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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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鼓聲響起,各坊百姓開始互通。

宵禁結束半個時辰後,老林帶著一隊人來到東市。

“差爺。”他遞上通行令牌。

守門官差看了一眼,揮手開門。

“謝差爺。”老林收好令牌,帶著身後的人進門。

待他們走後,旁邊其他的守門官差上前小聲道:“頭兒,那不是歷時書肆的令牌嗎,他們最近怎的那麽多人......”

為首那人瞥了他一眼,“老老實實守門,做好分內事。”

“喏。”那人嘀咕著退下。

他就是有些好奇,最近那歷時書肆風頭可不小,偏生市令毫無反應。

老林帶來的是前些日印刷坊剛簽下的新夥計,一行人在書行後巷中快步前進。

臨近書肆,老林開口叮囑:“一會兒見到姜店家都機靈些。都放心,只要聽話肯幹,把活兒都幹好,店家定不會虧待你們。”

新夥計們邊走邊好奇張望,聞言紛紛點頭,面露期待。

不用老林叮囑,光是沖著那優渥的招工條件,他們也一定會鉚足了勁兒好好幹。

老林很是欣慰。他望向隊伍最後黑瘦黑瘦的小夥子。

他本就長得營養不良,又瑟縮著肩膀,更是沒有存在感。

這是老林族中的小孩,因山洪失去安身之地前來投奔於他。

說到這事,老林十分感謝姜將,因她的提醒,這次山洪族中不至於死傷大片。

前些日入秋多雨,更有十年難得一見的暴雨。

姜將聽說這是難得的大暴雨後,提醒大夥有沒有山裏的親戚,並建議有的話最好搬出來。

因為下了許久的雨,若是伐木過多的山頭,山土被水沖久了容易松,山洪發生的幾率增高。

也虧得老林對姜將一向深信不疑,立馬修書讓族人避險,待族人將信將疑出村後,第二日還真爆發了山洪。整個村子大半被吞沒,林家宅院也被淹了大半,幸好無人員傷亡。

這位黑瘦小夥本就父母雙亡,這回房子塌了,就更沒地方住了。

正巧老林在幫姜將招人,就把這手藝不錯的小夥兒叫進京來。

進城投奔他了總要多照顧些,老林開口寬慰道:“黑蛋,別緊張,上前來。”

被叫的小夥子正好看到一只黑貓從眼前穿過,又聽到自己以前的名字,嚇得一激靈。

“三叔公,我如今叫狗蛋。”

老林被這他這第一反應逗樂,“好好好,狗蛋上前來,叔公都看不著你了”。

這孩子也是奇了,聽說前段時間自己改了個名,從‘黑蛋’改成了‘黑狗’。

雖說賤名好養活,可怎的長大改了個名,還是用這般的名字?

因投奔到了自己家中,老林考慮到這個名字在城中有被嘲笑的可能,想過提醒狗蛋改個名字。

但又想到自己修書讓族人搬離時廢的氣力,便暫時消了這個念頭。

此前,他轉達姜店家的話並一頓解釋族人也不聽,還是他強硬威逼說請進京玩兩天這才讓他們動身。

事發之後,脫險的眾人一個勁說是村裏人沒出息,所以山靈發怒,降下山洪懲罰。

這讓他很是心累。

眾人很快來到小院。

經過一番簡單的介紹,夥計們打了個照面後,星月開始給新員工們強調印刷坊的規矩,而後由老林帶教。

新員工都是手腳麻利的,手下的力道也控制得很好,著墨印刷很快上手。不多時,便可投入生產印刷。

隨著日頭升高,前鋪書肆也開始補貨,為中午的開門營業做準備。

“店家,庫房中的詩集全部上架?”小安再次確認。

“是,全上了,再過幾日就不那麽搶手了。”

姜將推開門,帶著小安回到後院,向印刷坊走去。

“你再給我些時間!”

星月著急的聲音傳來,語氣聽著有些委屈。

倆人望向院門,門板中未合緊縫隙中,隱約可見星月的衣擺。

姜將和小安對視一眼,快步上前。小安還邊走邊撩起袖子。

走近之後,門外的聲音就聽得更清楚了。

星月:“別!鴻郎,店家教了我許久,這才剛上手,真的不能離開書肆。”

離開書肆?

聽到這話,姜將停下腳步,並擡手攔住小安。

只聽那‘鴻郎’說道:“得了吧,說得好像你在歷時書肆很重要似的,誰不知道現在是小安在管。你有什麽本事我不知道,接手什麽?”

星月立馬回答:“接手什麽我不能告訴你,但真的離不得人。”

與她對話那人更是不屑,“行,就算你真的有本事在書肆混,但你一個小女娘,就算真的強過小安有什麽用?還不是要嫁人。”

“就你這樣貌,又沒學過管家,我肯娶你就不錯了,還想繼續拋頭露面?”

他持續輸出,星月似被說動,久久不言。

那人越說語氣越篤定,姜將和小安仿佛能看見他沖天的下巴。

“你能厲害過姜店家?而且姜店家最後還不是要嫁人?不會煮飯管家、不賢良淑德的女子,哪個男子會要?!”

小安聽到就要上前,姜將把人攔住,使眼色帶著他走向印刷坊。

“這算星月的私事。”

倆人剛邁過兩院的隔門,就聽見星月因生氣而控制不住高聲道:“夠了,別扯到店家!幹活時間到了。”

說完她便進院反手關上門,背靠著門抹眼淚。

姜將頓了一會兒,嘆氣小聲道:“把他們叫來補貨上架,準備開業吧。”

葉解石帶著新款顏料上門的時候,詩集補貨接近尾聲。

“不錯,這批黑貓做得很好。”

確認無誤後,姜將叫來姜二收進庫房。

“店家,詩集已全都補貨上架。”姜二順口交代道。

他把顏料一盒盒拿出,再搬到庫房。

印刷院中正在工作的狗蛋,看到這顏料盒樣式後手下一頓。

黑貓樣式制成的玩意,竟也能拿出來賣?

狗蛋十分不解,神色奇怪。

他很快回過神,低頭繼續手下的工作。

算了,姜店家能把生意做得那麽大,定對長安城的風俗很是了解,應是他孤陋寡聞了。

“姜店家將庫存詩集全都上架了?”葉解石不解,這把符合姜店家一貫奉行的‘饑餓營銷’啊。

他們合作的顏料,就算存貨充足,也都是留著的按著時間上架的。

就像現在這批新款黑貓顏料,即便是他提前交了貨,也要等過幾天再上架,因為駿馬款顏料不久前才上架售賣。

姜將耐心解釋:“因為詩集是期刊讀物,具有時效性,也就是過一段時間便沒什麽人買了,也因詩集字數少,容易抄錄,所以要快些賣。”

葉解石恍然大悟,“姜店家沒有馬上收第二期的詩稿,也是在等名聲傳出去吧?”

姜將笑著點頭。

她也是在等趙二財的反饋。

【峽州城】

一座占地不小的府宅中,廳堂內沸反盈天。

“那趙二公子又來收茶。”

“我可不想再賣給他了。”

“但他收的量一回比一會多,比我們在附近城散賣方便許多。”

“被人牛嚼牡丹,浪費我們的好茶!”

端坐上首的老呂神情麻木,任由座下眾人來回爭辯。

“老呂,你怎麽看?”

被點名發言的老呂頭皮一緊,他盯著門外院子皺眉似在思考。

這時,院中出現一道身影。

“兒啊!你要出門?”

他叫住正要出門的兒子。

廳中的茶農茶商聞言看向門外。

“是呂秀才啊。”

“呂秀才要出門?”

“這時又要買書卷吧。”

農、商之中,有文采者難得,更何況是個秀才。

在峽州城的茶農茶商中,也就出了呂秀才這麽一名。

又因極度信奉‘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故廳中眾人對他很是客氣。

呂秀才走進廳中,朝眾人叉手行禮,“各位叔伯好。”

廳中人紛紛起身,像模像樣地回禮。

呂秀才打過招呼後離開,話題仍留在他的身上。

“好好好,愛讀書是好事。”

“家裏有個秀才就不愁了。”

“這孩子有出息。”

“老呂真是好福氣啊。”

老呂笑著一一回應,眼看著氣氛不再緊張,悄悄松了口氣。

他念過幾年私塾,又在早年做了些生意,現在成為了峽州城中一個不小的茶商。

因南北兩地茶道差距過大,城內不愁生意的茶農們秉持著‘你看不起我,我也看不起你’的想法,不想再將茶葉賣向北地。

因此老呂近來壓力很大。

他的雖主業是中間商茶販,但雞蛋不放在同一個籃子裏,他還有別的生意,與趙家的生意往來不能斷。

可最近茶農們的‘反北’情緒高漲,他夾在中間實在為難,不知如何是好。

另一邊,呂秀才出了府,直奔峽州城的趙氏行鋪。

今兒個是趙氏行鋪補貨的日子,各地的特產昨日方從五湖四海運至峽州城,貨源充足。

在這裏,大多數的外地特產及稀奇物件都有售賣,故收到消息的峽州城百姓紛紛前來。

“呂兄,你怎的在此?”

“王兄。”呂秀才碰到同窗,停下寒暄。

王姓同窗:“難得看到呂兄休沐日出門,是要去買書卷?”

能讓他們書院的呂秀才出門,也就買書一事了。

“不過你怎的來了此處?”

這附近沒有書行,也就一個趙氏行鋪有書卷售賣。

但一個四不像的雜貨鋪,城內的讀書人私心是看不上的,基本沒來買過書卷。

呂秀才知道他的意思,只淡淡道:“長安某些產量少的書卷,只有這兒有賣。”

因面上的嫌棄沒藏好,王姓同窗有些訕訕,“也是,能買到便好。呂兄忙,我先走一步。”

呂秀才沒把同窗掩飾不住的嫌棄放在心上,擡腳走進趙氏行鋪,直奔最大的長安櫃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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