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後】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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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願望
與此同時的十年後。
二十八歲的許晏光正坐在辦公室裏處理合同。
男人狀態已經比去年好上不少，他辦公室側墻掛著小心從南阜運來的海崖油畫，桌子上還擺著一個麻布福袋。
現在他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所有事情真相大白，剩下的他只能交給十年前的自己，希望他能夠改變這一切。
回到職場後他一方面用工作麻痹自己，另一方面每日每夜期待著奇跡發生，而這樣將精力投入工作的結果就是公司發展，員工加班漲薪，他自己也忙得昏天黑地。
看不完的競標方案和合同，許晏光放下筆捏了捏眉心，卻忽然看到擺在旁邊的筆記本自己打開了。
【馬上高考了，我們剛才扔了紙飛機。撕兩頁紙下來，別介意。】
這是少年許晏光寫給他的話。
許晏光看著這句話，思緒慢慢回憶起來，他靠在椅背上，也想起了自己的十年前。
彼時同樣有這樣扔紙飛機的事情，沈清時也同樣沒有紙。
不過她那時候也沒什麽興趣——不如說，她對什麽都沒大興趣——還是他從筆記本上撕下來一張紙給她，說“就隨便寫個願望吧，這一輩子就一次呢”，才半哄半建議的讓沈清時寫下願望，疊成飛機。
他不知道沈清時寫得什麽，但他給沈清時的飛機改了模樣，保證它能飛得更遠，沈清時也只是笑笑。
飛機飛出去那一刻，它確實是飛得最遠的。它越過所有飛機，越過樓，越過樹林，最後消失在視野裏。
他得意於自己的成果，討要誇讚般看向沈清時，卻見少女平靜的黑眸正順著紙飛機的方向越過一切，投到不知名的遠方。
她是那麽不合群，在這樣熱鬧的人群中獨自存在著，就像那個飛得比其他都要遙遠的紙飛機，遠遠消失在其他的同伴身邊。
他那一瞬間，竟然迫切地想抓住她。
但下一秒，她彎眸，笑著看向他，說：“謝謝。真的飛得好遠，很厲害。”
他耳廓瞬間紅了，一切思緒在少女的笑容和誇讚中蕩然無存。他開始想，高考結束之後，他就告白。
正如他在紙飛機上寫得那樣——
「希望告白成功。」
誰知，紙飛機的願望竟是那麽無用。
別說告白成功與否，他連說出心中情愫的機會都不再有。
許晏光深感一陣唏噓和無力，但沒關系，他想，上天終究又給了他一次機會。
【當然不介意。你寫得什麽？】
他問回去。
【希望清時幸福快樂健康平安。】
多麽樸實無華的祝福，但他們都明白這又是多麽珍貴的、迫切的願望。
和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許晏光看著墻上那幅畫，忽然又想，彼時的沈清時是什麽願望？現在的沈清時又是什麽願望？
他想問，又覺得對方肯定也不知道。
於是他索性合上筆記本。他看著這個神奇的筆記本，心想，他不該那麽貪心的。寫得什麽又有什麽？只要能救回沈清時，只要她能回來——那麽一切都不再重要。
為什麽他會有這樣一次機會、為什麽能夠聯通對方的是他的筆記本、為什麽這個筆記本唯一的用處就是幫助他救下沈清時……這些真相，有時並不是那麽重要。
重要的是他有這個機會。
他感謝上天又給他一次機會。
感謝上天垂憐他。
許晏光如此想著。
而就是這個時空的十年前。
沈清時周遭一片熱鬧，她靜靜站在人群中，看著由許晏光筆記本上那張紙疊的紙飛機穿過重重阻礙，最後以最遠的距離消失在遠方時，她心空了一瞬。
原本她是對這件事沒什麽興趣的。
但熱心的轉學生同桌都把紙從他的筆記本上撕下來了，她不好再拒絕，於是答應下來。既然答應了，落筆時她就不再隨意。
願望？
她有些茫然。
她的願望是什麽？或者說，她有願望嗎？她有什麽希望的、期待的事情嗎？
不知道。
不過其實她不是沒有願望的。
小時候，她許願夏天時她每天都吃到雪糕，再後來，她許願爸爸回來時能給她帶芭比娃娃，再往後，願望變成爸爸能常回來、爸爸媽媽少吵架、媽媽不要總是半夜叫醒她……甚至曾有那麽一瞬間，她想要許願，那個女人和那個孩子，能不能去//死。
幾乎是詛咒的願望存在過。她討厭這樣的自己，又不得不承認這曾是她真切的想法，甚至她會想，如果他們消失了，爸爸會不會回來，她的家能不能恢覆如常？
但再後來長大些，她又明白了，她的爸爸才有著不可饒恕的錯誤。即便沒有吳蕖，沒有沈歲安，也早晚會有其他人，其他的孩子——人性難改，從來如此，只有隱藏與否。
而現實發生，她不接受也沒辦法。
她又許願，媽媽可以開心一些，她成績可以更好一點、寫得文章能夠拿獎……直到高中，這些願望也平淡了。
媽媽開心健康就好，她想，至於文字……也不再在意了。
她麻木無望，可她記得幼年她吃雪糕時是那麽開心，她知道當初文章拿獎時她很快樂，但現在呢？她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樣？又為什麽？
明明什麽都不再發生。
她咬牙在黑夜裏憋著流眼淚而爬過的高山、翻過的荊棘已經過去了，但她仿佛沒有迎來新的平淡大道，反而落進平靜黑暗的深淵。
這個深淵沒有荊棘，沒有苦難，但也沒有光。
也沒有人會來改變她，告訴她答案，給她方向。
沈清時發怔地看著紙張，筆懸而未落。她看向許晏光，發現他正噙著笑，似乎非常開心地落著筆，再往外，窗外無數紙飛機飛過，樓上喧鬧著嬉笑。
這些都與她無關。
願望？
為什麽她沒有？
她心中忽然空出一個洞，風吹過，生出澀意，這以前從來沒有，甚至她都聽見風吹過時心洞中回響的、空蕩蕩的鳴音。
她不想這樣。
可誰能來告訴她，怎樣才能改變？誰來給她答案？
筆尖最終落下，一字一頓。
最後，這個心願化作紙飛機飛到遠方，消失在視野裏，她不知道這個紙飛機飛到哪兒了。
或許會落在樹林裏吧，然後被雨打濕，陷進泥土，再由蟲子啃食。
她收回心緒，斂眸，情緒隨著飛機飛遠，她恢覆如初，又勾起溫柔的笑意。
“謝謝，”她看著轉學生，道，“真的飛得好遠，很厲害。”
轉學生笑起來。
他們離開了，背對著天臺，不再看那些紙飛機。
這是沈清時這一生中毫不起眼的一件小事，甚至最後她站在懸崖邊看著海浪時，她想到了離開的媽媽，想到了許晏光，想到了他的星星，卻都不曾想起這架紙飛機。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架紙飛機飛過了所有的願望，它甚至飛過樹林、飛過樓宇、飛過大海、飛過遙遠的十年——
最後找到了它原本該存在的地方。
那是一個塵封在書房的筆記本。
它舒展開，和筆記本裏撕開的邊角合在一起，毫無痕跡。
上面少女的字跡也隨之暴露在空氣中，最後慢慢消失。
那是八個字。
【如果可以，請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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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的十年後。
二十八歲的許晏光正坐在辦公室裏處理合同。
男人狀態已經比去年好上不少，他辦公室側墻掛著小心從南阜運來的海崖油畫，桌子上還擺著一個麻布福袋。
現在他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所有事情真相大白，剩下的他只能交給十年前的自己，希望他能夠改變這一切。
回到職場後他一方面用工作麻痹自己，另一方面每日每夜期待著奇跡發生，而這樣將精力投入工作的結果就是公司發展，員工加班漲薪，他自己也忙得昏天黑地。
看不完的競標方案和合同，許晏光放下筆捏了捏眉心，卻忽然看到擺在旁邊的筆記本自己打開了。
【馬上高考了，我們剛才扔了紙飛機。撕兩頁紙下來，別介意。】
這是少年許晏光寫給他的話。
許晏光看著這句話，思緒慢慢回憶起來，他靠在椅背上，也想起了自己的十年前。
彼時同樣有這樣扔紙飛機的事情，沈清時也同樣沒有紙。
不過她那時候也沒什麽興趣——不如說，她對什麽都沒大興趣——還是他從筆記本上撕下來一張紙給她，說“就隨便寫個願望吧，這一輩子就一次呢”，才半哄半建議的讓沈清時寫下願望，疊成飛機。
他不知道沈清時寫得什麽，但他給沈清時的飛機改了模樣，保證它能飛得更遠，沈清時也只是笑笑。
飛機飛出去那一刻，它確實是飛得最遠的。它越過所有飛機，越過樓，越過樹林，最後消失在視野裏。
他得意於自己的成果，討要誇讚般看向沈清時，卻見少女平靜的黑眸正順著紙飛機的方向越過一切，投到不知名的遠方。
她是那麽不合群，在這樣熱鬧的人群中獨自存在著，就像那個飛得比其他都要遙遠的紙飛機，遠遠消失在其他的同伴身邊。
他那一瞬間，竟然迫切地想抓住她。
但下一秒，她彎眸，笑著看向他，說：“謝謝。真的飛得好遠，很厲害。”
他耳廓瞬間紅了，一切思緒在少女的笑容和誇讚中蕩然無存。他開始想，高考結束之後，他就告白。
正如他在紙飛機上寫得那樣——
「希望告白成功。」
誰知，紙飛機的願望竟是那麽無用。
別說告白成功與否，他連說出心中情愫的機會都不再有。
許晏光深感一陣唏噓和無力，但沒關系，他想，上天終究又給了他一次機會。
【當然不介意。你寫得什麽？】
他問回去。
【希望清時幸福快樂健康平安。】
多麽樸實無華的祝福，但他們都明白這又是多麽珍貴的、迫切的願望。
和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許晏光看著墻上那幅畫，忽然又想，彼時的沈清時是什麽願望？現在的沈清時又是什麽願望？
他想問，又覺得對方肯定也不知道。
於是他索性合上筆記本。他看著這個神奇的筆記本，心想，他不該那麽貪心的。寫得什麽又有什麽？只要能救回沈清時，只要她能回來——那麽一切都不再重要。
為什麽他會有這樣一次機會、為什麽能夠聯通對方的是他的筆記本、為什麽這個筆記本唯一的用處就是幫助他救下沈清時……這些真相，有時並不是那麽重要。
重要的是他有這個機會。
他感謝上天又給他一次機會。
感謝上天垂憐他。
許晏光如此想著。
而就是這個時空的十年前。
沈清時周遭一片熱鬧，她靜靜站在人群中，看著由許晏光筆記本上那張紙疊的紙飛機穿過重重阻礙，最後以最遠的距離消失在遠方時，她心空了一瞬。
原本她是對這件事沒什麽興趣的。
但熱心的轉學生同桌都把紙從他的筆記本上撕下來了，她不好再拒絕，於是答應下來。既然答應了，落筆時她就不再隨意。
願望？
她有些茫然。
她的願望是什麽？或者說，她有願望嗎？她有什麽希望的、期待的事情嗎？
不知道。
不過其實她不是沒有願望的。
小時候，她許願夏天時她每天都吃到雪糕，再後來，她許願爸爸回來時能給她帶芭比娃娃，再往後，願望變成爸爸能常回來、爸爸媽媽少吵架、媽媽不要總是半夜叫醒她……甚至曾有那麽一瞬間，她想要許願，那個女人和那個孩子，能不能去//死。
幾乎是詛咒的願望存在過。她討厭這樣的自己，又不得不承認這曾是她真切的想法，甚至她會想，如果他們消失了，爸爸會不會回來，她的家能不能恢覆如常？
但再後來長大些，她又明白了，她的爸爸才有著不可饒恕的錯誤。即便沒有吳蕖，沒有沈歲安，也早晚會有其他人，其他的孩子——人性難改，從來如此，只有隱藏與否。
而現實發生，她不接受也沒辦法。
她又許願，媽媽可以開心一些，她成績可以更好一點、寫得文章能夠拿獎……直到高中，這些願望也平淡了。
媽媽開心健康就好，她想，至於文字……也不再在意了。
她麻木無望，可她記得幼年她吃雪糕時是那麽開心，她知道當初文章拿獎時她很快樂，但現在呢？她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樣？又為什麽？
明明什麽都不再發生。
她咬牙在黑夜裏憋著流眼淚而爬過的高山、翻過的荊棘已經過去了，但她仿佛沒有迎來新的平淡大道，反而落進平靜黑暗的深淵。
這個深淵沒有荊棘，沒有苦難，但也沒有光。
也沒有人會來改變她，告訴她答案，給她方向。
沈清時發怔地看著紙張，筆懸而未落。她看向許晏光，發現他正噙著笑，似乎非常開心地落著筆，再往外，窗外無數紙飛機飛過，樓上喧鬧著嬉笑。
這些都與她無關。
願望？
為什麽她沒有？
她心中忽然空出一個洞，風吹過，生出澀意，這以前從來沒有，甚至她都聽見風吹過時心洞中回響的、空蕩蕩的鳴音。
她不想這樣。
可誰能來告訴她，怎樣才能改變？誰來給她答案？
筆尖最終落下，一字一頓。
最後，這個心願化作紙飛機飛到遠方，消失在視野裏，她不知道這個紙飛機飛到哪兒了。
或許會落在樹林裏吧，然後被雨打濕，陷進泥土，再由蟲子啃食。
她收回心緒，斂眸，情緒隨著飛機飛遠，她恢覆如初，又勾起溫柔的笑意。
“謝謝，”她看著轉學生，道，“真的飛得好遠，很厲害。”
轉學生笑起來。
他們離開了，背對著天臺，不再看那些紙飛機。
這是沈清時這一生中毫不起眼的一件小事，甚至最後她站在懸崖邊看著海浪時，她想到了離開的媽媽，想到了許晏光，想到了他的星星，卻都不曾想起這架紙飛機。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架紙飛機飛過了所有的願望，它甚至飛過樹林、飛過樓宇、飛過大海、飛過遙遠的十年——
最後找到了它原本該存在的地方。
那是一個塵封在書房的筆記本。
它舒展開，和筆記本裏撕開的邊角合在一起，毫無痕跡。
上面少女的字跡也隨之暴露在空氣中，最後慢慢消失。
那是八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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