊上已經有好多學生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周銳隔著老遠就看到他們,喊著“光光——學委——”,還朝他們揮手,沈清時和許晏光從人群中小跑著過去,四個人聚在一起,周銳和秋棠早就扔完了紙飛機。

周銳看了眼許晏光手裏的紙飛機,“誒”了一聲:“不是,許晏光,你的飛機怎麽還和我們的不一樣?”

沈清時這才發現,還真是。明明都是同樣的紙,但是許晏光疊得明顯覆雜不少。

許晏光樂了:“不知道吧?一會兒飛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說著他又看向沈清時:“同桌,來,我給你也稍微一改,保證你的紙飛機飛得遠。”

沈清時由著他把紙飛機拿走,他沒拆開,只是在原有基礎上這疊疊那疊疊,也就幾下,卻靈活地把紙飛機改成了另一個模樣。

和許晏光的還不同。

少年把成品交給沈清時,眉眼舒展懶散,語氣又信誓旦旦:“保證你的飛機飛得最遠。”

“撲哧——好。”

旁邊的周銳抱著手臂“嘖”了兩下:“呦呦呦~疊紙王子啊許晏光~”

“我靠,什麽鬼稱呼,你快給我閉嘴。”許晏光跳起來就差起雞皮疙瘩。

秋棠也拍了周銳一下:“你怎麽賤嗖嗖的?”

周銳哈哈大笑:“別墨跡了,扔吧扔吧。”

沈清時抿唇看著手裏煥然一新的紙飛機,笑了笑,伸手,順著風用力飛了出去。

她的紙飛機果然和其他人不一樣,借著風飛快劃了出去,甚至還在空中打了個旋,比所有紙飛機都飛得更遠,遠好多,直接飛過了對面的大樓,消失在學校的林子裏。

沈清時意外地看著它消失在視野裏,又驚愕地看向許晏光。

少年笑吟吟地對上她視線。

“我靠!”周銳震驚,“這麽遠?!”

“你以為?”許晏光勾唇,把手裏的飛機也飛出去,“走你——”

同樣很遠,但不及沈清時。

大家的飛機都落在地上,一會兒他們會再去掃地清理幹凈。

但唯獨沈清時的紙飛機載著她的願望飛得遙遠,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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