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後】73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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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73個秘密
許晏光把車停在了路邊，周銳下車時猛猛地吸了一口氣，再呼出去時一臉享受。
“還是南阜的空氣好啊，還暖和，京川最近冷空氣來襲，冷死了。”他感嘆。
許晏光笑著把車鑰匙揣兜裏：“走吧，進去之後就發現南阜的飯菜更好了。”
“那可不，這可是家鄉的味道。”周銳邁著大步子跟上許晏光。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店，現在是飯點，店裏熱鬧得很，前臺收銀的小姑娘看見周銳和許晏光眼睛一亮：“呀，這不是周老板和許老板嗎？”
“行了小琪，你可別損我了，還‘老板’‘老板’的，你家老板呢？”
“樓上呢，來好久了，就等著你們來上菜了。”
許晏光戲謔地看向周銳：“完蛋，有你好受的。”
“誒呀！那不堵車嗎？走走走快上去——小琪，上菜哈。”
“好嘞。”
許晏光被周銳推著三個臺階三個臺階地往樓上邁，周銳這樣子就差一會兒見面直接喊“祖宗”了，結果兩人上樓一看，秋棠正笑著和桌對面的人聊天。再往上走兩步，視野開闊起來，秋棠對面坐著的人他倆竟然也都熟悉。
“程姐？！”
“宋老師？！”
秋棠對面的女人赫然是他們當年的高三班主任——宋曉程。
十年過去，當年三十出頭的宋曉程現在也四十多了，她身材比當年豐腴了些，但臉除了皺紋多點，其他基本沒變。
上次他們見宋曉程還是過年時，不過是去家裏拜訪，三個人拎著水果什麽的去看她。彼時他們還聊到過沈清時，宋曉程感嘆著說沈清時走得最遠，滿世界跑，但眼睛裏還是欣慰的。
可不想還不到一年，她就離他們更遠了。
秋棠看見周銳和許晏光，趕緊招招手：“你們兩個慢死了，還好我遇見老師，老師還能陪我聊會兒，不然我才不等你們。”
“對不起對不起，路上堵車——”周銳討了饒，但隨即話鋒一轉，“不過你在學校還差和程姐嘮兩句？快讓我和光光跟程姐嘮嘮。”
周銳拉著許晏光坐下來，許晏光在後面朝宋曉程笑了笑：“宋老師，最近還好？”
“就那樣，學生就跟韭菜似的，都差不多氣人，最後一茬一茬送走了又怪想。”
宋曉程的話讓三個人都笑起來，秋棠連連肯定。
她現在和宋曉程最有共同語言，當初是宋曉程教她知識，現在是宋曉程教她怎麽教學生，這“老師”真當了一輩子，秋棠現在看見她還喊老師——當著學生的面也是。
“老師今天不上班？”周銳問道。
“周五啊，剛期中考完，”秋棠伸手往周銳額頭上貼了貼，“你不會忙傻了吧？”
“啊？哦哦，對，今天周五！我真忙忘了——我們這種打工的哪兒分工作日和周末啊。”
秋棠又把手收回去，宋曉程頗為欣慰地看著這一對：“當年還真沒想到你們兩個會成。”
“我當年也沒想啊老師，”秋棠給宋曉程的杯子填滿水，“兜兜轉轉的就這麽在一起了唄。”
周銳“嘿”了一聲：“你說得好像我當時想似的。老師，當年閆主任抓早戀抓得那麽嚴，誰會想到誰和誰會成啊。”
宋曉程笑了笑，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正欲開口，又頓了一下，到嘴邊的話化成一縷嘆息，她看向許晏光。
“怎麽想起來回南阜了？明明過年那陣兒還說下次回就得過年了。”
餐桌安靜了一下，秋棠和周銳也看向許晏光。
許晏光倒語氣輕松些：“這不是最近公司正好不忙？就想著回來看看。”
“回學校看了？”
“嗯，秋老師領著轉了一圈。那天還想找您來著，結果您出差開會了。”
“啊，那次我是去市裏開會，這不市裏接到上面通知，參加文學競賽嘛。”
“文學競賽”四個字一出，桌上四個人皆楞了一下，宋曉程自己也說完才意識到這個話題意味著什麽。
但終歸都是大人了，年紀越大，經歷的離別就像流水淌過的石頭似的越多，水被石頭隔開，又迅速匯集，只會繼續不停地朝前奔去。
宋曉程笑了笑，道：“其實前一陣兒我還見了清時兩次。一次她來看我，一次是偶然碰見的，在公交車上。”
這話落下，桌上三個人都驚訝地看向宋曉程。
宋曉程看著秋棠解釋：“那時候正周末，你不在，我在學校值班。”
許晏光道：“六月初？”
“對，差不多，六月十幾號吧，你知道？”
“……也不算知道，我只知道六月初她回來了一趟，還去了南阜市福利院。”
“呀，看來你和清時也還是有聯系啊。”宋曉程表情有種“意料之外但又合乎情理”的意思。
“嗯，她剛回國我們就在宴會上碰見了，後面也聯系。”
只是沒想到，聯系的機會竟然在無人可見處倒數著。
宋曉程點點頭：“其實啊，當年我就是覺得你性格好，大方開朗，學習也不愁，又是新學生，不像周銳他們早就習慣了清時的狀態，所以我才把你安排在她旁邊。”
“安排？”許晏光一楞。
宋曉程道：“我是想著，或許你能帶動一下清時的狀態。”
聞言，周銳愕然：“老師，你從那時候就覺得學委不對勁兒？”
“倒也不是不對勁。我是老師，見過的學生太多了，你們那麽大的年紀很少能在眼睛裏藏住事兒，清時雖然又聽話又認真，從來不讓我們操心，但我能看出來，她並不快樂。”
秋棠終於問出了她多年的疑問：“所以老師你安排許晏光和沈清時一起負責宣傳欄也是……”
“嗯，”宋曉程點點頭，笑時眼角的魚尾紋細密疊起，“雖然我是老師，我和閆主任一樣不支持你們早戀，但我明白，你和清時都是聽話的學生。況且，學習成績固然重要——甚至它對於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學生都是最重要的——但對於當時的清時而言，不一樣。”
“在花園裏，一朵花長得再好、再漂亮，如果它不能自由、舒展、新鮮地開著，那它就算再好看也不夠。”
“可惜，我不是能夠幫到她的人。”宋曉程搖搖頭，她又朝秋棠看去，“但我可不是讓你支持學生早戀啊，你要分清這點。”
秋棠點點頭：“放心吧老師，我明白的。”
許晏光坐在旁邊怔住，他是不知道當年宋曉程有這個用意的。
不同於周銳和秋棠逐漸生出的、自己並沒有意識到是新的的記憶，宋曉程安排他和沈清時一起負責宣傳欄是十年前就發生過的事情。
彼時他有這樣的機會，他好奇沈清時、關註沈清時——但年少的悸動又哪裏會讓他付出諸多精力去思考呢？他覺得現狀也很好，未來還很長，有無限可能，在這個關鍵節點不必急於一時。
然後高考後，他告白前，沈清時消失了。
她默不作聲地離開了大家的生活，唯獨學校展示了優秀畢業生的公告，大家才知道她申去了芝加哥大學。
遙遠的海外，不再使用的Q/Q，將長久的、諸多可能的未來截斷，他才恍然，自己連對方的手機號碼都沒有。
可誰又能讓過去的自己給出一個交代呢？
“那老師，”周銳開口，“學委那次來找你沒說什麽嗎？”
宋曉程搖搖頭：“我們只聊了些過去的事情，我問她回國後什麽打算，她說她回國一是找人，二是停下來休息休息。她還開玩笑的和我說，她要等73個秘密。”
找人。
許晏光心裏又想起先前在福利院時謝寧說的話。
——她也是來找人的。
——她找誰？
——她找唐詩，準確的說，是找唐詩的履歷。
沈清時到底為什麽要找唐詩的履歷？
唐詩為什麽沒參加沈清時的葬禮？
唐詩又在哪兒？
這是許晏光從福利院回來後一直在想的事情。他也去試著查了唐詩，但一無所獲。
現在宋老師這樣說，前者指得大概就是唐詩，那後者？
“73個秘密？”秋棠眼中是疑惑。
宋曉程也搖搖頭：“我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清時也沒解釋。”
周銳和秋棠都默契地看向許晏光，但他抿了抿唇，也無奈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太多了。
“那後來呢？老師不是還在公交車上偶然碰見過學委嗎？”
“啊，那次是我去醫院，車拿去修了，就坐得公交，正好碰上了她。不過這倒也不稀奇——她好像高中那會兒就喜歡坐公交，常坐著101線從始發站坐到終點站，她在作文裏寫過這點，我到現在還記得。”
101線？
許晏光一怔，他想起謝寧說沈清時離開福利院後是坐公交離開的，立刻掏出手機開始查詢南阜市101線路的站點。
這麽一查，果然，有“福利院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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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晏光把車停在了路邊，周銳下車時猛猛地吸了一口氣，再呼出去時一臉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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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晏光笑著把車鑰匙揣兜裏：“走吧，進去之後就發現南阜的飯菜更好了。”
“那可不，這可是家鄉的味道。”周銳邁著大步子跟上許晏光。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店，現在是飯點，店裏熱鬧得很，前臺收銀的小姑娘看見周銳和許晏光眼睛一亮：“呀，這不是周老板和許老板嗎？”
“行了小琪，你可別損我了，還‘老板’‘老板’的，你家老板呢？”
“樓上呢，來好久了，就等著你們來上菜了。”
許晏光戲謔地看向周銳：“完蛋，有你好受的。”
“誒呀！那不堵車嗎？走走走快上去——小琪，上菜哈。”
“好嘞。”
許晏光被周銳推著三個臺階三個臺階地往樓上邁，周銳這樣子就差一會兒見面直接喊“祖宗”了，結果兩人上樓一看，秋棠正笑著和桌對面的人聊天。再往上走兩步，視野開闊起來，秋棠對面坐著的人他倆竟然也都熟悉。
“程姐？！”
“宋老師？！”
秋棠對面的女人赫然是他們當年的高三班主任——宋曉程。
十年過去，當年三十出頭的宋曉程現在也四十多了，她身材比當年豐腴了些，但臉除了皺紋多點，其他基本沒變。
上次他們見宋曉程還是過年時，不過是去家裏拜訪，三個人拎著水果什麽的去看她。彼時他們還聊到過沈清時，宋曉程感嘆著說沈清時走得最遠，滿世界跑，但眼睛裏還是欣慰的。
可不想還不到一年，她就離他們更遠了。
秋棠看見周銳和許晏光，趕緊招招手：“你們兩個慢死了，還好我遇見老師，老師還能陪我聊會兒，不然我才不等你們。”
“對不起對不起，路上堵車——”周銳討了饒，但隨即話鋒一轉，“不過你在學校還差和程姐嘮兩句？快讓我和光光跟程姐嘮嘮。”
周銳拉著許晏光坐下來，許晏光在後面朝宋曉程笑了笑：“宋老師，最近還好？”
“就那樣，學生就跟韭菜似的，都差不多氣人，最後一茬一茬送走了又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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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和宋曉程最有共同語言，當初是宋曉程教她知識，現在是宋曉程教她怎麽教學生，這“老師”真當了一輩子，秋棠現在看見她還喊老師——當著學生的面也是。
“老師今天不上班？”周銳問道。
“周五啊，剛期中考完，”秋棠伸手往周銳額頭上貼了貼，“你不會忙傻了吧？”
“啊？哦哦，對，今天周五！我真忙忘了——我們這種打工的哪兒分工作日和周末啊。”
秋棠又把手收回去，宋曉程頗為欣慰地看著這一對：“當年還真沒想到你們兩個會成。”
“我當年也沒想啊老師，”秋棠給宋曉程的杯子填滿水，“兜兜轉轉的就這麽在一起了唄。”
周銳“嘿”了一聲：“你說得好像我當時想似的。老師，當年閆主任抓早戀抓得那麽嚴，誰會想到誰和誰會成啊。”
宋曉程笑了笑，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正欲開口，又頓了一下，到嘴邊的話化成一縷嘆息，她看向許晏光。
“怎麽想起來回南阜了？明明過年那陣兒還說下次回就得過年了。”
餐桌安靜了一下，秋棠和周銳也看向許晏光。
許晏光倒語氣輕松些：“這不是最近公司正好不忙？就想著回來看看。”
“回學校看了？”
“嗯，秋老師領著轉了一圈。那天還想找您來著，結果您出差開會了。”
“啊，那次我是去市裏開會，這不市裏接到上面通知，參加文學競賽嘛。”
“文學競賽”四個字一出，桌上四個人皆楞了一下，宋曉程自己也說完才意識到這個話題意味著什麽。
但終歸都是大人了，年紀越大，經歷的離別就像流水淌過的石頭似的越多，水被石頭隔開，又迅速匯集，只會繼續不停地朝前奔去。
宋曉程笑了笑，道：“其實前一陣兒我還見了清時兩次。一次她來看我，一次是偶然碰見的，在公交車上。”
這話落下，桌上三個人都驚訝地看向宋曉程。
宋曉程看著秋棠解釋：“那時候正周末，你不在，我在學校值班。”
許晏光道：“六月初？”
“對，差不多，六月十幾號吧，你知道？”
“……也不算知道，我只知道六月初她回來了一趟，還去了南阜市福利院。”
“呀，看來你和清時也還是有聯系啊。”宋曉程表情有種“意料之外但又合乎情理”的意思。
“嗯，她剛回國我們就在宴會上碰見了，後面也聯系。”
只是沒想到，聯系的機會竟然在無人可見處倒數著。
宋曉程點點頭：“其實啊，當年我就是覺得你性格好，大方開朗，學習也不愁，又是新學生，不像周銳他們早就習慣了清時的狀態，所以我才把你安排在她旁邊。”
“安排？”許晏光一楞。
宋曉程道：“我是想著，或許你能帶動一下清時的狀態。”
聞言，周銳愕然：“老師，你從那時候就覺得學委不對勁兒？”
“倒也不是不對勁。我是老師，見過的學生太多了，你們那麽大的年紀很少能在眼睛裏藏住事兒，清時雖然又聽話又認真，從來不讓我們操心，但我能看出來，她並不快樂。”
秋棠終於問出了她多年的疑問：“所以老師你安排許晏光和沈清時一起負責宣傳欄也是……”
“嗯，”宋曉程點點頭，笑時眼角的魚尾紋細密疊起，“雖然我是老師，我和閆主任一樣不支持你們早戀，但我明白，你和清時都是聽話的學生。況且，學習成績固然重要——甚至它對於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學生都是最重要的——但對於當時的清時而言，不一樣。”
“在花園裏，一朵花長得再好、再漂亮，如果它不能自由、舒展、新鮮地開著，那它就算再好看也不夠。”
“可惜，我不是能夠幫到她的人。”宋曉程搖搖頭，她又朝秋棠看去，“但我可不是讓你支持學生早戀啊，你要分清這點。”
秋棠點點頭：“放心吧老師，我明白的。”
許晏光坐在旁邊怔住，他是不知道當年宋曉程有這個用意的。
不同於周銳和秋棠逐漸生出的、自己並沒有意識到是新的的記憶，宋曉程安排他和沈清時一起負責宣傳欄是十年前就發生過的事情。
彼時他有這樣的機會，他好奇沈清時、關註沈清時——但年少的悸動又哪裏會讓他付出諸多精力去思考呢？他覺得現狀也很好，未來還很長，有無限可能，在這個關鍵節點不必急於一時。
然後高考後，他告白前，沈清時消失了。
她默不作聲地離開了大家的生活，唯獨學校展示了優秀畢業生的公告，大家才知道她申去了芝加哥大學。
遙遠的海外，不再使用的Q/Q，將長久的、諸多可能的未來截斷，他才恍然，自己連對方的手機號碼都沒有。
可誰又能讓過去的自己給出一個交代呢？
“那老師，”周銳開口，“學委那次來找你沒說什麽嗎？”
宋曉程搖搖頭：“我們只聊了些過去的事情，我問她回國後什麽打算，她說她回國一是找人，二是停下來休息休息。她還開玩笑的和我說，她要等73個秘密。”
找人。
許晏光心裏又想起先前在福利院時謝寧說的話。
——她也是來找人的。
——她找誰？
——她找唐詩，準確的說，是找唐詩的履歷。
沈清時到底為什麽要找唐詩的履歷？
唐詩為什麽沒參加沈清時的葬禮？
唐詩又在哪兒？
這是許晏光從福利院回來後一直在想的事情。他也去試著查了唐詩，但一無所獲。
現在宋老師這樣說，前者指得大概就是唐詩，那後者？
“73個秘密？”秋棠眼中是疑惑。
宋曉程也搖搖頭：“我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清時也沒解釋。”
周銳和秋棠都默契地看向許晏光，但他抿了抿唇，也無奈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太多了。
“那後來呢？老師不是還在公交車上偶然碰見過學委嗎？”
“啊，那次是我去醫院，車拿去修了，就坐得公交，正好碰上了她。不過這倒也不稀奇——她好像高中那會兒就喜歡坐公交，常坐著101線從始發站坐到終點站，她在作文裏寫過這點，我到現在還記得。”
101線？
許晏光一怔，他想起謝寧說沈清時離開福利院後是坐公交離開的，立刻掏出手機開始查詢南阜市101線路的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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