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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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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害人

“百川兄,你這是要去何處?”

張百川走在路上,被神色覆雜的友人叫住。

張百川:“崇仁坊有個小詩會,我正要去湊個熱鬧。”

“別去了。”友人攔住他,“還是同我去一趟萬年縣縣衙吧。”

“還記得馬子亦嗎?他死了。”

“死了?”張百川驚得瞪大了眼睛。

這馬子亦他記得,也是個家中略貧的學子,每每在歷時書肆的打折促銷時段,張百川都能遇到他。一來二去,也算個點頭之交。

“聽聞死狀可怖,疑犯是方家小公子,此時正在縣衙開堂審理......”

“借過借過。”

“勞駕借過。”

“哎,別擠啊!”

“誰不是來看熱鬧的,讓什麽。”

張百川與有人趕到時,案件正審得如火如荼。

“我從洛陽回到長安至今,便一直同友人於宴會之上,哪來的時間害人!”

疑犯方家小公子站在堂中,很是氣憤。

“你的友人們,可能為你證明?”縣令又問,“此前你與馬子亦又口舌之爭,曾拍小廝毆打於他,可有此事?”

方家小公子聞言倒是笑了,“偌大的宴會,人證看多了去了。”

“至於打他,此前那人沖撞於我,我不過派人給他個教訓。”

“你的意思是我派人害的他?!”方家小公子未等身邊的狀師開口,便生氣反駁。

“那都是猴年馬月的事了,我何至於過了個把個月想起來要把人殺了?”

“若說是為掩人耳目,你們不還是一下找到我了?”

一旁的狀師默默點頭,任由方家小公子發言。

今日這樁生意真是輕易,方小公子清白分明,嫌疑兩句話就能洗請,何至於開堂?

狀師懶得深入思考,回神繼續關註己方當事人,確保他不會說出對自己不利的話。

不僅是雙方狀師覺得方小公子無嫌疑,就連在場圍觀的百姓聽著也這般覺得。

“這小公子,聽著不像是兇手啊。”

“富家公子自會有人替他動手。”

“可還特意時隔多日,若是囂張的富家公子,何至於此?”

“也是,他們這些人若是雇兇殺人,又怎會留把柄被當成疑犯。”

“有道理,這案子越審越不像是這方公子。”

“怪了!可疑犯就他一人,還能是誰?”

就在場面僵持不下時,仵作結束驗屍,帶著記錄來到堂中。

“稟縣令,馬子亦的屍體檢查完畢,已確定身死兩日有餘。”

方小少爺立即接話,“兩日有餘,那便更不是我了。我這段日子要去洛陽之事圈內人盡皆知,若真是我派人動的手,選在這個日子,是腦子被驢踢了?”

他心中有氣,語氣自然不會客氣。

真是晦氣,他正在宴會中開開心心飲酒,突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當做嫌疑人提來縣衙,為的還是個他早已拋之腦後的小嘍啰。

這誰能不氣?

還是件一看就知道與他無關的事!

面對方小公子這惡劣的態度,縣令視而不見。

他繼續詢問仵作,“可還有什麽發現?”

仵作悄悄擡眼,與座上的縣令對上眼神後低下了頭,“有。”

他轉身面向大堂,“死者的喉嚨是被利齒咬穿,形狀像是猛獸的牙齒,身上還有痕跡輕重不一的抓痕,應全是利爪所致。”

仵作聲音不小,張百川身處外圍也聽了個清清楚楚。

“聽著像是被猛虎所傷致死。”友人猜測道。

“我也這般認為。”

圍觀的百姓討論了起來。

“可近日未聽說城中進了猛虎。”

“肅靜!”縣令將現場情況盡收眼底,面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他的目光在圍觀人群中頓了頓,而後繼續詢問仵作,“致命傷可是人為?”

“稟縣令,應不是人為。”仵作一臉為難疑惑,“這些傷口,確實似虎類牲畜所致,但若說是猛虎,照屍體的傷口咬力來看,又遠遠不及......”

“我知道了!”人群中有人高聲道,“是黑貓害人!”

“似虎牲畜,又不急猛虎威力,那就是貓!”

此言論一出,立即引起軒然大波。

“此前確有聽說黑貓害人之事。”

“前些日,我到南地也曾......”

“肅靜,不可妄議!”

縣令發威,場面一時靜了下來,在場眾人不敢再議,眼神官司卻一點沒少。

“貓,黑貓!”

一直安靜跪著的死者母親像是豁然開朗。

她突然站了起來,面上滿是憤恨,“原是那騙錢的黑貓害了我兒!”

“哈哈哈哈哈。”她狀似癲狂,對著圍觀的眾人傾訴。

“我就說我兒近日怎的這般異常,原是因為那‘玄貓顏料盒’!”

”我要燒了那害人的東西!”

她瘋了似的沖出門,將審理兒子死因的一堂人拋之腦後。

門口圍觀的人被她一陣發瘋沖散,一頭霧水相顧無言。

死者母親疑似發瘋離場,苦主不在,案子自然也審不下去。

嫌疑人方家小公子當堂釋放,案子無疾而終。

沒熱鬧可看,圍觀的百姓也就散了。

“你們說,方才死者阿娘口中的,是不是歷時書肆賣的玄貓顏料?”

“馬子亦確實買了玄貓顏料。”

張百川順著人群從縣衙出來時,聽到有人神神秘秘地說,“我...我也買了那玄貓顏料,這幾日時常聽見貓叫,會不會......”

“我也是!”又有一人冒了出來,激動得像是找到了知己。

“我已連續兩天,早晨起床時在身上發現爪痕,且一次比一次深!”

“那你可得趕緊扔了,指不定哪天妖貓就下狠手了!”

“竟是真的!歷時書肆近幾月可是風頭無兩啊。”

“幸好我買不起那鋪子的貨物。”

眼看著歷時書肆的名聲被傳得越來越邪乎,張百川忍不住張嘴,想說自己也買了但並沒有什麽異常。

“百川兄,往後我們還是少去那歷時書肆為妙。”

友人拍著胸口,為自己上回沒搶到玄貓顏料而慶幸。

“......嗯。”

張百川最終什麽都沒說。

縣衙開堂審理,事實就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幸好近來懷憂事忙,他買的玄貓顏料沒來得及送出去,得回去趕緊處理了。

哎,花了這麽多銀子買的,真是可惜了。

張百川雖然私心相信,歷時書肆不是什麽妖邪店鋪。

但這種事情是寧可信其有。他心中暗定,往後再不去歷時書肆。

看熱鬧的人雖散了,案件的熱度卻沒消下去,還順著人流傳入長安城各個角落。

【東市】

‘昨天賣書的收益是......本階段一共......’

目標已經完成五分之二,若能保持這個勢頭,終極任務很快就能完成了!

姜將理完賬,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

她合上賬本,擡頭習慣性環視鋪子。

嗯?

開市一個時辰,怎的一個會員都沒來。

“店家。”

看到姜將終於忙完,等待已久的梁實立馬上前。

“今日不知怎的,我們鋪子沒幾個客人。”

“沒人?”姜將楞住。

今天《茶經》補貨,且二期詩集上架,怎麽會沒人。

梁實走到窗邊,“不僅如此,店家你瞧。”

雖然沒什麽人進店,但往來看熱鬧的卻是不少。

姜將來到梁實身邊站定,眉頭逐漸皺起。

若從一樓鋪中望出去,鋪前是門可羅雀。

可從二樓可以清楚看到,有不少人在視線之外探頭探腦,對著歷時書肆指指點點。

他們討論得很是小聲,瞧著十分忌諱。

姜將帶著疑惑下樓。

“店家。”小安看到她立刻上前。

店家終於忙完了,再不下來,他就忍不住要上去了。

“今日不知為何......”

姜將聽完情況,想了一會兒。

“小德,你出去打聽打聽。”

“好嘞!”小德早已安耐不住,“我先回後院換身衣服。”

姜將做了個深呼吸,揚起笑容,“行了,難得閑暇,就坐著等客吧。”

不知為何,她此刻反而有種‘終於來了’的感覺。

“紫檀,去後院把小凳子拿來。”

往常要是客人少,夥計們會坐在小高腳凳上休息。

今天為了騰出位置放詩集,才拿進後院放著。

紫檀:“好嘞。”

姜將出現,夥計們就有了主心骨,不再慌亂茫然。

小德快步回房,三兩下換好衣服就要出門。

“小德哥,你要出去?”

狗蛋看到小德的裝扮,驚奇問出了聲。

正值開市,怎的不在前鋪賣貨?

小德:“不知出了何事,今日鋪子一直無客上門,我出去打聽打聽。”

‘嘎吱——’

話音落下,他人也出了院子。

今天雖客流異常,上架的《茶經》還是賣光了的,就是上門的客人與往日不同。

傍晚前來購買《茶經》的客人,像是約好了一般,都是大眾長相的小廝、穿著看不出來處的普通衣衫。

且他們進店不發一言,拿書付錢買完就走。

像是對鋪子避之不及,又想買到難得的《茶經》。

流言傳遍了長安,小德很快將來龍去脈打聽清楚。

“......昨日城中本就有些風言風語,今晨馬子亦的案子一審,百姓就更不敢來我們歷時書肆了。”

小德將打聽到的一口氣說完,連喝了兩大杯水。

聽完黑貓妖化殺人的駭人傳聞,整個後院客廳安靜了下來。

這麽荒謬的怪力亂神之說,讓姜將覺得十分可笑,“就因為如此荒謬的傳言?”

“喵~”

夜幕降臨,白日躲著的野貓照例出來活動。

平日裏聽慣了的聲音,在聽過傳聞後的今夜,顯得有些可怖。

此刻聽到貓叫,夥計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城中百姓竟全都......”

夥計們的反應,讓姜將閉了嘴。

小安等人的神態,讓姜將後知後覺,明白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再離奇的鬼神之說,現在的人,都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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